“丁主任?”
“姐,細說。”王學森佯作好奇,繼續偷瞄她的胸口。
“丁墨村曾在法國留學,正兒八經的CC系出身,又是周佛海同鄉,人家眼界高,未必能看得上你我啊。”
“汪先生既然有意把76號託付給李主任。”
“誰跟誰一家你得分清楚,小心別讓人給迷了。”
餘愛貞笑容愈發燦爛,甚至夾雜着幾分曖昧。
她喜歡男人這種迷戀、貪婪的眼神。
過去王二少在上滬追求婉葭時,私下也曾向她苦求過一夜風流。
餘愛貞沒看上小奶狗,只送了他一方手帕以解相思,隨意打發了。
如今這傢伙有了婉葭這等美人相伴,依舊對自己餘情未消,果然還是那個好色如命的傻二少啊。
“姐。”
“我有幾斤幾兩,汪先生他們一清二楚,那不全都是衝着拉攏我家老爺子來的?”
“我就是來享福的。”
“你要真說聽誰的,我聽姐,聽我家領導的。”
王學森盯着她半露的雪白,喉結顫動,狠狠吞了口唾沫。
“聰明!”
“老弟,聽女人的準保升官發財。”
“你看我,以前給季爺跑腿,那些大老闆、當官的誰正眼瞅我。”
“現在,哼哼,76號警衛總隊隊長。”
“那些有錢人見了我,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誰不得乖乖叫聲吳爺,吳隊長。”
吳四保大嘴一咧,扭頭乾笑了幾聲。
“姐夫這是悟了!”王學森笑道。
如果沒記錯,這個蠢漢後來被餘愛貞唆使,狂妄到公然劫持日本憲兵隊的財貨,最後落了個暴死結局。
而餘愛貞扭頭就去日本和胡蘭成搞到了一起。
真特麼,朝聞道,夕就死啊。
“哈哈,那是,那是。”吳四保得意大笑。
“你們男人呀,嘴上一套心裏一套,你要聽我的,當初就不會跑山城去了。”蘇婉葭拿開王學森的臭手,溫婉嗔道。
“看到了吧,我家管事的生氣了。”
“行,以後你說啥就是啥。”
王學森牽起蘇婉葭的玉手,放在脣邊輕吻了一下。
兩人打情罵俏間,化解了餘愛貞的試探。
開啥玩笑。
初來乍到就站隊,那不是找死嗎?
他可是“申公豹”,站隊還咋左右逢源、煽風點火。
……
理查酒店。
自從被日本人接收後,這裏就成了日本人和汪僞聚會的“大本營”。
門口,清一色日軍安保崗哨。
吳四保的車一到門口就被攔住搜查了一通,另有專員前去通報。
很快,一個麪皮蠟黃、陰鷙,留着稀疏鬍渣,穿着揹帶褲的男子插兜走了過來,很桀驁的仰着下巴吩咐:“老吳,辛苦了,人交給我們吧。”
說完,他一擺手,幾個76號特務面色不善的圍了過來,伸手就要奪過王學森的行李。
“這位是?”王學森撥開拿箱子的特務,微微皺眉道。
“哦,這位啊。”
“他就是76號大名鼎鼎的行動總隊長林芝江。”
“以前是軍統老骨幹,跟着戴笠混時很受寵,現在跟着丁主任也依舊很受器重。”餘愛貞嬌笑介紹。
“陳明楚就是他策反的,林隊長可是大能人啊。”
她看似介紹,實則怕王學森分不清山頭。
“吳太太謬讚了,爲汪先生分憂而已。”林芝江下巴一揚,對餘愛貞的熱嘲冷諷十分不屑。
“行動隊的兄弟太熱情了。”
“林隊長,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不勞煩了。”
王學森也不得罪他,起身就往裏走。
“哎!”
“得拿。”
“老弟是山城來的,入鄉隨俗,也讓我們盡下地主之誼嘛。”
“四保,你說是吧。”
林芝江再次抬手攔住了王學森。
“對,入鄉隨俗,入鄉隨俗。”吳四保也不敢壞了規矩,唯有點頭附和。
“好。”
“那就辛苦林隊長了。”
王學森知道這是例行程序,裝裝不爽就得了,真較勁那就是不懂事了。
“四保,周先生他們已經到了,丁主任讓你催催李主任。”林芝江口吻隨意的像命令下屬。
吳四保滿是痘坑的麪皮顫了顫:“知道了。”
林芝江引着王學森上了二樓,來到一間佈置了安保人員的套房門口。
至於婉葭,在樓道就被楊淑慧派來的人帶去“聊天”了。
擺明了,從吳四保接站起,這幫人就在防止王學森與外界有接觸、對口風的機會。
今晚這出鴻門宴不好過啊。
“王少,你先在這稍作歇息,行李待會我派專人給你放車上。”林芝江指了指裏邊說道。
“謝了啊,林隊長。”
王學森沒什麼營養的應了一句,啪嗒,關上了門。
……
房間內。
林芝江快步走了進來,向上首的背頭闊臉男子遞上信封:“周先生,這是在王學森行李箱搜到的。”
周佛海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擺了擺下巴。
一旁的丁墨村會意,伸手接過來看了兩眼:“倒像是汪夫人的筆跡,佛海兄,你認認。”
周佛海晃了晃酒杯:“不用了,應該是真的。”
“李世羣派吳四保搶着去接站,看來是想爭取此人啊。”
“畢竟是汪先生器重的學生。”
丁墨村乾笑了一聲。
“器重嗎?”
“真要器重,姓汪的兩口子就不會讓我來接風了。”周佛海點了支菸,吸了一口冷笑道。
“佛海兄,那……這個人怎麼處理?”丁墨村看了眼林芝江,後者識趣的退了出去。
“土肥原先生曾有一份親善名單,王家老爺子就是重點拉攏目標,這小子就是個花花公子,估計汪先生叫他來就是想爭取王家。”
“而且,王學森的父親跟我做過同事。”
“他兄長王學文更是戴笠的老班底。”
“這一家子在黨部、軍統根子很深,又是直接從山城過來的,身份很麻煩。”
“汪先生不見他,估計也是喫不準。”
周佛海手指輕輕敲打沙發扶手,沉思了片刻,眉頭舒展道:
“這樣,既不重用,也不得罪。”
“讓他身兼兩職,做機要室副主任和會計室副主任。”
“機要室是惠民的地盤,算咱們自家田地,盯着這小子我能理解。”
“會計室的葉耀先可是李世羣小舅子。”
“這不是把人往他那推嗎?”
丁墨村往沙發上一靠,很是不解道。
“你不是老說李世羣把着財務,把76號當他家嗎?這不,現成的釘子來了。”
“指不定王學森就是你打開局面的鑰匙。”
“以後財務需要,你也可以通過王學森中轉,避免直接跟葉耀先和李世羣打交道,省的看他們臉色鬧不愉快。”
“我估計呀,李世羣不見得真用他,你放寬心就是了。”
周佛海目光不着痕跡的掃過丁墨村翹的比自己還高的二郎腿,臉上的笑意漸漸陰冷了下來。
丁墨村向來高傲、狂妄。
雖說與自己同屬CC一派,但絕非如羅君強、楊惺華一般屬於自己的心腹。
而且此人狼子野心,近來私下頻繁與日本外務省的清水董三交往,顯然有繞開自己自立山頭的意思。
周佛海樂的一碗水端平,讓李世羣鉗住丁墨村,坐山觀虎鬥。
這可是山城那位蔣委座的絕學啊。
至於王學森嘛。
呵呵,花花公子,暗中觀察下,要是塊料日後再收爲心腹也不遲。
丁墨村知道周老狗圓滑,不願意下場得罪李世羣,也只能作罷:
“好吧,待會席上,我按佛海兄的意思辦。”
……
PS:怕書友對76號派系與歷史不太熟悉,簡單在這給大家梳理一下早期76號人事及派系。(作者說裝不下,只能正文了。)
76號名義上隸屬汪僞二號人物周佛海主管的特務委員會(也有說,周佛海有實權,主負責與日聯繫,其實比汪更有分量)。
76號實際籌備人是李士羣、唐惠民。
李因爲自身資歷不夠,周佛海也想把控76號,便有了同鄉兼CC派的丁默邨擔任主任,李士羣與唐惠民擔任副主任。
李士羣早期雖然有情報、財務便利,擁有很大實權,但實際上丁默邨有唐惠民和林之江(軍統叛徒)行動總隊長、王天木等相助,前期是有與李士羣掰手腕資格的。
當然,主角到來的39年8月,正是丁默邨派系崩塌時,內鬥已經白熱化了。
以下是當時76號初期的人事機構及派系。
主任:丁默邨。
副主任:李士羣、唐惠民
行動隊總隊長(一共六個大隊):林之江(丁派),一大隊隊長陳明楚(表面丁派,實則李派),二大隊隊長楊傑(李士羣夫人葉吉卿的親弟弟),餘者三個大隊屬於林之江直管,是早期丁默邨抗衡李士羣的主要力量(據說還有個同名的楊傑,也是其中一個隊隊長,本書略過)。
警衛總隊總隊長:吳四寶(鐵桿李派)負責內部防衛、安保兼外勤任務(多是青幫招募的流氓、打手)。
會計室主任:葉耀先(李士羣妻子葉吉卿的弟弟(又說內侄))
總務處長:蕭一成(丁派)
偵行處處長:蘇成德(搖擺派,早期丁後李派)
情報處處長:李士羣兼任(早期)、胡鈞鶴(李派)
周佛海作爲特務委員會負責人,對76號立場很有意思。
早期遙控76號,坐山觀虎鬥,李士羣得到日本人信任,擠走丁默邨後權利迅速膨脹,威脅到了周佛海的地位。
周便聯合多方勢力反李、殺李。
史料來源與考證說明。
核心依據:《汪僞特工總部——76號》(馬嘯天、汪曼雲親歷者口述)、《76號魔窟》(軍統檔案解密)、《汪僞政府公報》(1939—1941年)。
補充佐證:《民國人物傳・李士羣》(中華書局 1981年版)、《上海文史資料選輯》第 23輯(19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