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綠色的重型武裝直升機猶如一頭鋼鐵夜梟,撕裂了濃重的夜幕,一頭扎進了濱海與江州交界處的“十萬大山”。
這片連綿不絕的原始山脈常年被厚重雲霧籠罩。
而在羣山的最深處,一道巨大的天坑宛如大地的傷疤。
天坑底部,大夏最神祕的特殊監禁設施。
秦古監獄,就像是一頭蟄伏在深淵中的鋼鐵巨獸,散發着冰冷而森嚴的氣息。
“嗡!”
直升機在監獄頂部的停機坪上緩緩降落,強烈的旋翼氣流吹散了四周的白霧。
停機坪邊緣,盤古猶如一座鐵塔般筆直地矗立在風中。
只是此刻,這位向來以鐵血手腕著稱的秦古監獄執法隊長,垂在身側的雙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握緊,手心裏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艙門打開。
李天策隨手摘下臉上那張暗金色的面具,露出了那張年輕、冷峻卻又透着幾分散漫的臉龐。
他隨手將面具塞進風衣口袋,踩着皮靴,不緊不慢地走下舷梯。
盤古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李天策,眼神極其複雜。
有敬畏,有忌憚,甚至還殘存着一絲在監控屏幕上目睹那場非人屠殺後,生理本能產生的驚悚。
就在一個小時前,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甚至有些清瘦的年輕人,用最野蠻、最血腥的物理手段,將三頭堪比裝甲車的“血浮屠”生生撕成了碎肉。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天……天策。”
盤古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罕見地有些發乾,甚至連打招呼的姿勢都顯得有些僵硬。
然而,李天策卻對盤古那如臨大敵般的緊繃狀態不以爲然。
他走到盤古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弧度,伸出那隻剛剛捏碎了怪物頭顱的右手,在盤古堅如磐石的肩膀上隨意地拍了兩下。
“又胖了啊,盤古。”
李天策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出門遛了個彎剛回來的大爺。
“天天待在這深山老林裏不見太陽,小心骨質疏鬆。”
盤古渾身的肌肉在那隻手拍下來的瞬間,本能地緊繃到了極致,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直到李天策收回手,他才如釋重負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你小子……下手還是那麼沒輕沒重。趕緊進去吧,張老等你半天了。”
李天策沒再逗他,雙手插迴風衣口袋,轉身走向停機坪盡頭的那扇重型合金大門。
“滴!身份確認,最高權限。”
伴隨着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兩側開啓。
李天策走在秦古監獄內部那幽暗、冰冷且充斥着紅色警戒燈光的金屬走廊裏。
步伐輕車熟路,連看都不看兩側那些荷槍實彈、眼神狂熱的守衛。
這裏的一磚一瓦,每一道暗門和機關,他閉着眼睛都能走個來回。
穿過三道虹膜門禁後,李天策熟練地推開了走廊盡頭那間古色古香的木門。
房間內的景象,與外面那充滿肅殺和高科技氣息的監獄走廊截然不同。
一排排紅木書架,地上鋪着柔軟的羊毛地毯,空氣中沒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淡淡茶香。
張老穿着一身寬鬆的唐裝,正坐在茶海前。
沸水翻滾,他正用竹鑷夾着紫砂茶杯,慢條斯理地洗茶、濾湯,動作行雲流水,絲毫看不出半點剛纔在電話裏那種火燒眉毛的焦急。
聽到推門聲,張老沒有抬頭,只是將一杯剛剛泡好的大紅袍推到了茶桌對面。
“這茶我算着時間泡的,溫度剛下口。”
張老放下茶壺,抬起那雙飽經滄桑卻依然銳利的老眼,看着帶着一身未散的寒意走進來的李天策。
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子:“坐下喝口茶,去去你身上的血腥氣,咱們再談江州的事。”
李天策大刀金馬地在紅木椅子上坐下,看都沒看那杯價值連城、火候完美的大紅袍,只是隨手將暗金面具扔在茶桌上。
“茶就不喝了,胃裏還泛着血腥味,喝不出好壞。”
李天策上身前傾,雙手交叉抵在桌沿,開門見山:“給你十分鐘,把江南的局勢和江州的麻煩說清楚。”
“如果蘇紅玉真的少了一根頭髮,我保證,今晚不僅海州四家要死。”
“明天一早,雲州齊家也會從大夏的版圖上徹底抹除。”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張老毫不懷疑其中蘊含的血腥分量。
李天策其實壓根也沒打算直接殺這麼多人。
四大家主殺兩個,震懾兩個。
打開海州門戶,也算是打開了江南的通道。
至於張老的面子,他肯定是要賣的。
張老幫了自己這麼多忙。
特別是在那次運輸上,沒有張老的點頭,那批貨物,也不可能這麼順利地運進江州。
“你啊你,殺性還是這麼重。刀鋒山那一戰,還沒把你心裏的戾氣殺乾淨嗎?”
張老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正色道:
“我不讓你殺四大家主,不是爲了保那四個廢物,而是爲了保江南上千萬的普通老百姓。”
看着李天策微皺的眉頭,張老拿出一張江南三省的勢力分佈圖,在桌上攤開。
“齊家確實跋扈,四大家族也確實該死,但他們就像是幾條惡犬,雖然咬人,卻也死死守住了江南這扇大門。”
“你今天若是把這四隻惡犬全宰了,齊家在海州的統治力瞬間崩盤,江南地下世界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張老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幾個被紅圈標記的位置:“到那時,海外的僱傭兵財團、雲山深處的隱世宗門、還有一直對江南虎視眈眈的北方梟雄。”
“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進來瘋狂搶地盤!”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種毫無底線的火拼一旦拉開帷幕,死的最多的,就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張老緊緊盯着李天策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不怕麻煩,惡狼來了你可以連狼一起殺。”
“但你殺得完嗎?你只要還是‘邪龍’,就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林婉和蘇紅玉身邊。”
“更何況……”
張老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你一旦在江南大開殺戒,你的身份,你的實力,你的底子,就會徹底暴露。”
“你不服管教,不聽命於任何人。”
“可這也是最危險的。”
“不說齊家背後的雲山,你現階段未必有實力抗衡。”
“上京那些老傢伙,也絕不會容忍一個意外,一個不可掌控的天人境的大宗師,肆意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