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名穿越者,周行舟爲了零花錢,也做過抄寫小說賺稿費的事情。
社會環境和時代背景不同,一些小說抄了會惹來麻煩。
仙俠有風險,詭異不能寫,不能破壞歷史,不能宣揚腐朽的觀念。
包括武俠小說在內,抄過來都有風險。
周行舟能寫的題材只能侷限在愛情和家庭倫理裏。
今年春節別人播了西遊記之後,周行舟才寫了本《寶蓮燈》給京城出版社。
劈山救母屬於孝道,是五講四美三熱愛裏的心靈美。
以救母爲主線不會被上綱上線,畢竟孝道屬於優秀的民族文化遺產。
這個年代被扣了帽子是很麻煩的事情,報紙上隨便批評一下,一家人都會受影響。
爲了不給自己找麻煩,周行舟選擇西遊記播出之後再發表。
事實證明了古典神話題材擁有最廣泛的羣衆基礎,且受到官方認可。
這個時候周行舟寫的《寶蓮燈》不是開闢先河,而是被視爲對西遊記這一成功方向的跟進。
這個時代懂文化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對作家有一種天然的距離感,覺得作家很厲害。
然而有些事情,真正做了才發現也就是那麼回事了,又沒有天生的作家。
人總要被生活和社會教育之後才能成爲一個好作家,好在周行舟可以抄襲,不需要經歷一個成功作家必經的苦頭。
周行舟算是一個有錢作家了,這是稿費說的。
稿費:5207元
三十多萬字的小說,基本稿酬五千多塊錢。
稿費是目前唯一的合法收入,尤其對周行舟來說,算是最穩妥的賺零花錢方式。
周行舟拿着匯款單直接到了郵局。
郵局在學校附近,距離只有二十米。
不是學校附近有郵局,是棉紡廠必定要有郵局。
沒有?那就建一個。
郵局屬於棉紡廠的剛需建築!
棉紡廠不是一個孤立的企業,而是一個“單位小社會”。
根據這個時期國家在工業佈局和城市建設中的“配套”原則,像郵局這樣的基礎生活服務設施,是作爲工廠福利和社區配套的一部分同步建設的。
其存在理由,比什麼歌舞廳遊泳池電影院要合理多了。
對公:工廠與上級主管局、全市各地供應商、客戶之間有大量的公文、圖紙、訂單、報表需要郵寄。
對私:數千職工與外地親屬、朋友、戰友的私人信件、匯款、包裹往來極爲頻繁。
不論公私,郵局都是目前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遠程通信方式。
而且棉紡廠雖然工資發現金,但職工給老家匯款、接收匯款,必須通過郵局。
工廠黨委、團委、工會、各車間科室以及大量職工家庭都會訂閱各種國家單位的報刊,郵局是重要的投遞點。
棉紡廠在規劃建設時,地方政府就會將郵局、儲蓄所、糧站、副食店等作爲配套納入規劃。
子弟學校和職工大學,都是棉紡廠後來根據自身需要建造的配套設施,郵局、廣播站則是初始就規劃好的配套設施。
一個工人家庭的孩子,不走親戚的話,從小到大可以在棉紡廠附近經歷完整的一生。
只要棉紡廠不倒閉,日子這樣下去的話,確實是如此這樣。
周行舟作爲廠二代,不需要自己證明自己的身份,只需要拿着匯款單來到櫃檯前拍一下就行了。
“取錢。”
周行舟笑着和裏面的女營業員對視。
櫃檯內是四位穿着乾淨綠色制服、操着本地口音、業務熟練的中青年女營業員。
櫃檯外是紡織廠過來辦事的男工女工。
門口是穿着綠色工裝、皮膚黝黑、來去匆匆的男投遞員。
“是你啊,中午我們飯都沒喫,就等你了。”營業員錢芳看到周行舟就笑着站起來,“京城給你發的信收到了吧?”
周行舟笑道:“收到了,這次過來取了。”
附近還有人在排隊,不過周行舟來的是專門辦理匯兌業務的窗口,主要辦理匯款兌款和儲蓄業務。
郵局的窗口有三個對普通客戶開放,一個平時閒着。
五千多的鉅款,值得單開一個窗口對待。
錢芳三十多歲,已經當了十多年的營業員,和周行舟認識沒幾年,但是關係還不錯。
“你等等,我們局長馬上就過來。”
“過來坐,你這下可發財了,我五年不喫不喝都掙不到這麼多錢。”
錢芳笑着恭維稱讚周行舟。
周行舟坐下寫條子,客氣道:“賺錢是次要的,主要是找點事情做,我精力旺盛,不做點什麼就感覺很無聊。”
“你這好啊。”錢芳看着周行舟寫字,“你字寫的真漂亮。”
周行舟笑了笑,繼續簽名寫字。
錢芳等了一會兒,在接了單子後,忽然又說:“你這錢取出來了打算怎麼花?”
周行舟想了想,“沒想好。”
錢芳看周行舟沒想好,這就放心了,臉上的笑容也更熱情了。
“要不就存着吧,什麼時候想花了再取,姐這月的存款任務還沒完成呢,幫幫忙~”
錢芳對着周行舟懇求,頗有些撒嬌的意思。
周行舟沒想到這個年月就有這種存款任務了。
“完不成任務有什麼懲罰?郵局又不是銀行,完不成儲蓄任務又開除不了你,也不會扣工資吧?”
郵局這邊只存不貸,利差上交,坐收手續費,總體上比銀行輕鬆一些。
不過如果完成儲蓄增長任務的話,確實是有獎金和榮譽激勵。
但是完不成,也不扣工資。
錢芳沒好氣的說:“那你們廠完不成任務,也沒損失是不是?”
“怎麼會沒損失呢,影響可大了。”周行舟笑了笑,“好,我不廢話了,存個整,零頭207取出來零花。”
錢芳看到多了五千存款,距離今年的五十萬任務又近了一步。
五十萬儲蓄任務是支局的整體目標。
“你們工廠的錢都存在對面銀行了,不考慮我們這裏嗎?”
錢芳很清楚眼前的帥哥不是別人,正是棉紡廠的公子。
周行舟一手託着腮,看着櫃檯裏的阿姨,“那種事情都是領導們自己商量好的事情,涉及到各種好處。”
“對面銀行的行長的嶽父可是省裏領導,你們行長要是關係比他還硬,我們廠的領導早就過來巴結了。”
錢芳無奈地搖頭,“這年頭,做什麼事情都走關係,要是能公平一些就好了。”
周行舟笑道:“真要是公平的話,外面鄉下就有幾百萬老鄉過來和你搶工作了,到時候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錢芳生氣了,眉頭一挑,“她們憑什麼和我搶工作?我爸是郵局老員工!”
“現在不是不提倡接班了嗎?”周行舟笑着安慰說:“指不定以後怎麼變呢,不過我不擔心,努力提升自己就行了,我反正不願意接我爹這破班。”
錢芳嘆了口氣,“我也不想接班,我想去省裏,去大銀行或者飛機場,聽說那裏工作輕鬆,還有機會出國。”
周行舟笑道:“憑什麼啊?人家爹可是銀行老員工,是飛行員,是領導呢!”
錢芳笑着罵道:“去你媽的。”
“我幫了你,你還罵人?”周行舟依舊是笑着說:“真是好心沒好報啊。”
錢芳連忙說:“對不起,我隨口就說了,這不是沒把你當外人嗎~是我的不對,我給你道歉。”
“沒事,都是環境造成的,我懂。”周行舟笑着開了個玩笑,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周行舟真的不介意,因爲這個時代罵人太正常了。
京城也好,鄉下也好,都是出口成髒,嘴裏不帶媽字就不會說話了。
罵顧客還算是輕的,打人趕人的事情不算經常,但也不稀奇。
尤其是臨近下班的時候,國營飯店和各種國企單位,那真的是惡語頻出,冷臉相向,動手推人。
這種好日子還能持續好幾年呢,至少要等五六年之後纔會被民營私企給衝擊下去,到時候沒有了營業收入,沒有忍氣吞聲的人過來送錢,一羣不幹活的人就沒辦法繼續滋潤下去了。
這種週期不僅體現在單一方面,房價也好,藝術創作環境也好,都是一陣一陣的。
社會變化的越來越快,如今正處於啓動階段。
距離房地產啓動還有十幾年的時間。
在不斷的變化之中,很多人都意識到了能力的重要性。
有能力的人,纔是破局的關鍵,但是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弄潮兒,當浪潮來得越來越快後,弄潮兒死的也越快。
不論哪個時代,學歷都至關重要。
TOP1的頂尖名校,永遠都是第一階梯的保證。
周行舟的大哥二哥三哥,讓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一門四天才。
上京大的高材生在京城能見到不少,尤其是去了京大門口就能見到很多京大生。
但是一門三兄弟都上京大,就很讓人在意了。
京大校園,副教授宋啓人找到了周行同。
“周行同,你弟後年該高考了吧?”
周行同正在看書,抬起頭看到老先生過來後立刻起身。
“教授,我弟沒有高考,他去了我爸工作的棉紡廠職工大學就讀了,今年四月份的事情。”
宋啓人驚愕道:“你弟不才十六歲?怎麼去職工大學?你爸媽就任由他胡鬧嗎?”
面對宋教授的三問,周行同回答說:“我爸媽說三個京大已經夠了,還說我們將來有出息了也不會在老家他們身邊照顧父母,我小弟他自己要求去職工大學後,我爸媽就同意了。”
宋啓人氣道:“這不是胡鬧嗎?你說他學習成績還不錯,怎麼就自甘墮落呢!”
周行同沒有說話,也不好解釋這裏面的事情。
宋啓人嘆了口氣,又瞥了一眼周行同手裏的書。
“你要好好學習,不要看閒書,不要自甘墮落。”
周行同遞過去一本書,“這是我弟寫的小說,我覺得文筆很不錯。”
宋啓人愣住了,接過來看了一眼。
“寶蓮燈。”宋啓人看一眼就知道大概故事了,又好奇道:“你弟真的十六歲?真的學習很好?”
周行同點了點頭,“我爸媽很疼他。”
宋啓人並沒有意識到周行同並不在意學習和出息的事情,更在意周行舟是家裏最受寵的那個。
三兄弟不管考試多好,始終得不到周行舟那種愛。
尤其是父母對周行舟的疼愛和理解,是他們求而不得的東西。
“好,這本書我看看,等明天還給你。”宋啓人決定看看這個十六歲孩子的文筆。
周行同點了點頭,等宋啓人走後,就也走出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等我以後有了孩子,我一定好好對待我的獨生子女,不讓他像是我一樣。”
周行同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孩子,讓自己的孩子像是他的叔叔一樣,有一段幸福的童年。
***
周行舟取了錢回家,幾分鐘就到了家。
家門口的地方,母親正在收拾牆邊種着的向日葵。
家屬樓裏有一片二十平米的小花園,裏面被周媽胡亂地種了各種花。
哪種能活下來,就給哪個澆水施肥。
“媽,我發工資了,走,回家說去。”
周行舟和母親打了招呼,周媽抬起頭看着周行舟,眼睛裏滿是疑惑。
“今天不是發工資的時候啊?你爸沒和我說啊?”
周行舟的手裏有一本在郵局購買的小說,此時舉起手裏的書。
“我寫了本小說,賺了一筆稿費,以後一個月給你五塊錢零花錢,給你買糖喫!”
周媽高興地起身,連忙走過來,臉上都是笑意。
“我兒子真孝順!”
在這個人均工資五六十的年代,一個月五塊錢已經很多了。
周行舟對着走過來的周媽說:“瞧你身上髒的,先回家洗手,大熱天的,你不熱嗎?”
“不熱。”周媽順嘴就回答了,隨後沒好氣地罵道:“我是你媽!你怎麼和我說話的?”
周行舟笑道:“我知道你是我媽,我這不是關心你,孝順你嗎~媽,咱回家,我和你說點事情。”
“好!”周媽也不和周行舟計較了,喜笑顏開地跟着進屋。
進屋後,周行舟說:“媽,我幫你洗手。”
“我自己洗,你幹啥這麼好?”
周媽感覺不對勁,自己兒子也不是像會犯錯的人,也沒有求着自己辦的事情,爲什麼突然表現得這麼好?
周行舟拉着周媽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幫她洗手。
“媽,你看我從小到大是不是挺孝順你的?別說幫你洗手了,我小時候被你帶去女澡堂的時候還主動幫你擦背呢。”
周媽被周行舟按着洗手,又回想起前些年的事情,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有屁快放!”周媽罵了一句。
周行舟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人就是矯情,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喜歡,非要罵人來掩飾自己的愛,就和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好多小姑娘就是覺得欺負我和貶低我,能讓我多看她們一眼,可我只覺得她們是傻逼。”
周媽卡住了,沒好氣地說:“行了,要說啥快點說!不想聽你廢話!”
雖然是不善於表達,可週媽還是記住了這個事情。
周行舟嬉皮笑臉地說:“媽,我這次寫的小說可是傳統美德小說,別人要是好奇咱們家的事情,你可不能說我整天調皮惹你生氣,你要說我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給爸爸媽媽洗腳送飯做家務,知道關心爸爸媽媽。”
“你要這樣說,別人才覺得咱們家有家教,你這個當媽的當的好。”
“你要是把我說成是調皮搗蛋的壞小孩,別人只會笑話你是農村婦女,家裏都是沒家教的野孩子。”
在親手親口做了預防之後,周媽也覺得自己不能在外面貶低自己的孝順兒子。
自己這麼有出息的兒子,爲什麼要罵他損他呢?
“我哪是那樣的人,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周媽立刻驕傲了起來,又趁機佔便宜說:“兒子,晚上給我洗腳!”
“好嘞!媽~”周行舟笑着答應。
當幾天孝子也沒啥的,反正一天也就早晚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