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和周元在敵軍的中軍位置成功會合。
兩人渾身上下都已經被鮮血染透,就像是兩尊從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王爺,那大食狗跑了。”
周元用馬槊指着遠處正瘋狂南逃的布爾唯什的戰車。
許元冷笑了一聲,隨手甩掉劍刃上的血珠。
“他跑不掉。”
“傳令全軍,合兵一處,給本王追。”
“不殺到普魯斯河,絕不收兵。”
兩萬多名殺紅了眼的大唐將士,在許元的帶領下,對潰逃的大食軍隊展開了殘酷的追擊。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唐軍的騎兵猶如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着那些把後背暴露出來的大食士兵的生命。
步兵則在後面穩步推進,將那些受傷倒地、試圖求饒的敵人一一補刀。
大唐軍人的字典裏,今夜沒有俘虜這兩個字。
只有血債血償。
追擊一直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普魯斯河那湍急的流水聲傳入耳中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大食人的逃亡大軍終於被逼到了普魯斯河的河谷地帶。
前方的河水阻斷了他們的去路,而身後,則是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殺而來的唐軍。
“渡河。”
“快點渡河。”
布爾唯什在親衛的保護下,率先衝到了淺灘處。
大食士兵們爲了爭奪渡河的通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互相推搡、踩踏,無數人被擠進了深水區,被湍急的河水無情吞沒。
而在這段時間裏,唐軍的弓弩手已經在岸邊列陣完畢。
“放箭。”
周元一聲令下。
密集的箭雨如同烏雲般升騰而起,隨後帶着死亡的呼嘯聲,狠狠地扎進了正在渡河的大食人羣中。
河谷裏頓時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
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普魯斯河的河水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唐軍步卒隨後壓上,在淺灘處又殺了一陣又一陣。
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在河水中沉浮,甚至堵塞了河道的流通。
經過這一番慘無人道的絞殺,最終能夠成功渡過普魯斯河的大食士兵,已經只剩下不過兩萬多人了。
這五六萬精銳,在這一夜之間,折損了大半。
不過,布爾唯什終究還是憑藉着親衛的拼死護衛,狼狽地逃到了河對岸。
他渾身溼透,華麗的鎧甲上沾滿了泥漿和血水,頭盔也早就不知去向。
但他站在安全的南岸,看着對岸因爲水深而停止追擊的唐軍,心中的恐懼突然又轉化爲了一種病態的瘋狂。
他轉過戰馬,隔着寬闊的普魯斯河,死死地盯着站在河對岸那一襲赤色重甲的許元。
“許元。”
布爾唯什用盡全身的力氣,衝着對岸聲嘶力竭地嘲諷起來。
“你贏了今晚又如何。”
“你終究還是殺不了我。”
布爾唯什放肆地大笑着,笑聲在空曠的河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大食帝國有的是精銳。”
“你給我等着。”
“我很快就會再次帶兵前來,到那時,就是你的死期。”
“我要把你和你的那些唐狗,全都碎屍萬段。”
對岸。
周元氣得雙眼發紅,握着馬槊的手指骨節泛白。
“王爺,末將願帶五千精騎強渡普魯斯河,定將這狂徒的腦袋給您擰下來。”
許元騎在馬背上,任由清晨的河風吹拂着他沾滿血跡的披風。
他看着對岸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叫囂的布爾唯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憤怒。
相反,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淡,卻透着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篤定與冰冷。
他甚至都沒有回答布爾唯什哪怕一個字。
只是像看一個死人一樣,靜靜地看着對岸。
“不必了。”
許元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讓弟兄們抓緊時間打掃戰場。”
“他們,是走不遠的。”
周元愣了一下,雖然沒完全明白許元的意思,但還是立刻抱拳領命。
河對岸的布爾唯什見許元不搭理自己,以爲對方是無可奈何,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病態的快意。
“我們走。”
布爾唯什大手一揮,帶着剩下那兩三萬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開始向南撤退。
他們必須儘快撤回大後方的營地,重新整頓。
這支殘軍此時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他們腹中空空,兵器殘缺,許多人的身上還帶着深可見骨的傷口。
隊伍在荒涼的戈壁上拉得很長,死氣沉沉地行進着。
當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他們走進了一處狹長的山谷。
這正是昨日許元在沙盤上死死盯住的那個致命咽喉。
布爾唯什騎在馬上,精神極度萎靡。
他滿腦子都在盤算着回去後該如何向國內交代這次慘敗,該如何調集更多的軍隊來複仇。
可是,當隊伍行進到山谷腹地時。
布爾唯什的心頭忽然毫無徵兆地狂跳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陡峭的山壁。
不對。
周圍的環境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一絲鳥鳴蟲叫的聲音都沒有。
那是一種充滿了肅殺與死寂的靜謐。
就在布爾唯什準備下令全軍停止前進的瞬間。
“呼。”
周圍的山脊上,忽然亮起了無數道耀眼的火光。
那不是星星點點的火把,而是成千上萬根被火油浸透的火把同時點燃的壯觀景象。
火光瞬間將整個幽暗的山谷照耀得亮如白晝。
布爾唯什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些突然出現在半山腰上的人影。
漫山遍野。
全都是身披大唐明光鎧的士兵。
那一面面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的大唐戰旗,就像是一把把刺入布爾唯什心臟的尖刀。
“這不可能。”
布爾唯什發出一聲如喪考妣的尖叫。
他徹底的懵逼了。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還有大唐的伏兵。
昨晚正面硬抗的五千人,加上左右兩翼突襲的兩萬人,那已經是大唐在這裏的所有兵力了啊。
這些漫山遍野的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布爾唯什的思維已經完全停滯了,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山脊之上。
曹文按着腰間的橫刀,眼神冰冷地俯視着谷底那羣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大食人。
他在這裏已經埋伏了整整一夜。
他的一萬五千名生力軍,此刻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放。”
曹文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達了最冷酷的命令。
“轟隆隆。”
無數被準備好的滾木和雷石,夾雜着巨大的慣性,順着陡峭的山坡轟然砸下。
緊接着,是漫天花雨般的強弓硬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