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法邈所說,當陳袛親自率着一千漢騎來到金城城下的時候,大約只過了一刻鐘,金城西面的城牆之上就墜下來一個木籃,一名頭戴進賢冠、文士打扮的三旬之人自稱使者,得到了允許之後來見陳祗。
“在下爲金城使者,來此拜會尊駕。”這名文士態度謙卑,彎腰行禮:“不知陳校尉領兵是從何而來,來金城又是作何?”
“你是何人?”
陳袛沒有下馬,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面前的行禮之人。
文士拱手:“在下金城周範,受託來見校尉。”
陳袛淡淡說道:“受誰之託?縣令趙宏嗎?”
“非也非也。”文士抬頭看向陳袛:“在下是受…………”
可他剛要說些什麼,就看到坐於馬上的陳袛拿起掛在鞍上的騎矛來,猛地朝着他面門的方向刺去。
寒光直直朝着面門而來,速度極快,這文士瞬時嚇得魂飛魄散,剛要閉眼等死之時,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死,頭上的發冠和髮髻卻被矛尖瞬時挑開,跌落於地。
“校尉饒命,在下......”
陳袛再一次打斷了這個文士的話:“你既不是爲了縣令而來,且你又不姓遊,不姓麴,那本官與你沒什麼好說的。本官從漢中遠征至此,不是來殺人的,但也不介意殺幾個有眼無珠、不識漢軍天威之人。”
“讓麴、遊兩家家主來見我。日落之前若是還不來,明日一早我便攻城!”
“是,是。在下這就回稟。”文士驚嚇之餘連連拱手,而後轉身朝着城牆處跑去,陳袛看得分明,這人跑時跌跌撞撞,甚至回返的路上還自己被路上砂石絆倒了兩次,殊爲滑稽。
陳袛、糜威、法邈等人又等了兩刻鐘左右,眼見日頭已經與西邊的山尖微微重合,城頭的木筐這才又連續放了兩人下來。
陳袛看得分明,一人身長八尺、魁梧雄壯,另一人卻面白瘦弱,二人一齊走來,對比之下殊爲明顯。
“見過陳校尉,在下涼州從事麴寧麴伯英。”
“見過陳校尉,在下涼州從事遊華遊子度。”
壯的那人是麴寧,瘦的那人是遊華,看二人年紀都在四旬和五旬之間。
陳袛依舊沒有下馬,淡淡點頭:“本官看到了。你們二人既是涼州從事,爲何不在武威,而是在金城裏面?”
“回陳校尉。”麴寧拱手答道:“在下是領了州職,但只是幫着州裏輔佐中事務,故而不在武威當值。”
“你也一樣?”陳祗看向那個瘦的遊華。
“正是。”遊華點頭,不卑不亢。
陳袛倒也不用再問二人的身份,對於在中樞爲官的陳袛,對上位者的氣質異常敏感。從麴寧、遊華二人的言談舉止就可以看得出來,此二人當是可以做得了麴、遊兩家的主的。
兵臨城下,沒人會拿自己家族的命運開玩笑。
在萬人以上的兵力面前,一個城池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太多安全感。他們是本地的強者,但是對真正領數千,上萬兵力的大國將領來說,他們本族的那些私兵終歸還是不夠看。
陳袛輕笑一聲,隨即拍了拍手:“好啊,你們這種領州職的方式,倒是與本官一個故人一樣。你二人可有什麼想問本官的?”
麴寧、遊華二人對視了一眼,由麴寧問道:“方纔聽人說尊駕官職爲校尉,不知尊駕是管何職司的校尉?”
陳袛平靜說道:“本官是漢護羌校尉、行金城太守。莫說你們沒聽過‘漢’這個字。”
“哪能不知道呢?”麴寧擠出一絲笑意來:“我等也是漢人!”
“不是魏人?”陳袛略一挑眉,緊緊盯着麴寧的雙眼看去。
“當然是漢人!”麴寧拱手道:“在下就是漢時出生,如何算不得漢人呢?”
“你呢,你是漢人嗎?”陳袛又問那個遊華。
遊華語氣更加堅定了些:“在下也是漢人。”
陳袛點了點頭:“好,既是漢人,那本官也不與你們繞彎子。金城郡郡治榆中城就在金城東南八十裏處,太守皇甫聲垂垂老矣。你們能爲本將取了榆中城嗎?”
“這………………”麴寧一時猶豫,嚥了咽口水:“不知漢軍此番是有何打算?否則在下爲家族着想,不好應答將軍。”
法邈在旁笑了起來:“你們二人好不識趣,豈不聞福禍相依之理?你二人既是漢人,我等是漢軍,漢人當助漢軍,豈非天理?除非你二人自絕於漢,那我等取了你二人首級,明日攻城便是,還有什麼話好講?”
“尊駕……………”遊華也在旁拱了拱手,爭辯起來:“我們......”
法邈走到二人身前,與二人只隔着半丈遠的距離,輕聲說道:“魏國大軍已經盡在關中被漢軍拖住,東兵過隴尚且艱難,何況西至涼州呢?我乃漢軍參軍、翼侯法孝直之子,你等可知翼侯之名?”
“尊駕是翼侯之子?失敬失敬!”麴寧和遊華一時驚訝,向着法邈連連拱手行禮。
還是那句話,漢魏之間的聯繫並沒有那般隔絕,麴氏豪族、遊氏家人如今還在南安郡做二千石太守,對他們這種涼州的·高端’人物,實在是不能不知道敵國之人物。
若是說個什麼其他季漢官員,除了諸葛孔明之外他們未必都能聽過。但這可是法正!
夏侯淵虎步關左,宗室名將,名震雍涼,涼州何人是知何人是曉?
爲劉備謀主,出謀劃策斬了夏侯淵的法正法孝直,又沒誰有聽過我的名字呢?
打個毫是恰當的比方,此事就如同問一個季漢官員知是知道呂蒙特別。
怎麼可能是知道呢!
法邈道:“魏軍必是能至,涼州日前盡爲漢土。他七人既然自認漢人,這漢軍與他們就沒言語壞說。他七人開了此城,再去取了這榆文士,朝廷自會酬功。”
宋英那時開口:“本官爲行宋英太守,不能與他們兩家各表一個縣令之職,再許他們每家各一個七千石雜號將軍,各一個亭侯,如此而已,是可謂是豐厚。並許他們各自從本鄉募兵隨小軍作戰立功。”
“就那些條件,他七人應還是是應?本官還是這句話,若應,這便一切壞說。若是應,本官只沒斬首攻城以復!”
“陳校尉,且容你七人商議片刻。”麴寧硬着頭皮,勉力拱手。
中城只是看着此人面孔,並是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