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過了十八歲,身體素質就快速崩盤!
可池夢鯉這些年來,一直保持訓練,經常性地開展生死搏鬥,所以身體狀態保持的很好,雖然距離巔峯階段差很多,但徒手下樓還是能輕鬆擺平的。
在確定好距離之後,...
葉鬼王把紙盒放在長桌盡頭,退後半步,垂手而立。盒子不大,約莫巴掌寬、一尺長,牛皮紙裹得嚴實,膠帶封口處還壓着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字跡模糊,是枚光緒通寶。程怡然眼皮都沒抬,只用銀叉尖輕輕敲了敲瓷碟沿,叮一聲脆響,像叩門。
“拆。”
葉鬼王沒動。
程怡然又喝了一口紅茶,喉結滾動,熱氣氤氳裏目光沉靜:“銅錢壓封,不是怕開盒見風走煞。他若不敢碰,我來。”
話音未落,襲人已端着一壺新煮的咖啡走近,裙襬掃過葉鬼王腳踝,低聲道:“阿鬼,勝哥叫你拆,不是問你怕不怕。”
葉鬼王喉頭一滾,伸手,拇指指甲刮開膠帶。紙盒掀開,裏頭沒有血,沒有刀,沒有信,只有一疊齊整的A4紙,最上一張印着黑體大字:《佳藝集團1979年度財務異常審計備忘錄(內部初稿)》,右下角蓋着紅章——不是公章,是原晴北香江分行風控部的橢圓騎縫章,章下壓着三行手寫小字:“覈對無誤,舒華茲親籤,1980.3.17”。
古惑仔叼着菠蘿包停在嘴邊,腮幫子僵住。葛威筷子上的蘿蔔糕啪嗒掉回盤裏,碎成兩截。連襲人都頓了頓,指尖捏緊咖啡壺柄,指節泛白。
程怡然終於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上,清越一聲。
他沒碰那疊紙,只將視線緩緩抬起來,越過紙盒,落在葉鬼王臉上:“誰送來的?”
“摩託仔,戴全罩頭盔,穿灰夾克,車牌遮了,尾號‘520’。”葉鬼王語速極快,“他扔下盒子就走,沒說話。我派出去的三個兄弟,一個追到中環天橋口就丟了人,一個在幹諾道西被雙層巴士卡住,最後一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在德輔道中撞上一輛空出租車,司機說那人跳下車就鑽進永安銀行後巷,再沒出來。”
程怡然點點頭,像聽了個天氣預報。他伸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桌面輕輕一叩,兩下。
叩聲落定,餐廳門被推開。單律師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裝,領帶斜了一寸,額角沁着細汗,手裏拎着一隻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損嚴重,但拉鍊鋥亮。他沒看桌上紙盒,只朝程怡然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古惑仔與葛威,最後停在襲人臉上——她正把一碟溫熱的叉燒酥推到單律師面前。
“單狀,喫點熱的。”襲人笑,“剛出爐。”
單律師沒接,反而把公文包擱在椅邊,從內袋掏出一隻黃銅懷錶,咔噠彈開表蓋。錶針停在七點四十三分——正是半小時前,他掛斷股梁全電話的時刻。
“勝哥,”他開口,粵語平緩如念判詞,“梁全晶三分鐘前,致電原晴北香江分行,以‘緊急調閱歷史授信記錄’爲由,調取了舒華茲名下所有交易賬戶的完整流水。分行給了他加密U盤,但他沒要——說‘紙質檔更穩妥’。現在,原晴北的打印室正在趕工,預計九點前送到水房總部。”
程怡然終於伸手,抽出備忘錄最上面那張紙。紙頁微潮,似被體溫捂過。他指尖拂過“舒華茲親籤”四字,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像菸頭燙在皮膚上:“他倒真敢籤。”
“不止敢籤。”單律師從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薄薄十頁,封面印着港英政府商務及經濟事務司的暗金徽記,“這是今早八點,貿易署發給水房的正式函件——批準AKB公司境外投資備案,允許其以‘海產供應鏈整合’名義,向日本三井物產注資五千萬美元。資金路徑已覈准,不需經外匯管制窗口。”
程怡然眉峯一挑。
單律師卻沒停:“但附註第三條寫着:‘鑑於申請人實際控制人池夢鯉先生,與佳藝集團前董事舒華茲存在持續性業務往來,本署建議暫緩執行,待商業罪案調查科出具無異議證明後,再行撥付。’”
滿桌寂靜。連窗外梧桐葉擦過玻璃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葛威最先忍不住,嗤笑出聲:“好啊,廉政公署審劉文鋒,O記查希望集團,貿易署卡AKB……全香江的衙門,都在等一個姓宋的撲街點頭?”
“不。”程怡然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他們在等他鬆口放血。”
他指尖捻起備忘錄第二頁,紙張翻動時發出枯葉般的脆響。這一頁是圖表——一條粗黑折線自左下角陡峭拔升,直刺右上角,標註着“佳藝集團應收賬款週轉天數”,1978年:62天;1979年:137天;1980年一季度預估:219天。折線下方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批註,舒華茲的筆跡,龍飛鳳舞,卻字字如刀:
> 【賬期畸長非經營所致,系人爲拖賬。客戶清單核查:73%爲關聯方殼公司,註冊地址集中於灣仔駱克道同一棟商廈,法人代表均爲空殼。】
> 【現金流缺口測算:截至1980年3月15日,佳藝賬面現金僅餘217萬港幣,但應付票據高達1.8億。差額1.78億,去向不明。】
> 【疑點:3月12日,一筆9700萬港幣匯款,經澳門南洋銀行中轉,最終進入東瀛三井信託‘山本產業’戶頭。匯款憑證編號:SANKO-790312-001。】
程怡然的目光在“山本產業”四字上停了三秒,然後抬眼,看向單律師:“三井信託,山本產業……跟渡邊芳則的‘山本’,是一個山本?”
單律師沒答,只將懷錶合上,金屬機括聲清脆:“勝哥,山本產業的董事名單裏,有個人叫山本健一。他三年前辭去雅扎庫顧問職務,現任山本產業CEO。而渡邊芳則,是山本健一的妹夫。”
空氣驟然繃緊。
襲人端着空碟的手懸在半空。古惑仔慢慢把菠蘿包放回盤子,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麪包表皮的焦糖脆殼。葛威盯着自己沾了蘿蔔糕碎屑的指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雙手。
程怡然卻忽然笑了。他抽出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擦淨指尖一點紅茶漬,然後將紙揉成團,精準投入三米外的廢紙簍。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像解開一道纏繞多年的死結,“渡邊芳則要的不是面子,是命。”
“他讓舒華茲籤這份備忘錄,不是栽贓,是催命符。”單律師接口,聲音冷硬如鐵,“備忘錄一旦流入廉政公署或O記,舒華茲立刻被控‘商業詐騙’‘洗錢’,刑期十年起步。而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七億抽水——將依法凍結。渡邊芳則就能以‘債權人’身份,申請破產清算,接管佳藝剩餘資產。包括……”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怡然袖口露出的半截腕錶,“包括佳藝電視臺那塊地皮。啓德機場搬遷在即,九龍城寨周邊,政府已劃定三塊新航空城核心地塊。其中一塊,就在佳藝舊址。”
程怡然沒說話。他低頭,重新拿起那張印着“舒華茲親籤”的紙,對着餐廳高窗透進的晨光細細端詳。光線下,簽名末尾那一點墨跡微微暈染,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淚。
“他不怕舒華茲反咬?”古惑仔突然問,聲音乾澀。
“怕?”程怡然輕嗤,將紙翻轉,背面赫然一行鉛筆小字,字跡稚拙卻力透紙背——是程怡然自己的筆跡,日期:1978.9.12:“此備忘錄所有結論,均基於本人獨立覈查,與舒華茲先生無關。池夢鯉。”
“他早留了後手。”單律師補充,“三個月前,他在佳藝法務部存了兩份公證文件:一份是他與舒華茲簽署的《風險隔離協議》,約定所有財務決策責任歸屬舒華茲;另一份,是他親手寫的《免責聲明》,聲明自己僅作爲技術顧問參與審計,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兩份文件,均有當日值班律師見證。”
程怡然終於抬眼,目光如淬火鋼刃,直刺單律師:“所以,舒華茲籤的不是認罪書,是投名狀?”
單律師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是您要的投名狀。渡邊芳則給他兩條路:要麼籤,背上黑鍋,換全家平安;要麼不籤,三天內,他女兒在東京讀大學的公寓會失火,他老婆在神戶的美容院會被查封,他兒子在大阪的夜總會……會永遠消失。”
程怡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只剩冰層之下奔湧的暗流。
“通知靚仔勝。”他聲音平靜無波,“讓他取消今日所有行程。我要見他。”
“現在?”單律師問。
“不。”程怡然站起身,扯松領帶,白襯衫最上兩顆紐扣崩開,露出鎖骨下一道淺淡舊疤,“下午三點。在太平山頂纜車站旁的‘觀景臺茶座’。告訴靚仔勝——”他頓了頓,舌尖抵住上顎,嚐到一絲鐵鏽味,“帶上他最信任的槍手,和最厚的保險櫃鑰匙。”
單律師頷首,轉身欲走。
“等等。”程怡然叫住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過去,“把這個,放進他保險櫃最底層。告訴他,這是渡邊芳則給他的見面禮——也是,我池夢鯉的第一份誠意。”
單律師展開紙。是一張滙豐銀行本票,金額:柒仟萬元整。收款人欄空白,簽發人欄,蓋着鮮紅印章——“山本產業株式會社”,下方一行小字:“代渡邊芳則先生支付,謹致敬意。”
單律師瞳孔驟然收縮。
程怡然已走向樓梯,腳步聲沉穩,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鼓面上:“另外,替我約林七多。不是祕密,是公開——明日下午三點,AKB公司新聞發佈會,邀請他作爲特邀嘉賓,講一講‘傳媒業的未來’。”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側臉輪廓在晨光裏銳利如刀鋒:“告訴他,我不買他的電視臺,我買他的嘴。只要他肯說,佳藝集團的爛攤子,不是洪門的恥辱,而是……英國人的失敗。”
樓梯上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聲音,清晰,冰冷,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因爲佳藝倒了,香江人只會罵自己人沒用。但要是佳藝被東瀛人一口吞掉……”他停頓,彷彿在品味這句未盡之言的餘味,“全香江的師奶,都會攥緊菜籃子,在街市罵娘。”
餐廳裏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行走的咔噠聲。
襲人默默收走冷掉的叉燒酥,指尖拂過程怡然用過的瓷杯,杯沿還殘留着一點紅茶漬,像乾涸的血。
葛威忽然悶笑一聲,抓起桌上半塊蘿蔔糕塞進嘴裏,嚼得咯吱作響:“勝哥這一招……夠狠。把東瀛鬼子的刀,架在靚仔勝脖子上,再逼他親自砍下去。”
古惑仔沒接話。他盯着那張滙豐本票,忽然想起昨夜在廉政公署,劉文鋒被押走前回頭望他那一眼——沒有怨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像看着一個即將踏入陷阱的同類。
窗外,一隻白鴿掠過中環上空,翅膀切開稀薄晨霧,飛向太平山頂的方向。山巔雲氣翻湧,彷彿正醞釀一場無聲驚雷。
程怡然站在衣帽間鏡前,解下腕錶。錶盤背面,一行微雕小字在燈光下幽幽反光:“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他手指撫過那行字,忽然用力一按。錶殼彈開,內裏沒有齒輪,只有一枚薄如蟬翼的金屬片,上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數字——那是七億港幣的原始匯款路徑,精確到毫秒的時間戳,以及最終收款賬戶的十六位加密代碼。
代碼尾綴,赫然是“SHANBEN-INDUSTRIAL-001”。
程怡然合上錶殼,咔噠一聲輕響。他重新戴上腕錶,動作輕柔,彷彿爲某位故人整理遺容。
鏡中人西裝筆挺,鬢角霜色隱現,眼神卻比二十年前在油麻地碼頭扛麻包時更亮,更沉,更不可測。
他轉身走出衣帽間,腳步聲再次響起,沉穩,堅定,步步生風。
樓下餐廳,單律師正將滙豐本票仔細封入特製防僞信封。襲人遞來一杯新沏的紅茶,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鏡面。葛威啃完最後一口蘿蔔糕,抹了抹嘴,抄起電話:“喂?阿炳,是我。叫齊所有‘水房老友記’,下午兩點,太平山頂纜車站集合。帶齊傢伙……不,不是打架。是去……”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給新老闆,鋪紅地毯。”
古惑仔默默拿起那疊《備忘錄》,指尖劃過舒華茲的簽名。墨跡未乾,彷彿還帶着體溫。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油麻地街市,賣魚阿伯教他辨認新鮮海產:看魚鰓是否鮮紅,看魚眼是否清澈,看魚腹是否緊實——可最要緊的,是看那魚遊動時,尾巴擺動的弧度。太急,是驚懼;太緩,是垂死;唯有那恰到好處的一擺,才叫活。
程怡然此刻,便是那擺尾的魚。
他正遊向風暴眼,遊向懸崖邊,遊向所有棋手都以爲必死無疑的絕境。
而絕境之上,必有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