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把碗放下來纔想起自己現在是個小孩子的事實,腦子一轉,給自己想了個合理的解釋。
“以前跟爹爹過日子,能喫得起飯,但是看不起病,好多窮人寧願病死也喫不起一口湯藥。嬌嬌知道看病很貴,我想快些好起來,也就不覺得苦了。”
她乖巧的靠在楚華裳的懷裏,“若是連一口藥都嫌苦,那就不配做孃親的女兒了。”
沈安和眉峯軒起,心生佩服。
還得是小孩子,嘴甜,會哄人。
“都說小孩子生一場大病就會懂事一陣,原來還真是這樣。”
沈安和接過空碗,欣慰的捏了捏女兒的小臉。
因着這個動作,沈月嬌又想起了楚琰。
她已經霸佔了金大腿一整天,楚琰這麼愛記仇的人,不會嫉恨她吧……
“孃親,一會兒等我睡着了,你就去陪着三公子吧。”
沈安和動作一滯。
這孩子,怎麼又亂說話。
楚華裳低頭看着懷裏已經病瘦了一圈的小娃娃,“你這麼想讓我過去?”
“以前,他們總說我是個沒孃的孩子,跟我炫耀他們孃親做的新衣裳,孃親扎的新頭花,餓了有孃親喂,病了有孃親抱。以前嬌嬌沒有孃親,他們說的我又不懂。”
“但是現在我有孃親了。孃親對我好,給我喫漂亮飯,穿漂亮衣服,還能住漂亮的大宅子。現在嬌嬌也知道有孃親疼愛是什麼感覺了。”
“我隨時都能下地走路,但三公子不能。他傷的這麼重,滿身是血,我現在想起來都害怕。”
“他不愛說話,說的話也難聽些,但我想,他現在可能是希望自己的孃親能陪在他身邊的。”
沈月嬌抬頭看着明顯已經有些動容的楚華裳。
“不能因爲我的事情再讓三公子跟孃親生氣了。孃親,你去陪陪他吧。”
楚華裳輕笑,“這麼懂事幹什麼?”
沈月嬌一哂,“因爲嬌嬌有個好孃親,所以嬌嬌也要懂事。”
楚華裳眸色沉了沉,緊接着,她竟然直接抱起了沈月嬌。
“嬌嬌我抱過去了,這兩日她就住在我那邊。”
沈安和:!!!
沈月嬌:???
不是,金大腿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她說了那麼多就是爲了讓楚華裳回清暉院看望兒子,免得楚琰覺得她搶了自己的母親。
但她萬萬沒想到,金大腿竟然直接把她抱走了!
“孃親,我還生病呢,給孃親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楚華裳點着她的小鼻子,“我都陪你一整天了,還在乎這個?”
沈月嬌看着追出來的沈安和,努力的朝他伸出小手。
可楚華裳已經決定的事情,沈安和有什麼本事開口。
本以爲楚華裳只是帶她回主院,沒想到,楚華裳竟然直接把她帶到了清暉院,還讓人收拾出一間屋子,給她養病。
沈月嬌愣怔的坐在新屋子裏,看着下人們進進出出的伺候。
“對了,你那個丫鬟要不要喊過來伺候你?”
“不用!”
沈月嬌一個激靈,她隨手指向一個丫鬟,“我喜歡這個姐姐。”
那丫鬟趕緊跪下來謝恩,“奴婢秋菊,願意伺候月姑娘。”
秋菊?
沈月嬌高興起來,原來這就是跟銀瑤關係好的秋菊。
楚華裳掃了秋菊一眼,“嬌嬌,丫鬟們年紀是比你大一些,但你是主,她們是奴,尊卑還是要分清楚的。以後,別叫錯了。”
沈月嬌怔怔的點了頭。
“知道了,孃親。”
秋菊身子猛地一抖,重重磕了幾個頭認錯,等楚華裳離開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沈月嬌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的稱呼會惹得楚華裳不高興,也差點讓秋菊挨罰。
她把秋菊叫到自己身邊,想讓秋菊放寬心,但跟前這麼多下人,她怕有人再把話傳到楚華裳耳朵裏。
於是話轉了個彎,又問起了方嬤嬤。
“方嬤嬤受了罰,今天回了主院,沒有殿下吩咐不敢私自離開。”
沈月嬌心裏咯噔一下,“方嬤嬤犯了什麼錯?”
說簡單些,就是方嬤嬤去看了沈月嬌,回來回稟她只是染了風寒,不是什麼大病。沒想到她的病被拖得越來越嚴重,所以被罰跪了半個時辰。
倒不是什麼厲害的懲罰,但方嬤嬤年紀大了,又有老寒腿的毛病,所以受罰後腿腳不便,只能回自己屋裏歇着去了。
沈月嬌聽後急着要找楚華裳求情,秋菊攔下她,勸她等身子好些再過去,免得屋裏那兩位公子生氣。
想了想,確實也是這個理,沈月嬌就只能暫時打消了這個想法,但還是讓秋菊去主院打聽打聽方嬤嬤的情況。
另外,又讓秋菊給沈安和帶個信,說自己在這邊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擔心。
楚琰的臥房中,他只喝了半碗藥就不願意再喝了。
他不愛喫甜食,但更不愛喝苦藥。
自小就不愛喝。
楚華裳看了眼他剩下的湯藥,搖頭說:“嬌嬌不用人喂,不用人哄,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氣就給喝光了。你堂堂男子漢,竟然一碗藥都喝不完?連五歲小孩都比不上?”
她並非真的想嘲笑楚琰,但她已經先見識過沈月嬌的乖巧,而比沈月嬌年長五歲的半大小子卻連藥都喝不完。
哪怕這是親兒子,她也得說兩句。
楚煊不相信,“我纔不信呢,哪個小孩子喝藥不是哄着的,就算是那些長大的小姐喝藥也得備着蜜餞果脯,那丫頭才這麼點大,能一口氣把藥喝完?”
楚熠沒說話,只是看着楚琰手邊那碗沒喝完的湯藥,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楚琰被打擊到了。
他端起藥碗,一口飲盡,湯藥的苦澀讓他難受的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楚華裳心情大好。
沒想到見了嬌嬌一趟,在親兒子這裏還有意外收穫。
“母親,剛纔外頭這麼亂,是做什麼?”
楚熠想起剛纔外頭的動靜,就問了一句。
楚華裳側眸瞥了眼快忍不住苦澀的楚琰,語氣風輕雲淡的。
“哦,我把嬌嬌帶過來了,讓她在西廂房那邊養病,正好府醫不用兩邊趕,我也不用兩頭跑了。”
楚琰剛剛纔嚥下去的湯藥差點沒嗆出來。
“誰讓你把她帶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