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不像京城那樣繁華,這裏入夜後就要閉市了。
驛站的夥計正準備打烊,纔看見兩位軍爺站在外頭。
鎮國將軍鎮守邊關多年,將百姓們護得好好的,軍紀嚴明,從不亂來,很受百姓們愛戴。如今看見他們站在外頭,夥計忙招呼上去。
“二位軍爺可是要寄家書?巧了,明日就是十五,正是驛站送信的日子。”
空青看了眼主子,小聲說:“公子,要不要給殿下寫封家書,報個平安?”
楚琰嘴硬:“齊嬤嬤早就寫過了。”
“那是齊嬤嬤寫的,哪比得上公子親手寫的。”
楚琰搖頭,“不了。”
母親看了他的字,怕是又要難過了。
空青也跟着難過起來。
“你給銀瑤寫吧。”
楚琰還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空青應了一聲,抬腳進了驛站。知道他沒帶着信來,夥計熟練的把紙筆拿出來,讓他寫家書。
“以前沒見過軍爺您,是剛參軍的嗎?”
空青頷首,奮筆疾書,沒顧得上搭話。
夥計有些不好意思,“軍爺,用咱們驛站的紙筆,需要多給三文錢。”
空青動作一頓。夥計急了:“軍爺莫怪,咱們掌櫃的受過鎮國將軍的恩惠,價錢已經很便宜了。換做別人,可是要收五文的。”
剛說完,空青就往桌上拍了二兩銀子,讓他準備最好的紙筆,之後又跑出去,跟楚琰說自己沒留心夥計的說話,多給了銀子,不好意思要回來,所以喊着他也進去寫一封。
夥計高高興興拿了紙筆來,空青瞧了一眼就知道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好東西,趁着主子寫信時揪着夥計衣領,惡狠狠的問他怎麼拿便宜東西敷衍。
“軍爺,這已經是我們驛站最好的紙筆了。”
空青無奈,這才把人放開。
夥計也不惱,反而笑呵呵的。
“兩位軍爺是京城來的?難怪了,京城都是好東西,”
空青掃了他一眼,“你怎麼看出來的?”
夥計說:“聽二位的口音像是官話。咱們驛丞大人的前一個夫人就是京城來的,與咱們北疆人說話好像沒什麼不一樣,但仔細聽還是有區別的。”
在鎮國將軍的行軍隊伍裏,空青就已經察覺出來了。
他拉着夥計,好奇道:“爲什麼是前一個夫人?你們驛丞有幾個夫人?”
夥計也是個好八卦的,空青給的又多,話匣子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那位夫人嬌滴滴的,脾氣又不好,到了邊關喫不得苦,最後跟着個走商的跑了。那一陣子咱們驛丞大人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弄錯了好些信件,最後還鬧上了府衙。”
空青一臉驚訝:“驛丞好歹也是個從九品,鬧上府衙,那豈不是要丟了官職?”
“可不是!虧得鎮國將軍路過,給他說情,咱們大人只是扣了半年的俸祿,但從那往後是再也不敢失職了。”
夥計一哂,“這不,前年娶了新夫人,今年就抱上胖娃娃了。”
說起抱娃娃的事兒,空青心裏泛起酸澀。
“夥計,信幾日才能送到?”
楚琰已經寫好了信,小心的摺好,塞進信封裏。
“最早半個月,最晚一個月也能送到了。”
楚琰頷首,將信遞過去,“那就麻煩了。”
夥計把兩封信收起來,看了一眼,都是送往京城一個商鋪的。
難怪出手這麼闊綽,原來家裏是經商的。
兩人剛要離開,就見一個魁梧的漢子三兩步衝上來。
“夥計,你家代寫家書的人還在嗎?”
“喲,軍爺來晚了,我們家先生已經回去了。”
空青抬頭看了一眼,“公子,是江海。”
眼前的漢子正是當日在篝火旁爲楚琰說話的江海。
他這會兒急得團團轉,說上次他就是來晚了,沒給家中老孃送信,老孃應該要擔心了。
“來,我幫你寫。”
楚琰喊夥計重新拿了紙筆,要幫他寫信。
江海剛纔太着急,根本沒注意裏面還有別人。聽見聲音抬頭望去,看清楚那張臉,他有些驚訝。
“楚三公子!”
楚琰已經執起筆,“要寫什麼?”
江海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着後腦勺,一邊跟老母親報平安。
他不識字,只覺得楚琰這些字寫得十分好看,比驛站那位先生寫的還要好看。
看着書信封好,江海纔想起來付錢。
“不用了,剛纔這位軍爺已經多付了錢,足夠你們幾位下個月再來寫。”
江海一聽,便要直接把錢給空青。
空青沒接,“小事罷了。”
見主子已經離開,空青與他點了點頭,這才快步跟了出去。
江海追上去,執意要把錢還給空青,但空青依舊沒接。
“小事一樁,江海兄弟不必惦記在心上。”
“不行,你幫我出了力,我肯定要給錢的。”
他數出三十三文錢,塞進空青手裏,之後,又鄭重的謝過楚琰。
“今日多謝楚三公子了。改日大家得閒,我請你們喝酒。”
說罷,他轉身就走,不過兩步之後又提醒他們。
“軍中有規定,外出戌時三刻之前必須回營。現在時候不早了,你們動作得快些。”
楚琰頷首,“多謝提醒。”
江海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真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對這位楚三公子印象更好了。
半個多月後,那封信經由楚華裳名下的鋪子,轉送到府裏。恰好今日楚熠回府,便由他接了那封信。
只一眼,他就認出了楚琰的筆跡。
他顧不得自己還站在府門口,迫不及待的拆了那封信。
北疆入秋,風沙漸緊。兒一切安好,望母親保重身體,勿念。
紙短,意長。
楚熠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手指反覆摩挲在信紙邊緣,一直沒捨得放下。
上次齊嬤嬤來信,大家都看了,就他沒看到。楚煊回軍之後那個囂張得意的樣子,幼稚的像個穿開襠褲的孩子。
現在好了,他是第一個看信的。
還是三弟親手寫的。
半晌,門房才壯着膽子催了一聲:“大公子,大夫人那邊來人催了,說珩少爺鬧得厲害。”
楚熠這才把信紙重新摺好,塞進信封裏。
他拿起第二封信,猜想這是空青的,便叫人把信送到芙蓉苑去。
誰知下人又把信還回來了,“月姑娘現在就在棲梧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