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這一切,許元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正前方。
此時,吐蕃陣前的草垛已經堆得老高,甚至能看到不少吐蕃士兵正拿着火把,只等風勢再大一些便要點火。
“想玩火?”
許元冷笑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真當本侯這“冠軍侯”是嚇大的?
要是真讓你把這火點起來,這煙一燻,都不用你們動手,老子這幾千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坐以待斃,可不是許元的風格。
“傳令全軍!”
許元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變陣!”
“散開龜殼!呈‘三三制’戰鬥隊形!”
隨着令旗揮舞,原本緊密咬合如同鐵壁一般的盾牆,竟在這一瞬間轟然散開。
“咔咔咔??!”
盾牌撞擊聲不絕於耳,但這一次不是防守,而是進攻的前奏。
原本的大方陣瞬間解體,化作了無數個三人一組的小型戰鬥小組。
一人持盾護前,一人持長槍主攻,一人持橫刀或手弩負責側翼掩護與補刀。
這種在後世被奉爲輕步兵巔峯戰術的“三三制”,此刻在這大唐的河谷中,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趁他們還在搬草,給老子衝!”
許元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前方那堆積如山的柴草堆:
“燒!把他們的草垛給老子點了!讓他們自己嚐嚐煙熏火燎的滋味!”
“殺??!!”
並沒有震天動地的全軍吶喊,只有無數個三人小組如同出巢的狼羣, silent卻迅猛地撲向了正在忙碌的吐蕃前軍。
……
遠處,正在指揮士兵堆草的論欽陵愣住了。
他握着馬鞭的手僵在半空,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錯了。
“他……他在幹什麼?”
論欽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放棄了堅固防禦,反而主動衝出陣地的唐軍。
“瘋了嗎?”
“這個時候不縮在烏龜殼裏等死,居然敢反衝鋒?”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些衝出來的唐軍,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亂哄哄的一擁而上,而是保持着一種極其怪異卻又高效的隊形。
三個一羣,三個一羣。
彼此之間拉開距離,卻又互相呼應。
一名吐蕃百夫長見狀,怒吼一聲帶着十幾名彎刀手衝了上去,想要將這一小股唐軍絞殺。
“死吧!”
彎刀帶着風聲劈下。
“當!”
那名唐軍盾手極其精準地架住彎刀,身形卻絲毫不亂。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盾牌側後方寒芒一閃。
“噗嗤!”
一杆長槍如同毒蛇出洞,瞬間貫穿了那名百夫長的咽喉。
還沒等剩下的吐蕃兵反應過來,第三名唐軍手中的手弩已經扣動。
“崩!崩!”
兩名想要偷襲的吐蕃兵應聲倒地。
殺人,收刀,前進。
這一組唐軍甚至沒有絲毫停頓,跨過屍體繼續向着草垛衝去。
而在整個戰場上,這樣的一幕正在瘋狂上演。
吐蕃士兵往往十幾個人圍住一個三人小組,卻發現這三個人如同滑溜的泥鰍,又像是帶刺的豪豬。
你砍盾牌,長槍就扎你;你防長槍,橫刀就抹你脖子。
他們不求殺傷多少,只求推進!
“火摺子!點!”
衝到草垛前的唐軍怒吼一聲,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把和油脂狠狠砸向那些還未完全堆好的柴草。
“轟??!”
此時風向尚不穩定,加上唐軍是從下風口衝上來的,這一把火點下去,原本是論欽陵準備用來燻死唐軍的利器,瞬間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烈火沖天而起!
“不!!那是我們的草!”
“快滅火!快滅火!”
前排的吐蕃士兵亂作一團,有人想要救火,有人想要殺敵,卻被那詭異的“三三制”小隊殺得哭爹喊娘。
“混賬!混賬東西!”
論欽陵看着前方亂成一鍋粥的戰線,氣得渾身發抖,狠狠一鞭子抽在身旁的親衛臉上。
“誰讓他們亂的!反擊!給我反擊!”
他怎麼也沒想到,許元這個不要命的賭徒,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玩這一手!
那可是數萬人的大陣啊!
他就這麼敢散開?就不怕收不回去?
“大相!咱們的草料被燒了一多半了!”
扎西狼狽地跑回來,眉毛都被燎了一塊,一臉的黑灰。
“那些唐軍太邪門了!明明只有幾個人,可就像是長了三頭六臂一樣,咱們的勇士根本近不了身啊!”
“閉嘴!”
論欽陵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雙目赤紅。
他死死盯着戰場上那些靈活穿插的唐軍三人小組,眼中的震驚逐漸轉爲了一股深深的忌憚。
這是什麼戰法?
聞所未聞!
若是讓這許元活着回到大唐,將這種戰法推廣開來,以後吐蕃勇士還怎麼跟唐軍打?
“此子……斷不可留!”
論欽陵咬碎了鋼牙,猛地拔出彎刀,指向前方那一片混亂的火海。
“傳令騎兵!”
“給我衝!”
“不管那些草了!也不管什麼陣型了!”
論欽陵的聲音如同惡鬼咆哮:
“他們既然敢散開陣型,那就是找死!”
“步兵散開,讓騎兵踩過去!趁着他們沒結陣,給老子把他們踩成肉泥!”
……
“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牛角號聲,再次響徹河谷。
原本還在糾纏的吐蕃步兵聽到號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去。
緊接着,大地開始顫抖。
“轟隆隆??!”
數千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吐蕃鐵騎,從火光後方顯露出身影。
他們看着那些散落在戰場上的唐軍小組,眼中閃爍着殘忍的光芒。
沒有了盾牆,沒有了長槍陣。
這些零散的步兵在騎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殺!!”
騎兵衝鋒,勢如奔雷!
“不好!”
許元一直緊盯着戰局,聽到那熟悉的馬蹄聲,心臟猛地一縮。
論欽陵這個老瘋子,連自己人都還沒撤乾淨就敢放騎兵?
“撤!!”
許元對着大喇叭嘶吼出聲,聲音都喊劈了叉:
“全軍回撤!結陣!快!結陣!!”
“別戀戰!跑!往回跑!”
戰場上的唐軍聽到號令,沒有絲毫猶豫。
平日裏嚴苛的訓練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效果。
“撤!互相掩護!撤!”
那些原本還在廝殺的三人小組,瞬間掉頭,雖然是在撤退,但依舊保持着交替掩護的節奏,飛快地向着河灘邊的陣地狂奔。
然而,人的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
“哈哈哈哈!跑?晚了!”
論欽陵騎在馬上,看着那些狼狽逃竄的唐軍,發出快意的狂笑。
“給我踩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