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衙門,紫氣閣。
葉長風在一位文吏的引領下步入這處雅緻卻處處透着威嚴的偏廳。
一路上,過往的官員都紛紛避讓。
換血境的修爲,在齊州的確算不上什麼,齊州明面上的凝氣境強者就數目衆多。
但在雲州則不同,換血境武者不管在任何衙門,都絕對算是一號人物。
此刻空氣中瀰漫着上等靈茶的清香,雲州牧楊鴻禎正端坐主位。
見他進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並未起身,只是抬手虛引。
“葉指揮,久仰。”
“齊州呂指揮使和丁郡守的信函,本官已閱。”
“朝廷新州開拓之事不易,齊州肯一同參與,又能有葉副指揮使這般青年才俊先前來襄助,可謂是新州之幸。”
楊州牧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在葉長風身上掃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換血境初期的修爲,配上他這年紀,這等人才屬實難得一見。
如今代表齊州參與新州開拓之事,也足以讓他這位州牧親自接見。
“楊大人謬讚,長風愧不敢當。”
“奉命前來,一切還需仰仗大人指點。”
葉長風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遠超魏凌峯指揮使的深沉氣息,這位州牧,恐怕在凝氣境中也頗爲不俗。
當然這氣息與丁郡守還是差了些許,估摸着是凝氣境中後期的武者。
“坐。”
楊鴻禎示意葉長風落座,口中隨意道。
“新州開拓,乃朝廷百年大計,我雲州只是新州開拓之基罷了。”
“對你也談不上什麼指點,雲州的山林只養雲州的鳥,我只是雲州牧。”
話至此處,楊鴻禎放下茶盞,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一股屬於凝氣境強者的無形威壓雖未刻意釋放,卻讓整個紫氣閣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新州開拓的所需,若是朝廷之命,我自代表雲州竭盡全力。”
“至於其他,就莫要怪本官不近情面。”
“雲州府內如今各家勢力複雜,本官知曉其中恩怨糾葛複雜。”
“但新州是新州,雲州是雲州,本官希望葉指揮你心中有分寸。”
見葉長風點頭,楊鴻禎當即起身離開,並不想與葉長風過多交流,不過意思已經表露的很明確。
即齊州與青州各家之間的恩怨,他跟雲州之人不參與。
新州之事,楊州牧也不會過多介入其中,一切由各家自己相爭。
與楊州牧會面後,葉長風如今來雲州也算拜了碼頭。
當下前往州府衙門的新州籌備署衙門。
署內的趙署令自是聽從葉長風的吩咐,熟練的吩咐人將新州資料與文件信息等全權取出,顯然似今日這般之事早已不是頭一遭。
整體的卷宗數量不多,葉長風隨後拿取了一捲開始翻閱。
幾乎都是古林郡鍾郡守遞交的信息和想法。
這新州之地,預備以古林郡城爲核心,向西延伸兩千裏。
預備新州建立後,起初先分設五郡之地。
目前,已有所探明的區域爲古林郡向西一千二百裏。
該範圍內,妖獸無數,預估五階妖獸數量上千,已探明的六階妖獸九頭,已確認的七階妖獸就有一頭。
一週前,古林郡已由巡衛司指揮使帶開拓隊近千,向西進發開拓。
葉長風對於這些信息是不斷掃過,心中稍稍有底,但並未全信。
畢竟這些內容大都來自古林郡,以楊州牧剛剛所見的態度,怕是對其中內容根本未做過探究。
一個時辰後,卷宗中總算是有他感興趣之信息。
是關於“灰霧澤”的消息,大致位置在古林郡西北方向,約莫一千多裏處。
據傳“灰霧澤”深處有奇異光隱現,伴有陣法能量守衛,疑似爲某強大宗門遺蹟,遺蹟整體位於地下。
部分時間,此遺蹟會有變動,少部分建築露在地表。
同時還有一份朝廷專門的探查卷宗。
沒想到朝廷還真有派過兩位換血境初期武者,深入“灰霧澤”方向進行查探。
半月後,僅一人迴歸。
聽聞這位武者回到雲州之際早已渾身是傷,且奇毒纏身。
好在清醒之際,言明瞭確有遺蹟存在,且周圍有恐怖妖獸守護。
可惜,在雲州府各種丹藥救治下,此換血武者依舊只撐了三日便死於奇毒,再無其餘更多信息。
直至從州府衙門內出來,葉長風一路都在思索着“灰霧澤”的情形。
他本以爲這宗門遺蹟會是鍾景行的虛言,一切皆是爲了引起朝廷注意,爲了設立新州開拓。
卻不想,朝廷還真有讓換血武者前往探查過。
若那份卷宗不是編造,那“灰霧澤”還真是吸引人!
這會兒,葉長風腦海中還在梳理着“灰霧澤”的信息,與朝廷探查卷宗中的兇險描述。
腳步看似隨意地匯入紫金坊市的人流,朝着風月商會角樓的方向行去。
只是還未走出多遠,葉長風神魂便又多了一股被窺伺的感覺。
“第三位。”
自己纔到這雲州第二日,身邊便已有第三位探子跟蹤。
果然,他暫時不將妹妹帶離商會的決定是對的。
前兩位還好些,僅是練筋境的武者,只敢離得老遠。
而剛剛這一位倒是不俗,窺伺的感覺極其隱蔽,氣息收斂得極好,輕易還真難以察覺。
只可惜葉長風的神魂強度在換血境中都是佼佼,瞬間便察覺到了對方,易髒境巔峯的修爲。
那股刻意壓抑卻又難掩一絲熟悉感的氣血波動,讓他心中升起幾分冷意。
當下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彷彿對身後的尾巴渾然不覺,只是前往的方向是悄然有了變化。
一炷香後,葉長風看似隨意地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兩側皆是高牆的窄巷。
午後的陽光被高牆切割,巷內光線頓時黯淡下來,喧囂的人聲也彷彿被隔絕在外,只餘下他自己輕緩卻清晰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響。
身後三人雖然隱隱覺着不對,但依舊跟隨他步入這巷中。
只是下一瞬,前方的葉長風腳步地停下,轉身,目光如電般掃向他們。
三人立刻大驚,同時視線內的葉長風竟突兀消失。
饒是那位易髒境巔峯的武者也同樣,當下臉色驟然凝重,一時間難以感知葉長風的身影在何處。
只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湧入鼻尖,同時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羅長史,好久不見...你是在尋我麼?”
話音落下,巷尾的空氣瞬間凝固。
羅興懷轉身,只見一位身着黑色錦衣,面容帶着微笑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後。
男子手持着長刀,猩紅的鮮血從長刀上滴滴落下。
而此男子身後,已有兩具被一刀封喉的屍體癱躺在地上。
“葉...葉指揮,巧...巧了!”
一股熾熱又霸道的威壓瞬息壓在他身上,頃刻間,連他的神魂都感到刺痛灼熱。
羅興懷身體瞬間僵住,體內的氣血在這股遠超他承受極限的威壓下驟然遲滯,彷彿被投入了熔爐,四肢百骸都傳來灼燒般的刺痛感。
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額頭瞬間沁出豆大汗珠,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心中更是驚駭欲絕,他是昨夜接到鍾景行的指派,前來雲州府查探齊州葉副指揮使的行蹤。
就是爲了確認,這位葉副指揮使究竟是不是葉長風,乃至齊州傳來的情報,葉長風已踏入換血境的消息究竟是否爲真。
羅興懷大半年前還見過葉長風,那時候葉長風才僅僅易髒境初期。
心中其實隱隱不太信這齊州所謂的情報,只覺葉長風只是運氣好,逃過那廢物的追殺才到了齊州。
只是如今,感受着葉長風這般威壓,總算是清醒過來。
情報一點沒錯,錯得是他!太過做慢!
葉長風這換血境的氣息甚至比自家公子鍾景行的還要凝練與霸道!
“真是巧了?”
葉長風的聲音再次響起,言語帶着幾分戲謔,同時隨意得甩了甩刀上殘留的鮮血。
羅興懷僵硬的臉上此刻趕忙擠出一個刻意驚訝又有些熟稔的笑容,拱手道。
“方纔在街上瞧着背影就覺眼熟,沒想到真是您。”
“您這是從齊州回來了!?古林郡一別,您如今真是...”
當日葉長風離開之際,可沒證據是自家公子派人追殺的。
羅興懷這些年也是頭一次這般刻意帶着討好的與人寒暄,希望能矇混過關,起碼不至於引得葉長風對他下殺手。
卻不曾想,鍾景行的行爲葉長風是知曉的一清二楚。
當下他連話都未說完,便發現身前的葉長風動了。
沒有再與他廢話,手中長刀樸實無華的一刀揮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細線在昏暗的巷道中驟然亮起。
出刀之快,早已超出了他神魂所能捕捉的極限。
羅興懷瞳孔驟縮成針尖,死亡的冰冷瞬間蓋過了周身的灼熱!
他體內易髒境巔峯的勁氣本能地瘋狂鼓盪,想要撐起抵禦,雙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格擋。
然而,易髒境與換血境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那赤金細線快得超乎想象,輕易撕裂了他倉促凝聚在雙手的勁氣格擋,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凝固的油脂。
嗤一!
一聲輕響下,羅興懷的動作定格在格擋的姿勢上。
眼神中的驚恐,絕望和難以置信還未來得及完全擴散。
下一刻,一道焦黑的細線自他眉心筆直向下延伸,貫穿鼻樑、嘴脣、胸膛...
葉長風手腕輕抖,震落刀身上殘留的血液,歸刀入鞘。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塵。
在取下此三人身上財貨後,雙指並刀虛空劃過。
三具屍體憑空灼燒起來,焚山之意下,巷子內屍體蕩然無存,唯有淡淡焦糊夾雜着血腥味在此處有所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