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宏圖的疑問,魏望舒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的眼神裏驟然閃過一抹極度陰冷的寒光。
在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行事百無禁忌、狂妄到了極點的年輕身影。
但魏望舒很快便斂去了眼底的陰霾,她當然不會向這兩個炮灰透底,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這不是你們能操心,也不是你們該打聽的事。”
魏望舒將茶盞重重地擱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直接切斷了兩人探究的念頭。
“既然現在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和運作流程,這盤死棋就活了。”
魏望舒看着兩人,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待會兒,我會讓人給你們一份海州走私船隊可能途徑江州的暗河與淺灘的路線圖。”
“你們要做的,就是立刻調集江州商會所有能打的人手,去這些關鍵節點給我死死地蹲點!”
魏望舒的眼神猶如毒蛇般銳利:“只要他們今晚敢露頭,你們就給我衝上去,抓住他們的人,扣下他們的貨!”
“只要把人和貨按在原地,坐實了走私的鐵證,其他的,左總督自然會派人正言順地去辦。”
說到這裏,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左鎮蒼。
左鎮蒼面無表情地轉動着翡翠扳指,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個天羅地網的計劃。
“行動,今晚就開始。”魏望舒一錘定音。
“是!請魏小姐和左大人放心!”
孫耀邦和李宏圖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眼中的驚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復仇的猙獰與狠厲。
有官方的封條兜底,還有確切的路線圖,這要是還抓不住那羣裝神弄鬼的泥腿子,他們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兩人連連點頭,恭敬地鞠躬,轉身正要快步離開雅間去調兵遣將。
“站住。”
就在兩人的手剛剛觸碰到雕花木門的門把手時,魏望舒那輕飄飄、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背後響起。
兩人渾身一僵,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魏望舒依舊坐在太師椅上,甚至連身子都沒有轉過來。
她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極其淡漠地瞥着戰戰兢兢的兩人。
“兩位家主,總督親自下場佈網,連對方的底細和路線圖我都喂到了你們嘴邊。”
“我已經把路,給你們鋪到了這個份上……”
魏望舒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着實質般的冰茬子,一點一點地刮過兩人的耳膜:
“今晚,要是事情還辦砸了……”
她沒有把話說下去。
但就是這未盡的半句話,卻比任何嚴厲的威脅和咆哮都要恐怖百倍。
“咕咚……”
偌大的天字號雅間裏,清晰地響起了兩人艱難吞嚥口水的聲音。
“絕不辱命!就算拼了我們兩家這把老骨頭,今晚也必將那羣過江龍按死在江州的水裏!”
兩人用顫抖卻極其發狠的聲音立下了軍令狀,隨後再也不敢多停留半秒,連滾帶爬地快步退出了房間。
……
隨着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關上,孫耀邦和李宏圖那倉皇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偌大的白玉樓頂層天字號雅間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魏望舒轉過身,臉上的那份高高在上和冷酷收斂了幾分。
她親自執起紫砂壺,爲左鎮蒼將面前的茶水斟滿。
“這次,多謝左大人出手相助了。”
魏望舒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敬意,“如果不是左大人手眼通天,查出了海州港的異動,並且精準鎖定了吳伯庸闇中掌控的那些水路走私線……”
“我恐怕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讓那幫人像耍猴一樣戲弄。”
左鎮蒼端起茶盞,卻並沒有立刻喝,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着溫潤的瓷身,冷硬如鐵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魏小姐客氣了。”左鎮蒼沉聲道,“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見外的話,真要謝,你該謝你師姐。”
聽到“師姐”二字,魏望舒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許。
左鎮蒼的結髮妻子,正是魏望舒在“香樓”裏的同門師姐。
香樓,這個在普羅大衆耳中聞所未聞的名字,卻是大夏金字塔尖那些權貴們心中最深不可測、也最令人忌憚的恐怖組織。
它不培養殺手,不涉足明面上的黑道,而是專門蒐羅、培養大批絕色女子。
教她們琴棋書畫是其次,真正教的,是政治、權謀、經濟與御人之術。
這些如毒藥般迷人又致命的女人,最終會以妻子、紅顏知己、甚至是幕僚的身份。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夏各地財閥、高官巨擘、甚至頂級大佬的身邊。
通過她們,香樓編織了一張無孔不入的情報與關係網,將無數權力的節點死死串聯在一起。
魏望舒是其中翹楚,而左鎮蒼的妻子,同樣是香樓精心培養出的核心成員。
有這層絕對牢靠的隱祕關係在,左鎮蒼自然也是她們這個陣營裏最堅實的保護傘。
“臨出門前,你師姐特意叮囑過,你在江州辦事,讓我這個做姐夫的多照應着點。”
左鎮蒼品了一口茶,將茶盞放下,“更何況,吳伯庸既然敢把手伸得這麼長,動用大規模船隊走私人員和物資,這就已經是踩在我的底線上了。”
左鎮蒼微微直起身子,那股久居上位的鐵血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白玉樓的雅間。
“我是大夏江南水港總督,只受上京的直接管轄!”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語氣中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狂傲:
“在江南這片水域上,只要是違法亂紀、敢走私越界的人,放眼整個江南,不管他背後站着誰,不管他有什麼通天的背景,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左鎮蒼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就算是那位坐鎮金陵的江南總督親自出面求情,在我這裏,也一樣沒用!”
“你們放手去做,只要抓到人。”
“那麼他們背後的關係,也會連根拔出,一個不留。”
這番話擲地有聲,殺氣騰騰,帶着官方重臣絕對的霸道。
看着左鎮蒼那不可一世的自信與底氣,魏望舒徹底喫下了一顆定心丸。
有了這位直達天聽、手握生殺大權的江南水港總督親自坐鎮,再加上那張覆蓋了整個水系的官方圍剿大網。
別說是一個靠走私起家的吳伯庸,就算是神仙下凡,今晚也得在江州的水裏活活溺死!
魏望舒眼底重新浮現出那抹算計與陰冷,嘴角勾起一絲迷人的弧度:
“那今晚,我就在白玉樓備好慶功酒,靜候左大人的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