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臉上揚起一個恣意的笑。
“宇文玥！”
他的聲音裏有着少年人的張揚，還有種故意找茬的欠揍勁兒。
“你這人真沒意思，整天端着個臉，跟誰欠你八百兩銀子似的。來，笑一個，笑一個給本世子看看！”
陳述唸的是燕洵前期的臺詞。
那種沒心沒肺陽光開朗的勁兒，全在這幾句話裏了。
林庚新愣了下，隨即接上，聲音是宇文玥式的冷淡：“世子若是無事，我先走了。”
“哎哎哎，別走啊！”陳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笑容痞裏痞氣的，“本世子今天心情好，想找人聊聊天，整個長安城就你敢不搭理我。你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林庚新努力壓着想笑的衝動，繼續繃着臉念臺詞：“世子若是想聊天，街上多的是人。”
“他們？”陳述一撇嘴，擺擺手，“他們都不敢跟我說話，怕我這個西涼世子。你不一樣，你不怕我。所以我就愛找你說話。”
說完這幾句，他笑容一收，輕輕吐出一口氣。
屋裏安靜了兩秒。
陳蘭第一個鼓起掌來。
“好！”她滿臉驚喜，聲音都高了八度，“就是這個味兒！燕洵就是這個味兒！”
吳錦原笑着點點頭，看向陳述的眼神裏又多了幾分滿意。
趙麗影衝陳述豎起大拇指：“行啊，陳述，有兩下子。”
林庚新半開玩笑半讚歎：“你這一開口，我差點接不上，這味兒太正了！”
陳述攤攤手，一臉實誠：“我就是照着劇本唸的。”
“少來。”林庚新笑着作勢要拿劇本砸他，“照着劇本念能念出這效果？你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陳述笑笑，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他心裏清楚，這段能念好，不是因爲自己天賦多高，而是因爲練得太多。
兩個多月，天天對着鏡子練，被老周罵了無數次，才磨出這麼點兒東西。
餘光裏，李吣正看着他。
那眼神，跟發現新大陸似的。
陳述轉過頭，衝她咧嘴一笑：“怎麼，被我帥到了？”
李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貧。”
嘴上這麼說，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剛纔念臺詞的時候，陳述那股子張揚恣意的勁兒，簡直跟她看劇本時想象的燕洵一模一樣。
而且前面聊天時她就在觀察，陳述不是那種端着的人，說話隨意，接梗快，一點也沒有新人的拘謹。
能說會道，卻不油滑。
長得又帥，真挺有魅力的。
李吣收回視線，低頭看劇本，嘴角悄然翹起來。
圍讀繼續往下進行。
李吣的臺詞在後面，一開口，屋裏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她的聲音溫婉，帶着一點糯，特別貼合元淳前期那種被寵壞的公主形象。
“宇文玥，你怎麼又在這兒發呆呀？”
就這麼一句，那種少女的嬌憨感就出來了。
陳述聽着，心裏暗暗點頭。
李吣臺詞功底挺紮實。
而且她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就是那種溫婉中帶着倔強的感覺。
這種氣質，讓她演元淳前期與後期的反差特別有說服力。
前期有多甜，後期就有多虐。
難怪有許多觀衆被她的元淳虐哭。
李吣唸完一段，林庚新接過去，餘光瞥見陳述正盯着她看。
她側過臉，對上他的視線，小聲問：“看什麼呢？”
陳述咧嘴一笑：“看美女啊。”
李吣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起來：“你能不能正經點？”
陳述一臉無辜：“我很正經啊。你長得好看，我看兩眼，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李吣被他這話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瞪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劇本。
心裏卻莫名有點小開心。
誰不喜歡被誇，還頂着陳述這樣一張臉，效果更是不一樣。
圍讀持續進行。
中間休息了兩次，大家喝水上廁所，順便聊聊天。
陳述跟王彥林湊一塊兒，聽他講之前在劇組的趣事。
林庚新也湊過來，三人一起扯閒篇，從拍戲聊到遊戲，從遊戲聊到釣魚。
李吣被趙麗影拉着說話，兩人似乎在聊什麼劇本上的細節。
其他人也都各自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小圈子。
午餐是訂的盒飯，結束休息的時候，李吣走過來，在陳述旁邊坐下。
“你上午那段臺詞念得真好。”她看着他，眼神認真，“你是怎麼把握那種感覺的？”
陳述想了想，表情一本正經：“可能是因爲我本人就是這樣的人吧。”
李吣一愣：“什麼樣的人？”
陳述攤攤手，笑得痞痞的：“陽光開朗大男孩啊。”
李吣被他這話逗得咯咯直笑，完事了斜他一眼：“你就貧吧。”
陳述聳聳肩，表情無辜得很：“我說的是實話，你咋不信呢？”
李吣懶得跟他掰扯，又問：“你真的只準備了兩個月？”
陳述點頭：“對啊，兩個多月。每天上課，被老師罵，回家繼續練。練到半夜，眼睛都快瞎了。”
李吣聽着他的話，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
兩個月能把臺詞練到這個程度，這人肯定下了苦功夫。
而且他說話的時候，不抱怨，不訴苦，就那麼輕描淡寫地一說，好像那些辛苦都不算什麼。
這種心態，挺難得的。
她又想起剛纔他念臺詞時的樣子。
那種張揚恣意的少年氣，那種痞裏痞氣的笑，那種欠揍的語氣……
明明跟她看劇本時想象的燕洵一模一樣，可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又跟燕洵完全不一樣。
燕洵是世子，是在長安當質子的人，表面張揚，內心壓抑。
他呢？
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壓抑，說話有趣，接梗快，逗人笑的本事一流……
李吣忽然有點好奇。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午休過後，圍讀繼續。
結束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了。
吳錦原合上劇本，笑着對大家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大家回去再熟悉熟悉劇本，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
衆人紛紛起身，互相道別。
陳述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李吣叫住他。
“陳述。”
陳述回頭：“嗯？”
李吣笑着問：“你住哪個酒店？”
陳述報了名字。
李吣眼睛一亮：“這麼巧，我也住那兒。一起走吧？”
陳述咧嘴一笑：“行啊，正好有個伴。”
兩人一起往外走。
王彥林在後面喊：“陳述！晚上開黑啊！”
陳述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行，到時候叫我。”
出了會議室，裴芊迎上來，陳述給李吣介紹了下她。
剛介紹完，李吣的助理也走過來，雙方簡單認識了下，一起往外走。
穿過走廊，四人往電梯口走。
李吣走在他旁邊，側臉看他：“你跟王彥林挺熟？”
陳述點頭：“試鏡的時候認識的，東北人，能嘮，人挺好。”
李吣點點頭，又問：“那你跟其他人呢？都認識嗎？”
陳述想了想：“趙老師……哦不對，麗影姐是今天剛認識，新哥也是今天剛聊上的。其他人就是試鏡的時候見過面，不太熟。”
李吣“哦”了一聲，沒再問。
電梯來了，四人走進去。
門關上，空間安靜下來。
李吣靠在電梯壁上，忽然問：“你之前真的只上過一個戀綜？”
陳述點頭：“對啊，還被退貨了。”
李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怎麼老提這事兒？”
陳述攤攤手：“這是我唯一的作品啊！雖然被退貨了，好歹也算上過電視。哦……好像還沒播。”
他一臉擔憂：“不知道會不會給我一剪梅啊！那不就白乾了！”
李吣捂着肚子一頓笑，笑完了又問：“你經紀人當時怎麼會讓你去上戀綜？”
陳述想了想，一臉認真：“可能是因爲我長得帥吧。”
李吣：“……”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人，真是滿嘴跑火車。
不過……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