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以前很不喜歡陳錦玉哭鼻子,可這回,她倒是希望陳錦玉能哭出來。
從知道自己跟謝昭沒了可能,沈月嬌就再也沒聽她提過謝昭,好像渾不在意關於這個人的一切。
沈月嬌以爲陳錦玉已經放下了,可這是第一個在心裏喜歡的人,哪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哭出來也好,這樣心裏就能舒服一些了。
可光聽着她哭,沈月嬌心裏也有過意不去。
憋了半天,沈月嬌纔想出一個蹩腳的安慰:“你放心,謝昭雖然總是被我打,但他明顯是讓着我的,他身手……還可以,聽說南疆那邊也全是文安侯以前的部將,肯定會幫着他。到時候他掙了軍功回來,也是好事一樁嘛。”
陳錦玉點頭,之後又搖了頭。
“你會這麼想,謝昭的母親也是這麼想的。”
沈月嬌見她的帕子都哭溼了,又趕緊把自己的遞過去。
“所以說是好事一樁啊。”
陳錦玉還是搖頭。
“他這次去南疆,少說也是一年半載。等他回來,我早就嫁人了。”
沈月嬌神情稍變。
“陳錦玉,你不是還盼着他來找你吧?可是你都定親了。”
她沒說話,只是一直低着頭,眼淚滴滴落在衣服上,已經暈溼了一片。
“他突然要去南疆,肯定是他母親的主意,把他支開,正好我能出嫁。嬌嬌,我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了了。”
沈月嬌不知怎麼安慰她,只能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哭。
哭了一會兒,陳錦玉說自己困了,沈月嬌也識趣,叮囑檀兒伺候好主子,若是有什麼事情趕緊來告訴她。
第二天,陳錦玉就病了。
病來如山倒,差點要了陳錦玉半條命。
直到半個月之後,陳錦玉纔好起來。之後的她又像是之前一樣,對謝昭隻字不提,好像她的生活裏從來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宮中,淑貴妃早已被解了禁令,五皇子每日都來請安,規矩又懂事。
今日他又帶着課業過來,淑貴妃看過之後,直誇他有進步。
不過話頭一轉,淑貴妃又說:“如今你的字是越寫越好看了,不如你給你表兄修書一封,本宮託人送到雪海關去,也讓他看看你寫的字。”
五皇子欣然答應。只是提筆時,又仰起頭來問她。
“母妃,孩兒要寫什麼?”
淑貴妃想了想,說:“本宮記得楊將軍正是雪海關的主帥將軍,他有一個女兒,正是適婚的年齡。你就問問你表兄,這門親事他同不同意。要是點頭,本宮立刻叫人去安排。這樣,你們兄弟以後能用的人才能更多些。”
信送到雪海關,在帳中放了兩日才被姚知序打開,只看了兩行,他就把信扔了。
楊將軍的女兒確實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但他不喜歡。
軍功,他可以自己掙,不必依附其他人。
但女人,他要娶自己喜歡的。
想了想,姚知序提筆寫下回信,說已有心上人,讓淑貴妃多操心五皇子的課業。
邊關的楚琰同樣收到了信。
早在半年前他就知道沈安和要回京的消息了,這次又聽說他任職言官,頓時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空青,怎麼只有我母親的信?”
空青剛把媳婦兒給自己寫的家書挑出來,“我去拿的時候就只有這一封信。月姑娘大概是沒寫吧。”
他正要把那幾張信紙放下,卻聽得主子暴怒。
“把那些都丟了,誰稀罕看似的。”
空青剛伸出去的手立馬縮了回來,正要拿着東西走,又聽主子第二次暴怒。
“幹什麼去?你看你自己的還不夠,還想看別人的?”
空青眉心狠狠跳了跳。
主子是不是被北戎人逼瘋了?
他忙放下那幾張紙,“近來北戎軍騷擾不斷,屬下這就帶人去巡視。”
說完,他跑了。
楚琰也知道自己發這場火簡直是莫名其妙,可他就是不爽。
那死丫頭,喫長公主府用長公主府,搶了他的母親和兄長,現在連信都懶得寫給他。
等他回京,他一定要揪着沈月嬌的臉好好問問,她怎麼敢的。
壓了壓火氣,楚琰才把那幾張信紙拿起來。
“沈大人回來以後,章先生終於能卸下教姑娘讀書的擔子了,聽說他離府的第一天就去宴請四方,給姑娘氣得一整天喫不下飯。”
“大公子用了兩天時間才解開沈大人做的解釦,說好了會把法子教給珩少爺,結果大公子反悔,珩少爺氣得說要跟大公子斷絕關係,於是被大夫人打了一頓。”
“姑娘長得越發好看,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門說親。錦玉姑娘已經定親,估計月姑娘也快了。”
楚琰攥緊了手裏那幾張紙。
說親?
她才幾歲就說親?
長的那麼醜,還敢說親?
誰要啊!
要是從府上出嫁,豈不是要楚家給嫁妝?
不行!
那都是他的錢!
他不同意!
“將軍,北戎軍又來犯了。”
楚琰一把抓起旁邊的弓箭,裹着殺氣衝了出去。
沈安和重回朝堂,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查處了不少地方官員,皇帝十分滿意,要給他賞賜。沈安和沒要什麼賞賜,楚華裳卻要了一個。
隔日,一道聖旨送到長公主府,說永嘉長公主與沈安和情投意合,所以將沈安和指婚給永嘉長公主,並特許他保留官職,正常入仕。
沈月嬌替爹爹高興,臉上笑意一整天都沒放下來過。直到睡前纔想起鋪開紙張,要給楚琰寫信。
爹爹當年是入贅進來的,但因爲楚華裳是長公主,沒有皇帝點頭,他入贅的名不正言不順。如今有了這道聖旨,再也沒人敢說他爹是面首了。
如今的沈安和,可是駙馬爺!
當年他們父女倆進門,楚琰可是鬧的最兇的那個。如今爹爹成了正經的駙馬爺,沈月嬌必須要氣死他。
“姑娘,奴婢給你研磨。”
銀瑤在硯堂上滴了兩滴水,研出墨汁。沈月嬌看着天色不早,就先讓她下去休息,說明早再把信寄出去就行了。
等銀瑤離開,她剛寫兩個字,突然察覺不對。一抬眼,透過窗戶看見那個坐在牆頭,正衝着自己笑的人,她的手猛地一抖。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