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侯與夫人一同愣住。
謝昭從進門起就把癱在椅子上,現在突然站了起來。
他腳步虛浮,搖搖晃晃的走到吳氏跟前。
“當初我養病,你說顧及女子名節,讓錦玉先回了長公主府。之後也是你說,長公主不同意這門親,勸我去南疆,拿出點本事,這樣長公主就能同意我跟錦玉的婚事。”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陳錦玉,看不上她的家世,所以你們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們說什麼我就信什麼,我以爲只要我聽話,你們一定會讓我娶她的。我敬重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從未懷疑過你們,結果,你們就是這樣算計親生兒子的嗎?”
啪!
文安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謝昭臉上。
“混賬東西,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謝昭把臉正過來,眼裏除了失望痛苦,再無其他。
見他這個沒出息的樣子,文安侯暴怒。
“就她還想嫁進我們文安侯府?還要以正室迎娶?她算什麼東西!我們不讓你跟她來往,是爲了你好!”
“這是爲了我好嗎?”
謝昭突然發了狂,用力的捶着心口。
“你這是要害我一輩子,害她一輩子!”
“謝昭!怎麼跟你母親說話的?”
文安侯見吳氏被嚇着,忙把夫人拉到一邊。
吳氏哭花了臉,但還在爲自己狡辯,“你病重時,她陳錦玉轉頭出門就再也沒來過,之後就立刻跟文昌侯裴家定了親。她心裏要是真的有你,怎麼可能都不來過問一句?”
“是你們不讓她來的!”
謝昭渾身都在顫抖。
“當日你們跟長公主把話說的這麼絕,這不是明擺着不讓她來嗎?她如果來了,你們是不是要說她自甘下賤,不是好人家的姑娘!”
“從我養病到現在,我的書信全都被你們攔下來。錦玉給我的回信,也全是你們找人寫的。你們一邊給我希望,一邊又把事情做絕,到時候我要是追問,你們就說是她陳錦玉見異思遷。”
“你們做得一手好戲,把兒子我戲弄於股掌之中”
他看着吳氏,哽咽聲中,帶着明顯的恨意。
“最狠的就是你,裝着一副爲我好的樣子,實則把什麼都算計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可怕的母親。”
他做了二十年的乖兒子,今天還是第一次對父母發這麼大的火。
事情都說到這個份上,吳氏臉上的心疼逐漸變成了一副鐵石心腸。
“我這不叫算計,我這是給你鋪路。你是文安侯世子,該有遠大的前程,應該找個能給你助力的媳婦兒,而不是一個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拖累你的軟柿子。”
“前程是自己掙的!”
聽他說完這句,文安侯怒火中燒。
這是在點他,這麼多年來還要靠着夫人孃家幫襯?
“你以爲沒有侯府的託舉,你會有什麼出息?你文的不行,武的還是不行,這次去南疆要不是我有舊部幫你善後,你以爲你能立什麼功勞?”
“前程是自己掙的?你如果只是一個種地的泥腿子,只是一個伺候人的奴才,你一輩子只會被人踩在腳下,你掙什麼前程?你自小喫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如今是世子,將來就是侯爺,你有這麼好的出身,有這麼好的託舉,你現在還有臉跟我說,前程是自己掙的?”
文安侯把桌子拍的震天響。
“你有什麼本事掙前程?”
謝昭自嘲的笑了。
不可否認,父親有些話是對的。
他生來就比別人高一截,也確實是文武都不行。但,這不代表他這輩子什麼都不行。
怕謝昭又氣到自己,更怕他們父子撕破臉,吳氏又趕緊打了圓場。
“兒子剛回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昭兒,我吩咐廚房……”
吳氏的話還沒說完,謝昭就這麼徑直走了。
擔心兒子又鬧絕食,吳氏本想追上去,可想着剛纔謝昭與她說的那些話,又把步子撤了回來。
文安侯氣得心口疼。
“長大了,翅膀都硬了。”
吳氏給她順着氣,“那陳錦玉已經嫁出去了,還是昭兒親自看見的,他就算是還有點念想,慢慢也就死心了。你看他,現在不是老老實實回去了?”
她扶着文安侯坐下,說:“如今昭兒回來,那他的婚事也該安排起來了。我早有了人選,等昭兒冷靜幾日,我再跟他提這事兒。”
陳錦玉出嫁,三日後本該回門的,但雍州離京城太遠,陳錦玉的回門直接去了鳳陽陳家,但來信說,沈月嬌及笄的時候會趕回來。
聽說謝昭那邊連醉了兩日,第三日時,他突然發瘋似的快馬離了京,隔天早上才失魂落魄的回來。
不用問沈月嬌也知道,這小子肯定是跑到鳳陽去了。
想來謝家一定會找人跟着的,又聽說他失魂落魄的回來,所以沈月嬌倒也沒有擔心什麼。
“姑娘,茶鋪掌櫃來說,江臨的一位宋掌櫃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銀瑤說起這番話時,沈月嬌正在譚家跟梁嬸學做糕點。
她正準備掀開蒸蓋的動作一頓,熱氣上湧,燙的她本能的鬆了手。蒸蓋掉下去,把新作的糕點毀了大半。
今天她學的叫春水碧螺,是蒸出來的綠豆糕,做成了茶葉的形狀,表面還印有淺淺的螺紋,十分好看。結果這一下子砸了半鍋的糕點,可給梁嬸心疼壞了。
“哎喲我的點心誒!”
梁嬸護着糕點,銀瑤護着沈月嬌。看着她半個手背都燙紅了,銀瑤急着要去找大夫。
“不用不用。”
沈月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背,看了眼那些糕點,又急着讓銀瑤都裝食盒裏帶走。
梁嬸追在後頭,“明天這個時候你再過來,我再教你做新的。”
她腳步匆匆,連頭都忙不回。
“知道了梁嬸。”
轉過頭來,沈月嬌跟銀瑤嘀咕:“前一陣子一個月才準備我來一回,怎麼現在又這麼着急,讓我一天來一回。”
銀瑤拎着食盒,小步的追在沈月嬌後頭。
“可能他們老兩口過幾日又要出遠門了吧。”
譚家離茶鋪不遠,但是擔心宋硯等不了,所以這一路上沈月嬌幾乎是連走帶跑。
到了茶鋪,那一聲歡喜的宋公子還沒喊出來,就差點撞上了剛買完茶葉要離開的人。
那人扶了她,溫和的笑聲在她耳畔傳來。
“小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