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見她一直低着頭,要哭不哭的樣子,頓時心裏一陣煩躁。
這些天來府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已經讓他很煩了,沒想到到了這,姚知槿還要鬧脾氣。
可這是人家的滿歲宴,各個圖高興,兩家的關係本來就繃得像一根線似的,她要是哭鼻子,定要惹得長公主不快的。
“行了,一會兒人少些,我帶你過去打招呼。”
他這麼說,姚知槿才高興起來。
這會兒,楚珩被奶孃抱到廳中抓周,金印,玉硯,銀算盤……多少琳琅的好東西鋪陳在前,偏在這個時候,楚琰將剛纔那個銀鎖放了進去,小傢伙扭動着身子,一眼看上了這把銀製的平安鎖。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抓住,咯咯笑出了聲,任憑旁人如何用更精巧的玩意引誘,也不肯撒手。
楚熠眉梢微微一動,脣角笑意更顯溫和。次子楚煊原本抱臂立於人羣外圍,冷峻的臉上線條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
楚琰素來散漫的眼底,此刻也漾着愉悅。
“這孩子,是個念舊的。”
衆人尚在不解時,楚華裳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大家跟着應和,可心裏卻始終覺得這孩子怕是見慣了好東西,突然有個不值錢的,倒覺得稀罕了。
不過看楚家人這樣高興,大家都不好攪了興致,都誇小公子不慕奢華,天性純良。
夏婉瑩抿脣一笑,“這東西質樸厚重,想來珩兒將來也跟他爹一樣,是個沉穩的。”
這真是沒別的詞了,竟然能誇得這麼違心。
姚知序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突然明瞭。
想來楚家人都知道這銀鎖的來路,他們如此高興,不止是因爲楚珩今天滿週歲,怕還有送禮那個人的關係吧。
所以,楚家人根本沒放棄沈月嬌。
楚珩拿着銀鎖愛不釋手,還不會說話,卻急着把銀鎖舉起給大家看,叫大夥兒又誇了一陣。
陳錦玉站在熱鬧的邊緣,心底的疑惑與寒意交織攀升。
從半個月前的香珠,到今天這個銀鎖,這些普通平常的東西,楚家人卻視若珍寶,她送的這麼好的禮,卻半點不受待見。
難不成真是看慣了好東西,突然多了個不值錢的,就新鮮起來了?
她擠不進楚家的熱鬧,一抬眼,又看見爹孃在遠處背過身的湊在一起說着什麼。
她悄聲躲了出去,趕到爹孃身邊時,兩人的悄悄話已經說完了。
見她過來,她的親孃朱氏忙問:“你過來幹什麼?怎麼不在長公主身邊待着?”
陳錦玉沒說話,只是從她的衣服裏掏出一個白玉樽的酒杯。
“娘,你這是幹什麼?”
朱氏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我怎麼知道這東西會跑到我衣服裏。”
陳錦玉咬咬牙,又從她的身上摸出一雙銀筷子來。朱氏還想伸手去拿,可東西已經被陳錦玉重新放回桌上去了。
“你這丫頭……”
“娘,這是長公主府,今天這麼多人,你敢在這裏動手腳,是不怕人發現嗎?”
朱氏又往四周看了一圈,依舊嘴硬,“哪有什麼人呢。”
陳明禮不痛不癢的罵了朱氏兩句,這才攆着女兒趕緊回到那邊去。
“玉兒,這就是你爹孃嗎?”
聲音響起那一刻,陳錦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姚知槿。
她笑盈盈的站在幾人身後,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陳錦玉趕緊行了個禮,“姚小姐。”
聞言,陳明遠與朱氏頓時就明白眼前這位就是晉國公府的嫡女,那個親姨母是順貴妃的金疙瘩。
頓時,兩人行了禮,說起了恭維話。
姚知槿臉上依舊掛着笑,目光卻看向桌上的東西。
“這酒杯不過就是最尋常的材質,怎麼,你們鳳陽沒有嗎?“
只是一句話,陳錦玉那張臉就漲得通紅。
朱氏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會被人看見,頓時不知所措。
還是陳明禮穩得住,低聲賠了不是,最後又輕輕推了女兒一把,讓她出來解圍。
可誰知陳錦玉憋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跟玉兒是好朋友,這點小事不會在意的。”
說罷,姚知槿走到陳錦玉面前,“玉兒,我們是朋友的吧?”
突然,陳錦玉只覺得左腳腳尖被人踩了一腳,疼的她想挪開,可踩着她的那個人,同時好像用了更大的力氣。
“玉兒,你怎麼不理我?”
姚知槿天真爛漫的模樣,讓陳錦玉頭皮發麻。
她僵着嗓音應下來,“是啊,我們是好朋友。”
姚知槿很滿意這個答案,才把腳移開。
“那走吧,我們過去玩。”
陳錦玉不情願的看了眼爹孃,可爹孃卻覺得自己女兒能跟國公府的嫡小姐做朋友,簡直是天大的殊榮,夫妻二人恨不得雙手把女兒送出去,哪兒還會管她神情裏的不願意。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姚知槿一個人回來了。
她臉上的笑比剛纔更開心了些,拉着姚知序又催問了幾遍,姚知序被她煩的沒了轍,看着這會兒人少,才帶着她去跟長公主問安了。
姚知序年紀與楚煊一般大,但在人情世故上比楚煊做得更好,說的話也周全得體,叫人挑不出錯來。
要是兩家能一直和睦,楚華裳還是願意楚琰與姚知序深交的。
打完了招呼,姚知槿歡歡喜喜地跑到楚琰面前,當着大家的面,問他:“琰哥哥,你上次答應送我的鞋呢?這都幾個月了,你怎麼還沒送給我,是不是又忘了?”
姚知序神色微變。
這丫頭,怎麼在這種場合說這個事。
他目光一掃,果真見前來慶賀的賓客們又有了別的談資。
“楚三公子給姚小姐送鞋?男子送女子鞋穿,這是要定親啊?可是姚小姐年紀是不是太小了點?”
“你懂什麼,在京中,除了姚小姐,還有哪家小姐的家世能配得上楚三公子?”
“再說了,他們都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結成姻親也不錯。”
……
楚華裳含笑的脣角逐漸斂下來,正要打個圓場時,楚琰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