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置完任務,丁墨村回到了辦公室。
茅子明低頭哈腰走了進來,舔着臉笑問:“主任,我老家孩子進76號總務處的事......”
丁墨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狗東西,人家王學森找門子,就是去市政食堂當夥計,都給了老子好處費。
你特麼張嘴就要進總務處。
76號是你家啊。
別說是你老舅,就是老子親舅、親叔的孩子,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沒兩三千塊,有臉開這口嗎?
“主任?”茅子明不死心的催問。
“上次你二叔孩子安排進了電話局,前段時間你表哥又進了光明日報,現在又來個舅,你親戚是不是有點多啊?”
“或者,你覺得我是你的管家?”
沒眼力架的東西......丁墨村蹙眉不滿道。
“不敢,不敢。”
茅子明愣了愣,見白嫖沒戲,連忙從兜裏掏出了一小疊法幣遞上:“主任,這是我老舅的一點小意思,還請笑納。
“你老家看來條件很艱苦啊。”丁墨村眉頭一揚,暗示他道。
這也就夠他買雙進口鱷魚皮鞋、一套手工西裝的。
好歹再添點湊個整啊。
“是,是挺一般的。”茅子明裝傻。
兩人都愛錢。
一個想要多點,一個不願多掏,一時間僵在那了。
愛給不給......丁墨村隨手拿起一份文件,批示了起來。
“對了。”
“劉小姐,孟小姐說最近手頭有點緊,讓主任您撥些生活費。哦,還有夫人說過段時間老爺子過生日,得去蘇州拜壽,想讓你提前勻點時間。”
茅子明見丁墨村不開口,眼神暗自一狠道。
丁主任妻子趙惠敏可是出了名的妒婦。
如果讓她知道這些小情人的藏身之地,這二人不說難保,至少免不了一通皮肉之苦。
丁墨村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大驚之餘,雙眼如毒蛇般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狗膽包天,居然威脅到自己頭上來了。
茅子明眼神先是躲閃了一下。
不過,一想到撈錢大業,他心一橫夷然不懼的與丁墨村對視了起來:“主任,您要沒空,我回頭轉達給夫人。”
丁墨村心頭殺機驟起,神色卻是柔和了些許:“不用了,晚上有空我回家一趟親自跟她說。”
說完,他拿起那一小疊錢丟進了抽屜:“茅祕書,讓你老舅的孩子找老蕭入職去吧。”
茅子明大喜,連忙躬身感激:“多謝主任。”
果然,把子說的沒錯:男人就得狠,得霸道。
丁墨村又怎樣?
茅子明手裏掌握他的密事,可不僅僅只有幾個情人這麼簡單。
看來只要膽子夠大。
丁墨村就是隻老虎,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哎,自己過去就是太老實。
覺醒的太遲了啊。
不行,今晚必須得請把子喝幾杯,再取取真經。
“去吧。”丁墨村擺了擺手。
“是,主任。”茅子明快步而去。
待門一關上,丁墨村臉上笑意一寒,渾身殺氣凜冽,怒然拍桌:“茅子明,你找死!”
氣了一通,丁墨村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學森,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英俊瀟灑的王學森走了進來,神色一如往日般恭敬:“主任,您找我。
丁墨村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道:“沒事,就是悶的慌,想找你聊會天。”
“萍萍還好嗎?”
“鄭小姐最近法政大學課不少,還得準備畢業論文,偶爾寫寫新聞稿件。”
“人忙的消瘦了不少。”
“當然,她也挺想主任您的。”
王學森如實回答。
"
他上次陪鄭萍萍過了生日,兩人處的還不錯,閒時就會奉命去陪她逛街、參加上層酒會。
鄭萍萍眼下大學還沒畢業,但憑藉着姣好的面容與良好家世,37年就成了《良友畫報》的封麪人物,在名媛圈頗有名氣。
王學森這些天跟着她,也算長了不少見識。
當然,兩人明面上是兄妹相稱。
鄭萍萍的父親鄭越是同盟會元老,與王家本有私交,兩人來往倒也不算突兀。
“你跟她來往中,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嗎?”
“比如周邊有什麼陌生人,或者不對勁的情況。”
丁墨村掏出香菸,啪嗒,點燃吸了一口問道。
“沒有。”
“主任要是擔心鄭小姐的安危,我找林隊長調兩個人手去保護她。’
王學森裝糊塗,順着他的話說。
“哦,沒事就好。”
“近來上海灘綁架、刺殺頻發,我這不擔心你們的安危嘛。”丁墨村淡淡笑道。
他其實早懷疑鄭萍萍的身份了。
只是實在愛她的年輕貌美與家世,猶猶豫豫,未捨得往深了查。
“學森,還有一件事。”
“你也知道萍萍的父親威望很高,汪先生如今還都組建新政府在即,有意想請他出任司法部部長。”
“只是這老頭倔,一直藉故拖延。”
“萍萍的母親又是日本望族出身,他大哥更是名古屋飛行學院的優秀畢業生,這些都是親日的絕佳條件。”
“所以,汪先生和清水三先生很看重他們一家的影響力。”
“你們年輕人談的來,平時有空了,可以多做做她的工作,大家一起爲汪先生、東亞共榮出一份力嘛。”
丁墨村提醒道。
狗漢奸......王學森點了點頭:“好的,我有空了找她談談。”
“哦,對了。”
“您要的藥到了。
王學森從口袋裏取出小瓷瓶,雙手奉上,邊勸說道:
“叔,你最近都憔悴了。”
“這工作再忙是公家事,身體纔是自己的,累出個好歹不值當啊。”
丁墨村心頭一暖,接過搖勻了取出一顆遞給王學森:“知我,憐我者莫過學森啊,你也一樣。”
“來,嘗一顆補補。”
尼瑪......王學森一臉歡喜的接過,直接丟進了嘴裏:“謝謝叔。”
丁墨村這才放心收下了瓷瓶,幽幽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我這主任不好當啊。”
“最近搶劫、勒索頻發,日本人和傅對我多有不滿,我懷疑老李這傢伙藏在背後整事。”
“王廳長有意借調查一事,重拳出擊李世羣,你意下如何?”
“贊同,完全贊同。”王學森連忙點頭。
“我覺得......”丁墨村剛要說話。
哐當,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天牧與林芝江走了進來,二話沒說解下配槍拍在了丁墨村的書桌上。
“王廳長,怎麼回事?”丁墨村駭然大怒。
“主任。”
“這活我沒法幹了。”王天怒氣森森掏出工作證,一併拍在了桌上。
“你甩臉子給誰看呢?
“有事說事!”
丁墨村拍桌斥責。
“這都第幾次了?”
“我一出任務不是撲空,就是被巖井公館截胡,我就想問一句,你這情報什麼時候能準一點。”
“真當我和弟兄們閒的嗎?”
王天牧青幫通字輩大佬,資歷高,說話衝容易得罪人,一發作也顧不上丁墨村的面子了。
“主任,我知道你跟外務省的人關係好,你要嫌弟兄們礙眼,可以直接說,我們走就是了。”
“沒必要拿巖井公館故意壓我們一頭吧。”
“六次!”
“這個月出了六次任務,四次撲空,兩次被巖井公館截胡。”
“這話你告訴我們還怎麼幹?”
林芝江也是在一旁惱火道。
“王廳,林隊長,這事有蹊蹺。”丁墨村皺起了眉頭。
他是跟外務省的人關係不錯。
但並未外泄情報。
而且這關乎他獨掌76號的聲望,情報又是梅機關給的,不應該出錯泄露啊。
“你們嚷嚷啥呢?”
“要不是主任收留你們,你們早就成了日本人的槍下亡魂。”
“懂不懂規矩,知不知道上下有別啊。”
茅子明插兜走了進來,單手指着王天牧頤指氣使道。
“好,我們自找的,你們玩。”王天牧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氣的轉身就走。
“等等。”
“你說走就走,主任同意了嗎?”茅子明抬手攔住他。
“你什麼意思?”王天牧瞪眼喝道。
“誰不知道你王區長講義氣!”
“如果我沒記錯,這六次任務,撲空的四次有三次是抓捕軍統吧。
“會不會是你提前通風報信,又或者故意遷延讓人跑掉了?”
茅子明皮笑肉不笑的質問。
這六次情報都是他賣的,正好把屎盆子扣王天牧頭上混淆視聽。
“放你孃的狗屁!”
“再敢胡說八道,老子一槍崩了你!”
王天牧氣的拔槍就要射。
丁墨村嚇的直接鑽到了書桌底下。
茅子明也是趕緊舉起手,面如土色道:“老王,你別,別衝動,有話好說,都是同事動什麼槍啊。”
“王廳長,你消消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主任講清楚。”王學森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咳咳。”
“說說,怎麼回事。”
丁墨村直起身,乾咳一聲道。
王天牧憤然道:“主任,我們趕到雲洱茶鋪時,店鋪門是關着的,連個鬼影子都沒見着。”
“我們一打聽,人家昨天半夜連掌櫃帶夥計全跑了。”
“這說明啥,昨天半夜情報就泄露了。”
“76號裏有內鬼!”
“內鬼?”丁墨村眉頭皺的更緊了。
情報是絕密文件,直接由澀谷準尉遞過來的。
他看完就燒了,行動又是一個小時前臨時通知的,根本沒有機會泄密的機會。
除非在自己看文件之前,有人先行竊取或者透露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哐當!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踢開。
“瞎......”丁墨村剛要發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來的是澀谷準還有李世羣,身後還跟了一隊荷槍實彈的憲兵。
“澀谷先生,您這是?”丁墨村愣了愣。
“來人!”
“拿下!”
澀谷一擺手,幾個憲兵立即上前扣住了茅子明。
茅子明臉色煞白,大叫了起來:“你,你們憑什麼抓我,主任,主任你說話啊。”
“憑什麼?”
“就憑你多次倒賣、泄露76號絕密情報!”
李世羣面無表情道。
“李世羣,你少含血噴人。”
“你有證據嗎?”
茅子明拼死掙扎不滿道。
“到了審訊室,自然有證據。”
“墨村兄,移步吧。
李世羣抬手一笑。
衆人到了腥臭難聞的審訊室。
澀谷、丁墨村、李世羣端坐上首。
主持審訊的是胡君鶴。
王學森、王天牧旁聽。
咔嚓!
茅子明被刑訊員馬老三粗暴的推在了電椅上,上了鎖釦。
“丁主任,澀谷先生,我,我沒有倒賣情報,這是有人陷害我啊。”茅子明大聲喊冤。
胡君鶴拍了拍他的臉,冷笑道:“嘴還硬,你昨晚在福運茶樓見了誰?”
茅子明雙眼一圓,渾身篩糠子一般抖了起來:“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
“丁主任,這是我在福運茶樓的暗線無意間拍的照片,你們看看。”
胡君鶴從口袋裏拿出一疊照片甩在了丁墨村面前。
丁墨村一翻,皺眉問茅子明:“怎麼回事?”
“主任,他們是在搞針對,搞誣陷。
“我就是去跟一個老朋友喝茶。”
“喝茶而已啊。”
茅子明仍然在負隅頑抗。
“喝茶?”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帶疤子!”胡君鶴一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