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月輝集團高聳入雲的大廈玻璃幕牆上。
李天策嘴裏叼着個包子,手裏拎着豆漿,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安保部的大門。
剛一進門,就感覺今天的氣氛不太對勁。
往日裏這個時候,那羣保安要麼在吹牛打屁,要麼在補覺。
可今天,整個安保部像是炸了鍋一樣。
王超正指揮着一羣人,又是整理儀容儀表,又是檢查對講機,忙得腳打後腦勺。
“幹嘛呢這是?”
李天策把豆漿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專屬轉椅上,翹起二郎腿:
“一大早的,集體相親啊?”
“策哥!我的親哥哎!”
王超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帽子都戴歪了:
“您還有心思喫包子呢?”
“剛接到總裁辦的緊急通知,沈夫人……也就是咱們集團背後那位最大的金主,馬上要來集團視察!”
“說是視察,其實就是突擊檢查!”
“上面下了死命令,安保部必須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一點紕漏!”
“沈凌清要來?”
李天策嚼着包子的動作一頓。
他微微皺眉,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時候?
昨晚林如煙的湖邊別墅剛遭遇了職業殺手的血腥暗殺,今天一大早,沈夫人就殺到了集團?
這絕不是巧合。
看來,昨晚的事情,已經觸動了沈家那根敏感的神經。
“行,知道了。”
李天策三兩口把包子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若有所思地點燃了一支菸。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周圍忙碌的人羣,好像這事和自己無關。
沒過十分鐘。
王超又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策哥!別抽了!快快快!”
“車隊已經進園區了,所有高管都要去大廳迎接!”
“您也得去!”
李天策無奈地嘆了口氣,掐滅菸頭,起身理了理那身還算筆挺的西裝:
“走吧。”
“去見見這位傳說中的……太後孃娘。”
……
集團一樓大廳。
此時已經是一片肅殺且忙碌的景象。
保潔阿姨正跪在地上,拼命地擦拭着本來就已經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前臺的幾個漂亮小姑娘更是補妝的補妝,練微笑的練微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電梯門打開。
林婉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裙,踩着紅底高跟鞋,在一衆高管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面色冷峻,氣場全開,衆星捧月般走在最前方。
身後跟着一身幹練打扮,抱着文件夾的陳紫。
李天策跟着安保部的人混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插兜,一臉看戲的表情。
隨着林婉等人的出現,所有部門的負責人迅速按照職位高低排好了隊形。
那種頂級高端的商務排場,壓迫感十足。
林婉站在最前方。
她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人羣,精準地落在了正躲在柱子後面看熱鬧的李天策身上。
她微微蹙眉,隨即不動聲色地衝身後的陳紫使了個眼色。
陳紫心領神會。
低頭拿出手機,飛快地按了幾下。
“叮。”
李天策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上面是陳紫發來的一條短信,字裏行間透着一股子冷氣:
【李天策,你是集團副董事長,還是安保部的看門大爺?】
【站到前面來!】
“呃……”
李天策愣了一下。
一拍腦門。
靠,把這茬給忘了。
老子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副董事長。
不是什麼民工和安保部經理。
他趕緊把手機揣進褲兜,在一衆保安詫異的目光中,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硬是擠進了第一排的高管隊伍裏。
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他這一擠,正好站在了財務部總監:王大海的身邊。
王大海今天穿着一身嶄新的阿瑪尼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看到李天策站在自己身邊,他的臉皮瞬間抽搐了一下,眼神裏滿是怨毒和不服氣。
李天策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一臉正經地目視前方,嘴裏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不正經地調侃道:
“喲,這不是王總監嗎?”
“今天紅光滿面,氣色不錯啊。”
“怎麼着?那輛被砸成廢鐵的賓利,保險公司給你理賠了?”
“又買新車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大海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輛賓利是他心裏的痛,到現在還在修車廠趴着呢。
“哼!”
王大海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李天策,你別高興得太早。”
“今天有你倒黴的時候!”
“哦?”
李天策故作驚訝,一臉好奇地問道:
“倒黴?我爲什麼要倒黴?”
“難道說……今天沈夫人大駕光臨,是專門來爲你這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撐腰的?”
“不會吧?沈夫人日理萬機,還能管你這點破事?”
還沒等王大海反駁。
李天策又賤兮兮地補了一刀:
“對了,啥時候買新車通知一聲啊。”
“安保部的兄弟們都等着看呢。”
“這次買個結實點的,比如坦克什麼的,免得又被那種‘意外’給砸了。”
“你!!”
王大海氣得眼角狂跳,差點當場發作。
這混蛋!
簡直欺人太甚!
“嗡!嗡!!”
就在這時。
大門外傳來了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轟鳴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只見一支由清一色的黑色勞斯萊斯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停在集團大樓門口。
中間那輛,更是全球限量版的銀色魅影,盡顯尊貴與霸氣。
車門打開。
並沒有立刻有人下來。
而是十幾名黑衣保鏢先一步下車,迅速散開,控制了各個關鍵位置。
林婉深吸一口氣,踩着高跟鞋,帶着職業化的微笑,主動迎了上去。
一名保鏢恭敬地拉開銀色魅影的後座車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穿着定製手工皮鞋的腳。
緊接着。
一個穿着深紫色旗袍、披着白色貂絨披肩的中年貴婦,緩緩走了下來。
沈凌清。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掌控着沈家半壁江山、一手扶持起月輝集團的鐵娘子。
她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雖然眼角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厲與高傲。
緊隨其後。
旁邊的幾輛車門打開。
一衆李天策從來沒見過的陌生面孔走了下來,這些人衣冠楚楚,氣度不凡,一看就是沈家的核心成員。
其中。
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穿白色制服套裝的林如煙。
她的臉色比昨晚看起來好了一些,化了淡妝,遮蓋了憔悴。
但在那張清冷的面具下,李天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走路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沈夫人下車後,並沒有看其他人。
只是站在臺階下,微微抬起下巴,審視着眼前這座大廈。
“沈夫人。”
林婉走上前,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歡迎蒞臨集團視察。”
說完,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凌清是一臉高傲的模樣。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林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嗯。”
“今天要辛苦你了。”
說完。
她便帶着身後那烏泱泱的一羣人,大步流星地往臺階上走。
所過之處。
所有高管全都下意識地低下頭,分列兩邊,大氣都不敢喘。
唯獨王大海。
他那雙綠豆眼裏精光一閃。
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竟然直接衝出了隊列。
像是一條看到了主人的哈巴狗一樣,弓着腰,滿臉堆笑地伸出雙手:
“沈夫人!”
“沈夫人大駕光臨!真是令我們蓬蓽生輝啊!”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這種場合,擅自出頭,搞不好是要被保鏢叉出去的。
然而。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向以高冷著稱的沈夫人。
竟然真的爲了他,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看着滿臉諂媚的王大海。
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伸出手,居然和王大海輕輕握了一下:
“哦,是王總監啊。”
“這段時間,財務部的工作壓力很大,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工作辛苦了。”
“轟!”
這句話,雖然聲音不大。
但在在場一衆高管的耳朵裏,無異於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在這種公開的場合。
沈夫人無視了那麼多副總、總監,甚至對林婉都只是點個頭。
卻唯獨爲一個財務經理停留腳步,還說出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受了不少委屈”?
這委屈是誰給的?
不就是安保部嗎?不就是李天策嗎?
這哪裏是寒暄。
這分明是在站臺!
這分明是在當着全集團的面,狠狠地打李天策的臉!
一時間。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帶着同情或是幸災樂禍地落在了李天策的臉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段時間財務部和安保部鬥得你死我活。
這次沈夫人親自下場拉偏架。
看來,這位新上任的李副董,以後的日子恐怕是難過了。
說不定今天就要捲鋪蓋走人。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李天策。
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旁邊。
彷彿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跟在沈夫人身後的林如煙身上。
似有所感。
林如煙也抬起頭,朝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隨後,她挪開視線,跟在沈夫人身側,大步朝着集團內走去。
隨着在林婉的陪同下,沈夫人和一衆核心人員走進了專屬電梯。
大廳裏的氣壓才稍微回升了一些。
人羣散去。
王大海站在李天策身邊,並沒有急着走。
他整理了一下剛纔握過沈夫人的那隻手,彷彿那上面沾了什麼仙氣。
然後扭過頭,看着李天策,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囂張且陰狠的冷笑:
“李副董。”
“看到了嗎?”
“你不是覺得自己仗着林婉撐腰,在集團誰也不放在眼裏嗎?”
他湊近李天策,壓低聲音: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完。
他發出一聲得意的嗤笑,昂首挺胸地走了。
李天策無聊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搖了搖頭:
“傻逼。”
他雙手插兜,正打算離開大廳去抽根菸。
“嗡!”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
發現又是陳紫打來的。
李天策微微皺眉,這女人今天怎麼回事?更年期到了?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懶洋洋的:
“喂?”
“陳大祕書,又有何吩咐啊?”
電話那邊。
傳來陳紫那冷得掉冰渣的聲音,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天策,你怎麼又跑了?”
“所有人都在往頂層會議室趕。”
“待會兒沈夫人要召開全集團高層擴大會議。”
“你是副董事長!”
“怎麼?這會沒你的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