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的心猛地一咯噔,眼神瞬間慌亂起來,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是……是前幾日,不小心在家中,跌……跌倒摔傷的,怎麼了?”
“跌倒?”
許元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屑。
他一步步,慢慢地走到王宸面前。
王宸驚恐地看着他,身體不斷地向後縮。
“你……你要幹什麼?”
許元沒有回答他。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猛地出手,快如閃電。
一把,就扯下了王宸耳朵上的那圈繃帶!
“啊——!”
王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一種混雜着劇痛與恐懼的嘶吼。
“許元!你敢動用私刑!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嘴裏不乾不淨地咒罵着。
許元卻對他的咒罵置若罔聞,他舉起那條還帶着血跡的繃帶,然後指向王宸的耳朵,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諸位,請看清楚。”
人羣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
只見王宸的右耳上,血肉模糊,而在那耳朵的最下方,本該是耳垂的地方,卻空空如也,只有一個極不規則的傷口!
“敢問各位,誰家跌倒,能把自己摔得只掉了一塊下耳垂?”
許元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堂上,顯得格外清晰。
衆人面面相覷,皆是疑惑不解。
是啊,摔倒怎麼可能只把耳垂給摔沒了?
王宸看着衆人那懷疑的目光,聽着許元那誅心的話語,他徹底慌了。
一種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將他籠罩。
“不……不是的……我……”
他還想狡辯。
但,已經晚了。
許元緩緩轉身,走到了張王氏的棺木旁。
他從袖中取出一雙薄薄的絲質手套,緩緩戴上。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他將手,伸進了死者那微微張開的嘴裏。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
他的兩根手指間,夾着一小塊已經發黑、泡得發白的碎肉。
那塊碎肉的形狀,赫然就是一塊耳垂的模樣。
許元捏着那塊碎肉,一步步走回到王宸的面前。
他蹲下身,將那塊從屍體口中取出的碎肉,與王宸耳朵上那個血淋淋的傷口,並排放在了一起。
大小,形狀,完美吻合!
“轟!”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了。
真相,大白於天下!
“原來是這樣!”
“天啊!這個畜生!他害人時,定然是被那女子咬下了耳朵!”
“怪不得!怪不得許大人要開棺驗屍!原來鐵證在這裏!”
堂外的百姓,徹底沸騰了。
憤怒的吼聲,咒罵聲,如同山呼海嘯,幾乎要將這縣衙的屋頂都給掀翻!
堂外的喧囂,堂內的死寂,在這一刻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鮮明的對比。
所有的聲音,無論是憤怒的咒罵還是震驚的抽氣,似乎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最終匯聚成一道道實質般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公堂中央那駭人的一幕上。
一塊從死者口中取出的碎肉。
一個血肉模糊、形狀殘缺的耳朵。
兩者並列,完美吻合。
這不是鐵證是什麼?
許元緩緩站起身,重新投向王宸。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一字一頓地砸在王宸的魂靈之上。
“王宸,這塊肉,你可認得?”
“它,是不是你的?”
這句問話,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宸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怪響,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恐懼,如同最深沉的寒潭之水,將他從頭到腳淹沒。
他想搖頭,可脖子僵硬得如同生鐵。
他想否認,可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你……你血口噴人!”
一聲暴喝,如同困獸猶鬥的嘶吼,從旁邊傳來。
王遜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已是扭曲猙獰,他猛地衝上前來,試圖將兒子護在身後。
“我兒的耳朵,明明是自己摔傷的!你……你這是屈打成招!這是污衊!”
他指着許元,手指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許元!你不過區區一個大理寺丞,竟敢如此構陷朝廷命官的家眷,我……我要告你!”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然而,許元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閉嘴!”
許元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本官現在審問的是殺人兇犯。”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歷練出的煞氣,毫無保留地壓向王遜。
“你若再敢咆哮公堂,阻撓辦案,休怪本官將你以同案共犯之名,一併拿下!”
“你!”
王遜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許元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隨之灰飛煙滅。
許元不再理會他,重新將目光鎖定在已經失魂落魄的王宸身上。
他的語氣,在此刻卻詭異地緩和了下來,帶着一絲誘導的意味。
“王宸,事已至此,人證物證俱在,再多狡辯也是徒勞。”
“念在你年少無知,一時衝動犯下大錯,本官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許元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鑽入王宸的耳中。
“將當日的行兇經過,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若有半句虛言,大理寺的十八般酷刑,本官不介意讓你一一嚐遍。”
“若能坦白從寬,本官上奏刑部之時,或可爲你求情,網開一面。”
這番話,既是威脅,也是最後的通牒。
對於此刻的王宸而言,卻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後一根浮木。
他那渙散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
他看着許元,彷彿看着能決定自己生死的閻羅。
“我……我說……”
王宸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說,我全都說。”
他跪伏在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將那罪惡的一幕,用顫抖的聲音,重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