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尋了半天,纔看到被金麟甲王撞的慘不忍睹的全地形自走魂導探測器,珂珂嘴巴長大,又回過頭看了眼自己的來時路,頓覺腿都軟了。
“鬧了半天,這大塊頭都被撞成這樣了,原來我是從那邊飛過來的啊……”
...
明都城外,寒風捲着細雪撲在青灰色的城牆磚上,簌簌作響。陸誠一襲玄底銀紋長衫,腰間懸着一柄未出鞘的古樸短劍,緩步踏過護城河上的石橋。他並未遮掩氣息,可往來行人皆似視而不見——偶有魂師側目,剛欲凝神探查,眉心便突生刺痛,彷彿被無形利針紮了一下,再抬眼時,那人已如水墨暈染般消融於風雪深處。
這是本體宗“無相步”的第三重境,非是匿形,而是以自身魂力爲引,在他人感知中強行抹去存在錨點。連魂聖級的巡城使從他身側三尺掠過,也只覺衣角微揚、冷意沁膚,渾然不覺方纔擦肩而過的,是令日月帝國樞密院三度增派暗衛、卻始終查無蹤跡的“黑曜少主”。
他此行目標明確:日月皇家學院後山禁地,那座被九重環形魂導陣封鎖、連史萊克監察使都需持穆老手諭方可踏入半步的“星穹熔爐”。
熔爐之下,沉睡着日月帝國最古老也最危險的造物——初代九級定裝魂導器“永劫之瞳”的核心殘骸。它曾於百年前吞沒三位封號鬥羅,將整片山脈化爲琉璃焦土。如今雖被鎮壓,但其逸散的魂力波動,仍讓方圓十里內魂獸絕跡、草木枯槁。而陸誠要的,正是這殘骸深處,被七道神級封印層層裹縛的一小塊“星髓結晶”。
——那是唯有十萬年仙草根鬚纏繞百年,方能自然凝結的天地奇珍。而落日森林藥園裏,阿銀親手栽種的“九轉星蓮”,恰是最契合的溫牀。
陸誠指尖輕撫袖口暗紋,那裏繡着一枚微不可察的藍銀藤蔓圖騰。唐雅半月前傳來的密信就藏在這紋路夾層中,墨跡是用藍銀皇汁液所寫,遇體溫即顯:“赤王說,星髓與生靈之金同源異質,若你真能取回,它願以本源之力重鑄魂靈軀殼,屆時可離體三息,助你破開‘永劫之瞳’最後一道神紋。”
三息,足夠了。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斷線紙鳶般飄向山崖。就在即將撞上第一道赤紅色防禦光幕時,整片山壁驟然亮起無數幽藍符文——竟是日月帝國失傳已久的“星軌反制陣”,以星辰軌跡爲基,專克空間類魂技!光幕未動,陸誠卻猛地頓住,左腳懸於虛空,右膝微屈,脊椎如弓弦繃緊。他身後三丈處,空氣無聲炸開蛛網狀裂痕,彷彿有無形巨錘轟在此處——那是陣法自動激發的“星墜”攻擊,若他再進半寸,此刻已成齏粉。
“呵……倒比情報裏強些。”陸誠低笑,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極淡的金光自他指尖滲出,細若遊絲,卻在觸到光幕瞬間驟然膨脹!金光並非衝擊,而是如活物般蜿蜒爬行,順着符文脈絡逆向遊走,所過之處,幽藍光芒竟如冰雪消融,迅速褪爲灰白。
黃金玳瑁獻祭時殘留的十萬年魂力,此刻成了最精妙的“鑰匙”。它不破陣,只騙陣——仿若一位故人歸來,輕輕叩響塵封百年的門扉。
第一重光幕無聲坍縮。
第二重是青銅色的“磐嶽陣”,地面隆隆震顫,九尊石像鬼虛影拔地而起,獠牙森然。陸誠卻閉上雙眼,耳中只有自己心跳聲。當第九道鼓點般的心跳轟然擂響,他猛然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翡翠色漣漪——藍銀皇武魂的被動感知,早已將九尊石像的魂力節點刻入腦海。他身形暴起,不攻不守,只以毫釐之差擦過左側石像揮下的巨斧,靴底在斧刃上借力一踏,整個人如陀螺旋轉向右,恰好避過右側石像噴吐的岩漿火流。而就在他旋身之際,右手食指凌空一點,一滴血珠自指尖彈射而出,精準沒入中央石像眉心裂痕——那是唐雅昨日用藍銀藤蔓悄悄刻下的標記,以生命氣息爲引,短暫擾亂陣眼。
磐嶽陣,潰。
第三重,也是最後一重,是懸浮於熔爐入口上方的紫金色球形光罩。它沒有符文,沒有波動,只是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靜”。連飄落的雪花都在距其半尺處凝滯,時間在此處被削薄如紙。
陸誠停步,深深吸氣。寒氣灌入肺腑,卻帶出一股灼熱——那是赤王殘魂在他經脈中悄然燃燒的徵兆。他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指尖在虛空急速划動,三道血線交織成微型藍銀陣圖。陣圖亮起剎那,他腳下大地轟然塌陷,露出下方沸騰的熔巖之海!岩漿翻湧中,九條由純能量構成的藍銀巨蟒破浪而出,每一條蛇首皆銜着一枚赤紅晶核——正是唐雅以藍銀皇強行抽取的赤王本源碎片!
“獻祭·九獄焚天!”陸誠低喝。
九條藍銀巨蟒昂首嘶鳴,齊齊撞向紫金光罩。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光罩表面泛起水波般漣漪,九枚赤紅晶核如投入沸油的冰粒,瞬間汽化,蒸騰起漫天赤霧。霧中,紫金光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就在光罩即將碎裂的瞬息,一道冰冷聲音穿透風雪,砸在陸誠耳膜上:“穆恩,你僭越了。”
聲音響起時,陸誠後頸汗毛倒豎。他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已本能橫移三尺——一道銀白色光線擦着他左耳掠過,所經之處,連虛空都留下細微的漆黑裂痕!光線擊中熔爐入口石壁,無聲無息,整面山巖卻如沙雕般簌簌剝落,露出內裏蜂窩狀的恐怖空洞。
陸誠緩緩轉身。
十丈之外,雪地上立着一名銀髮老者。他穿着日月帝國最高等級的魂導師長袍,胸前九顆星徽熠熠生輝,最頂端一顆,赫然是從未對外公佈的第十星!老人面容枯槁,雙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彷彿有兩顆微型恆星在燃燒。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異的長槍,槍尖並未對準陸誠,而是斜斜指向地面,槍尖下方,一縷銀光如活蛇般盤旋不休。
“鏡淵長老。”陸誠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靜無波。
日月帝國唯一公開的十級魂導師,現任樞密院首席,號稱“斬斷時間之線的男人”。傳說他年輕時曾以一槍擊穿兩位封號鬥羅聯手佈下的時空領域,那槍名,就叫“溯光”。
鏡淵緩緩抬起槍尖,銀光暴漲:“星髓結晶,是帝國鎮國之寶。交出來,老夫許你活着走出明都。”
陸誠笑了,笑容裏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澄澈:“您錯了,長老。我來,不是爲了星髓。”
他右手突然按在左胸,五指用力一扣!皮膚下竟傳出清脆的“咔嚓”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掰斷。緊接着,一截半尺長的、通體瑩白的骨刺破皮而出,帶着淋漓鮮血,直指鏡淵咽喉!
那骨刺上,密密麻麻蝕刻着細如髮絲的藍銀藤蔓紋路,每一道紋路深處,都躍動着翡翠色火焰——正是赤王本源與藍銀皇生命之力融合的終極形態,唐雅耗盡三日心血,以自身魂力爲引、在陸誠肋骨上生生催生的“僞神骨”。
“我是來……”陸誠聲音陡然拔高,如金鐵交鳴,“取回本該屬於唐門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撕開自己左臂衣袖!整條手臂肌肉虯結暴漲,皮膚下浮現出縱橫交錯的暗金色紋路,那是本體宗祕傳的“千鍛龍鱗勁”催至極致的徵兆!與此同時,右肋骨刺爆發出刺目青光,翡翠火焰如潮水般席捲整條左臂,火焰中,無數細小的藍銀藤蔓瘋狂生長、纏繞、硬化——短短一息,一條覆蓋着翡翠鱗甲、末端尖銳如鑽的恐怖臂鎧,已然成型!
鏡淵瞳孔驟然收縮:“本體宗?!不……還有藍銀皇?!”
他手中溯光長槍終於抬起,銀光如天河倒懸,槍尖直指陸誠眉心。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陸誠動了。他並未衝向鏡淵,而是悍然撞向身後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紫金光罩!翡翠臂鎧狠狠貫入光罩餘韻,整條手臂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皮開肉綻,白骨森然,可他嘴角卻勾起一抹狠絕笑意。
因爲就在臂鎧刺入光罩的剎那,熔爐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緊接着,一道拇指粗細的紫金色光束自熔爐核心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擊中陸誠右肋那截白骨刺尖!
“嗤——!”
骨刺瞬間被熔穿,可熔穿的孔洞中,卻噴湧出粘稠如琥珀的紫金色液體——星髓結晶被強行“擠”了出來!液體離體瞬間,竟自動凝成一枚鴿卵大小、內裏星雲流轉的晶體,懸浮於陸誠掌心上方。
鏡淵的溯光長槍,距離陸誠眉心只剩三寸。
可陸誠看也沒看那致命一槍,只是攤開染血的右手,任由星髓結晶靜靜懸浮。晶體內部,億萬星辰明滅,映得他眼中也似有星河流轉。他忽然抬頭,望向鏡淵身後遠處——明都皇宮方向,一道沖天而起的紫色光柱正撕裂雲層,直插蒼穹。光柱中心,隱約可見一座懸浮於半空的巨大宮殿虛影,殿門之上,三個古老篆字若隱若現:海神閣。
“您聽見了嗎?”陸誠輕聲問,聲音卻清晰傳入鏡淵耳中,“史萊克的人,已經到了。”
鏡淵持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
就在此時,陸誠掌心星髓結晶突然劇烈震顫!晶體表面星雲瘋狂旋轉,竟在虛空投射出一幅動態影像:畫面中,是明都地下三百米深的“萬象熔爐”核心。那裏,數以萬計的魂導器正在自主組裝、融合,最終匯聚成一尊高達百丈的金屬巨人!巨人面容模糊,可胸口位置,赫然鑲嵌着一塊與陸誠掌中一模一樣的星髓結晶,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脈動……
鏡淵枯槁的臉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他認得那熔爐——那是帝國最高機密“終焉計劃”的核心,而影像中金屬巨人的能源核心,分明已被某種未知力量篡改!
“你……”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氣音。
陸誠終於收回目光,看向鏡淵,笑容溫潤如初:“忘了告訴您,我來之前,已將‘星髓共鳴’的引子,種進了貴國每一臺九級以下魂導器的陣圖裏。現在,它開始醒了。”
他掌心星髓結晶光芒大盛,影像中的金屬巨人胸口,那塊星髓結晶驟然爆發出同樣的紫金色光芒!光芒穿透影像,如實質般籠罩鏡淵全身。老人身上九顆星徽同時黯淡,手中溯光長槍的銀光,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迅速萎靡下去。
“您猜……”陸誠的聲音隨風飄散,身影卻已在原地化作無數片旋轉的藍銀葉,“當整座明都的魂導器,都在爲同一顆心臟跳動時,這座城,還算您的嗎?”
風雪嗚咽。
鏡淵站在原地,持槍的手垂落身側,久久未動。他面前,只餘一地藍銀落葉,葉脈間,還殘留着未散的翡翠餘燼。
而百裏之外,明都東市一間不起眼的茶寮二樓,唐雅正將最後一片藍銀葉按在窗欞上。葉片接觸木紋的剎那,整扇窗戶無聲溶解,化作流動的翡翠光幕。光幕中,清晰映出陸誠撕開衣袖、肋骨刺出的瞬間。
“笨蛋……”她喃喃自語,指尖拂過光幕中陸誠染血的手臂,美眸裏卻燃着比翡翠火焰更熾烈的光,“下次,換我爲你拆骨。”
窗外,雪愈大了。可誰都沒看見,一片雪花落在她髮梢時,並未融化,而是悄然凝成一枚細小的紫金色星點,靜靜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