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在海平線上被徹底吞噬。
整個雲棲鎮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帶着鹹腥味的海風,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發出低沉的嗚咽。
地下幾十米的防空洞內,上百號漢子死死盯着監控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屏幕上,鎮子入口處的畫面已經被拉到了最近,唯一的光源,是那兩排昏黃的路燈。
“轟!隆隆隆!”
終於,沉悶如悶雷般的引擎聲打破了死寂。
地面的輕微震顫,透過厚重的岩層,一直傳遞到防空洞內每個人的腳底。
讓吳老鬼等人的心臟都不受控制地抽緊。
來了。
海州四大豪門,傾巢而出。
透過監控畫面,只見黑壓壓的車隊如同鋼鐵長龍般駛入鏡頭。
沒有商務車,清一色的重型越野和防彈運鈔車,在距離牌坊還有百米的地方一字排開。
車門拉開,數百名荷槍實彈、滿臉橫肉的黑衣漢子魚貫而出。
他們沒有像街頭混混那樣大聲喧譁,而是訓練有素地散開陣型,無數支黑洞洞的槍口。
甚至還有幾支散發着森寒光澤的重型狙擊步槍,全部鎖定在了牌坊下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而在車隊最前方。
沈千秋、周震北,以及另外兩位未曾露面的豪門家主:趙闊和李萬象。
在幾十名貼身精銳的護衛下,緩緩走上前。
“裝神弄鬼的東西。”
趙闊點燃一根雪茄,隔着百米的距離,冷冷地注視着坐在太師椅上的李天策。
“殘鴉大意輕敵死在你手裏,那是他學藝不精。”
“但你如果以爲憑你一個人,就能在海州隻手遮天,那你今天就算是宗師,也得被打成篩子!”
伴隨着趙闊的話音落下,四位家主身後的幾輛重型運鈔車後門轟然打開。
“吼!!”
三聲不似人類的狂暴嘶吼,撕裂了夜空。
鎖鏈拖拽在地上的刺耳摩擦聲中,三個渾身灰敗、血管暴突的“血浮屠”。
如同從地獄釋放的惡鬼般,帶着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氣,緩緩踏入了衆人的視線。
那一瞬間,防空洞內的吳老鬼等人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了驚恐的乾嘔。
“那……那是些什麼怪物……”
吳老鬼雙腿發軟,死死扒着控制檯邊緣,眼中的絕望難以掩飾。
這根本已經超出了江湖仇殺的範疇,這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人肝膽俱裂的陣仗,牌坊下的那個身影,卻連坐姿都沒有改變半分。
昏黃的路燈打在那張暗金色的面具上。
李天策緩緩抬起頭,面具後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越過幾百支槍口。
越過那三頭兇悍的血浮屠,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這四位不可一世的海州霸主。
“人都到齊了?”
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上位者審視獵物般的漠然。
他拍了拍太師椅的扶手,站起身,修長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極其壓抑的影子。
“既然都來了,那就開始收網吧。”
……
與此同時,大夏最神祕的特殊監禁設施,秦古監獄。
幽暗的中控大廳內,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閃爍着從海州實時傳回的衛星監控畫面。
盤古大步流星地推開厚重的合金門,手裏捏着一份剛剛解密的加急情報,剛毅的臉上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
“張老。”
盤古走到一位正閉目養神的唐裝老者身邊,壓低聲音彙報道:
“海州那邊出事了,海州出現了三具‘血傀儡’。”
“這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武者的範疇,屬於被絕對明令禁止的邪術手段。”
“作爲維持武道和世俗平衡的機構,我們必須得有所反應了。”
張老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三個拖着鐵鏈、渾身灰敗的怪物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憂慮。
“您在擔心李天策託大,對付不了這三頭怪物?”
盤古見張老神色凝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對付不了?”
張老搖了搖頭,冷哼了一聲,“那是刀鋒山上殺出來的‘邪龍’。”
“別說三具用藥渣子催出來的血傀儡,就算是三具銅皮鐵骨的真殭屍,也不夠他一個人拆的。”
張老拄着柺杖緩緩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的海州地圖:
“我擔心的,是他殺得太痛快。”
盤古微微一愣。
“這場屠殺一旦在今晚拉開帷幕,整個江南的局勢就會像脫繮的野馬,徹底失控。”
張老的柺杖重重地點在地磚上,聲音透着一絲疲憊與無奈。
“海州會成爲江南三省交戰的起點,也是最慘烈的戰場。”
“齊鎮海那隻老狐狸絕對會下場,而那些常年蟄伏在江南暗處、被齊家壓制的財閥、地下勢力,甚至雲山深處的宗門……”
“也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趁亂撲上來撕咬!”
“齊家行事確實殘忍跋扈,但在過去的十年裏,他們就像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鎮住了江南這盤散沙,維繫着一種畸形的平衡。”
張老嘆了口氣,“一動不如一靜,李天策這一記重拳下去,海州要是塌了半邊天,整個江南就會變成一個絞肉機。”
“這不僅會把江南的秩序徹底打碎,還會把李天策自己推到風口浪尖,成爲所有野心家的眼中釘。”
“未來難料啊……”
聽到這番剖析,盤古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站直身體:
“那我馬上通知海州戰部,讓他們出動重裝干預,強行中止這場火拼!”
“晚了。”
張老再次搖頭,“箭在弦上,誰也阻止不了。”
“現在強行叫停,不過是把這桶炸藥的引信掐滅,留到下一次爆發。”
“而下一次會在何時、何地、以多慘烈的方式炸開,你我都無法預料。”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盤古急得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震得茶杯亂跳,“兩家現在都已經面對面了,馬上就要見血!”
“更何況,‘血傀儡’這種喪盡天良的活體煉器,絕對是楚天南那個瘋子的手筆!”
“我們盯着他這麼久,不就是想等這個機會,看看他到底想在江南下多大一盤棋嗎?”
張老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具如野獸般嘶吼的怪物,眼神逐漸從憂慮變得銳利而冷酷。
“你說得對,底線不能破。”
張老猛地轉過身,斬釘截鐵地下達了命令:“血傀儡這種逆天理的東西,絕不能在世俗界大面積曝光,更不能讓普通人知道!”
“立刻以秦古監獄的名義,跨區接管海州戰部的指揮權!”
張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個戴着暗金面具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說道:
“調集戰部精銳,攜帶重武器,把整個雲棲鎮三十裏範圍,給我封成鐵桶!連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讓他們就在鎮子裏打!”
“不管今晚死多少人,這場殺伐,必須給我死死消化在這座小鎮裏,絕不能向外界擴散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