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並不算大,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甚至有幾分秀氣。
可就是這隻手,卻如同一把燒紅的鐵鉗,牢牢地扣住了那跟班的手腕。
“嗯?”
那跟班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鐵箍給鎖死了,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更無法掙脫。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驚訝地回過頭,正對上許元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彷彿他捏住的,不是一個人的手腕,而是一截枯枝。
“你……”
跟班剛想開口怒斥。
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猛然從手腕處傳來,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神經。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雲舒坊的靡靡之音。
那跟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覺自己的腕骨,似乎要在對方的指間被生生捏碎。
許元不喜歡惹事。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可這不代表,他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嘲諷他幾句鄉巴佬,他可以當做是犬吠,一笑置之。
但動手推搡,便是越過了他的底線。
真當自己是路邊的野草,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然後揚長而去?
那錦衣公子一行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們臉上的嘲笑還未散去,便凝固在了嘴角。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鄉巴佬”,竟敢當衆對張公子的人動手。
“狗東西!你找死!”
那被捏住手腕的跟班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下意識地便握拳朝着許元的面門砸了過來。
“放手!你他孃的快給老子放手!”
他聲色俱厲地怒吼着,試圖用威脅來讓許元屈服。
許元看着那揮來的拳頭,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推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手?”
“現在想讓我放手,就放手?”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元扣住對方手腕的手,猛地發力。
同時,他另一隻手隨意地抬起,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對方砸來的拳頭。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那跟班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鐵板上,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
而他還來不及反應。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整個樓梯。
許元竟是面不改色地,當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將那跟班的手腕,給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啊啊啊啊——!”
比之前淒厲數倍的慘叫聲,從那跟班的喉嚨裏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倒在地,抱着自己那隻已然變形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許元鬆開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還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捏過對方的手指,然後將手帕隨手一丟。
做完這一切,他看都未看地上哀嚎的跟班一眼,轉身便準備離開,一臉淡然之色。
“站住。”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那爲首的錦衣公子,終於收起了臉上的錯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如水的怒意。
他緩緩走上前,攔住了許元的去路,手中的摺扇也已收起,眼中的殺機毫不掩飾。
“打了我的人,就想這麼走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許元停下腳步,卻連頭都懶得回。
他只是側了側身子,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對方一眼。
“交代?”
許元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
“你的狗亂咬人,我幫你管教一下,你應該謝謝我纔對。”
“你!”
錦衣公子氣得臉色鐵青,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你好大的膽子!”
其餘的跟班也反應了過來,立刻一擁而上,將許元團團圍住,一個個摩拳擦掌,兇相畢露。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
“敢對張公子不敬,我看你是活膩了!”
“衝撞了張公子,今天別想豎着走出這個門!”
一聲聲的怒喝,從四面八方傳來。
整個雲舒坊二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些原本在尋歡作樂的賓客,還有那些鶯鶯燕燕的姑娘們,都嚇得噤若寒蟬,遠遠地躲開,生怕被殃及池魚。
老鴇更是嚇得一張臉煞白,想上來勸解,卻又不敢靠近。
許元被圍在中間,臉上卻依舊不見絲毫慌亂。
他緩緩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了那個錦衣公子。
他的目光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好奇。
“哦?”
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我倒還真想聽聽,這位公子,是何方神聖?”
見他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那錦衣公子身邊的一名跟班,頓時挺起胸膛,滿臉傲然地厲聲喝道。
“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這位,乃是當朝刑部尚書,張亮張大人的公子!”
“你一個不入流的小官,見了張公子,還不速速跪下磕頭賠罪!”
刑部尚書,張亮。
這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雲舒坊這潭本就不平靜的春水中。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些遠遠圍觀的賓客,看向許元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赤裸裸的憐憫與幸災樂禍。
得罪了誰不好,偏偏得罪了當朝刑部尚書的兒子。
那可是鄖國公張亮。
陛下的心腹,凌煙閣的功臣。
在這長安城裏,張家的公子,到哪裏不是橫着走?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小官,今天怕是得把命交代在這裏了。
老鴇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癱倒在地。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今晚竟會同時撞上這兩尊煞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身處風暴中心的許元,在聽到這個足以讓任何京官都爲之色變的名號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淡淡笑了。
鄖國公張亮的兒子?
對於這位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歷史人物,許元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會因此怕了。
且不說方雲世和周元已經派人到長安來保護自己,就是沒有他們,許元也根本不會懼怕這個所謂刑部尚書張亮的名頭。
開玩笑,李世民我都敢懟,張亮又算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