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呢?!”
“我的車呢!!!”
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瞬間打破了地下停車場的寧靜。
王大海站在那堆廢鐵前,雙手抱着腦袋,眼珠子通紅,像是瘋了一樣原地轉圈嘶吼:
“誰幹的?!到底是誰他媽乾的!!”
“我的賓利啊!!四百多萬啊!!”
這個時候,已經有一些來地庫取車的高管和白領們,聽到這殺豬般的動靜,紛紛好奇地圍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平時那個趾高氣揚、鼻孔朝天的王總監,此刻正對着一堆根本看不出形狀的“廢鐵”哭天搶地時。
一個個雖然不敢明着笑,但眼底都透着一股幸災樂禍。
畢竟,王大海平時在集團裏剋扣經費,刁難員工的事沒少幹,人緣早就臭了大街。
“讓一讓!都讓一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王超帶着七八個身穿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分開圍觀的人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王超手裏拎着個對講機,一臉“焦急”地衝到前面,看着發瘋的王大海問道:
“哎喲,王總監?這是怎麼了?”
“我剛纔在監控室聽見這邊有人喊救命,以爲出什麼大事了呢!”
“王超!!”
看到安保部的人出現,王大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把揪住王超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們安保部是幹什麼喫的!啊?!”
“一羣飯桶!廢物!!”
“老子的車停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被砸成了這樣!你們居然不知道?!”
王超也不生氣,只是不動聲色地撥開王大海的手,甚至還嫌棄地拍了拍衣領上的唾沫星子。
他順着王大海的手指,看向那堆藍色的金屬垃圾,然後……
十分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嘶!”
“王總監,您……您沒開玩笑吧?”
王超指着那堆廢鐵,一臉震驚加迷茫:
“您說……這是車?”
“這是您的……賓利?”
“廢話!!”王大海氣得渾身哆嗦:“這他媽不是我的賓利是什麼?!”
“四百萬!纔買的!發票還在我辦公室!”
“啊?不會吧?”
王超一臉震驚:
“我還以爲是哪個收破爛的,把收來的廢鐵垃圾堆在您的車位上了呢!”
“剛纔我還跟兄弟們說呢,這也太不像話了,正打算叫個叉車過來,把這堆垃圾叉出去扔了!”
“幸虧您在這兒啊,不然這要是當垃圾扔了,那誤會可就大了!”
“噗……”
圍觀的人羣中,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緊接着,周圍響起了一片壓抑的低笑聲。
神特麼把四百萬的賓利當成收破爛的廢鐵……
但這話說得又沒毛病,就眼前這玩意兒,說是廢鐵都抬舉它了。
“你……你……”
王大海氣得臉色發紫,指着王超,手指都在劇烈顫抖:
“王超!你少跟我在這裝瘋賣傻!”
“我的新車被砸成這樣,這是你們安保部的嚴重失職!”
“查!現在就給我查!”
“調監控!我要知道是誰幹的!我要讓他坐牢!讓他賠得傾家蕩產!!”
“還有你們!一個個都跑不了!全都得給我扣工資!背處分!!”
面對王大海的咆哮和威脅,王超臉上的驚訝慢慢收斂。
他雙手插兜,也沒了剛纔的恭敬,反而露出了一臉爲難的神色。
“嘶……”
王超咂吧了一下嘴,搖了搖頭,嘆氣道:
“王總監,這事兒……恐怕不好辦啊。”
“不好辦?有什麼不好辦的?!”
王大海怒吼道:“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360度無死角!把錄像調出來不就行了嗎?!”
“是,攝像頭是有。”
王超看着他,攤了攤手,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打人:
“但是王總監,真不巧。”
“就在剛纔,我們安保部的技術人員發現,地庫這片區域的監控線路出現了嚴重的信號波動。”
“也就是說……監控壞了。”
“畫面全黑,啥也沒拍着。”
“壞了?!”
王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
“你放屁!!”
“早不壞晚不壞,偏偏我的車被砸了它就壞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不信!我要親自去監控室看!我要查你們的後臺記錄!”
王大海說着就要往監控室衝。
“哎哎哎,王總監,留步。”
王超橫跨一步,像是一堵牆一樣擋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王總監,您是財務部的領導,不是安保部的。”
“監控室那是集團安保重地,涉及到集團的核心機密和隱私。”
“不是您想進就能進,想查就能查的。”
“你什麼意思?”王大海死死盯着王超。
“意思就是……”
王超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把他上午在李天策那裏背下來的話,原封不動地背了出來:
“想要查監控,得走流程。”
“首先,您得去行政部填一張《監控調取申請單》。”
“然後,因爲涉及到設備故障,我們需要技術部進行故障鑑定,出具《設備檢修報告》,確認到底是因爲線路老化,還是因爲不可抗拒力損壞。”
“再然後,還要經過法務部的審覈,看看有沒有侵犯其他員工的隱私權。”
“最後,還需要分管安保的副總簽字審批。”
王超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王總監,您也知道,集團這麼大,規矩就是規矩。”
“我也想快,我也想幫您抓兇手。”
“但制度就是制度!”
“如果我因爲您一句話就壞了規矩,隨便讓您進監控室,那以後誰來都要查監控,這安保工作還幹不幹了?”
他還故意壓低聲音,顧總神祕:”萬一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您……也負不起這個責任啊。”
“你……!!”
聽着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話術,王大海只感覺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差點沒當場腦溢血!
這特麼不是昨天晚上,他和林如煙用來卡安保部醫藥費的藉口嗎?!
一字不差!
連標點符號都特麼是一樣的!
“王超!你敢陰我?!”
王大海氣得五官扭曲,指着王超的鼻子:
“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滾蛋?!信不信我……”
“我信,我當然信。”
王超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但是王總監,開除我也得走人事流程啊。”
“在流程走完之前,我還是安保部副經理。”
“而在我的職權範圍內……”
王超看了一眼那堆廢鐵,語氣戲謔:
“關於您的車到底是誰砸的,以及監控什麼時候能修好……”
“請您……再等等。”
“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三個月,誰知道呢?”
其他保安站在身後,也同樣一臉戲謔。
“好好好!你們反了!一羣臭保安反了天了!!”
王大海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今天是徹底栽了。
跟這幫流氓講道理講不通,講規矩……人家現在正拿規矩壓他呢!
“你們給我等着!!”
王大海惡狠狠地瞪了王超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輛心愛的,已經變成廢鐵的賓利,心都在滴血。
但他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讓人看笑話。
“這事沒玩!”
“不讓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從公司滾蛋,我他媽不姓王!”
撂下一句狠話,王大海在周圍員工戲謔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鑽進電梯,臉色卻是異常陰沉。
太丟人了!
看着電梯門關上。
王超臉上的爲難瞬間消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什麼東西!”
“裝大尾巴狼。”
他轉過身,看着身後那幾個早就憋着笑的兄弟,大手一揮:
“行了,別看了。”
“找個叉車,把這堆垃圾給我叉到角落裏去。”
“別擋了大家的路,影響市容!”
……
五分鐘後,負二層vip電梯間。
“叮。”
一聲輕響,鏡面門緩緩打開。
林如煙挎着愛馬仕限量款手袋,踩着七公分的銀色高跟鞋,面色清冷地走了出來。
她剛結束一個高層會議,正準備去赴一個重要的午宴。
還沒走到停車位,包裏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王大海。
林如煙微微蹙眉,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裏就傳來了王大海帶着哭腔的咆哮聲:
“林總!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李天策那個王八蛋……他指使安保部的人,把我的賓利給砸了!砸成廢鐵了啊!!”
“王超那個狗東西還跟我玩陰的!說監控壞了要檢修!說要走流程!他們這是造反啊!!”
林如煙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鎖得更緊了。
“你的車被砸了?”
她一邊聽着電話裏王大海語無倫次的控訴,一邊邁着優雅的步伐走向自己那輛標誌性的烈焰紅法拉利812。
“監控檢修……走流程?”
聽到這幾個熟悉的詞,林如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意。
好一個李天策。
現學現賣,把這套用在王大海身上了?
這是在向我示威嗎?
“行了,別嚎了。”
林如煙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王大海: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你先去……”
話還沒說完。
林如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停在了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前,原本清冷從容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只見那輛原本如同獵豹般匍匐在地、線條流暢的頂級超跑。
此刻……
竟然“趴”在了地上!
四個原本飽滿厚實的賽道級輪胎,此刻全部癟了下去,像四張泄了氣的皮囊,軟塌塌地貼着地面。
而在駕駛位的車窗上,還夾着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條。
上面用記號筆寫着一行龍飛鳳舞、極其囂張的大字:
“林副總,車胎氣壓有點高,怕您爆胎,幫您放放氣。”
“不用謝,請叫我好人:安保部宣。”
林如煙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看着那四個癟掉的輪胎,又看了看那張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紙條。
深吸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下胸口那團蹭蹭往上冒的火。
這哪裏是放氣?
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李、天、策……”
林如煙咬着銀牙,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