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已是鎮遠國公的姚知序看着身着鎧甲的楚琰與林老將軍一同進殿,將那份議和書呈給皇帝。多年未見,他比當年更加威風了。
皇帝龍顏大悅,對着他們二人誇了好半天,又問了問生擒北戎皇帝的細節。之後,才讓傳旨太監宣旨意封賞。
林擎鎮守北疆三十載,功勳卓著特加封爲太尉,賜雙俸,另賜京城宅邸一座,準其三代襲爵。
幽州城左軍都尉楚琰,戰功赫赫,連下北戎兩城,特封爲定北王,食邑三千戶。
百官竊竊私語。
雖然知道楚琰這一次的封賞絕不會比姚知序低,沒想到竟然直接封了王爺。
而沈安和與楚熠楚煊這段時間來早有估算,這會兒倒也沒有多驚訝。
林擎楚琰磕頭謝恩,可站起來,楚琰卻沒退下。
“陛下,臣還有一事。”
皇帝正高興着呢,大手一揮:“說。”
“此次大捷,臣不敢居功。若非有人提醒,臣未必能識破軍中奸細,更談不上將計就計,連下兩城。”
皇帝眉頭挑了挑:“是誰?”
“是沈大人的女兒,沈月嬌。”
楚琰聲音不高不低,滿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安和剛收回的目光又猛地抬起,就連站在右側的楚熠楚煊,以及姚知序,也全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昨天沈月嬌把他氣的離席,今天他竟然還會爲沈月嬌求封賞?
“沈月嬌自小養在母親膝下,這些年偶有家書,一次信中提及瑣事,說府上有人不安分,倒賣主家財物,被發現時才知道那惡奴犯下諸多過錯,卻因爲長相老實騙過了所有人。臣正是因爲這一封信才查出了奸細朱玉,這纔將計就計,故意讓朱玉送出假消息,誘北戎人入狼牙谷,一戰而定。”
皇帝又看了眼沈安和。
“哦?沈卿的那個女兒,上次宮宴上朕也見過,確實是個妙人。”
楚琰抱拳,“若不是她,這一場仗也不會打的這樣順利,所以臣斗膽,想給沈月嬌求個封賞,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百官中,有人小聲嘀咕:“不是說他跟沈月嬌自小不合麼?”
“可不是?怎麼這會兒倒想起替她請封了?”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袖子,“別說了,陛下看着呢。”
姚知序抿緊了脣線,袖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復而又鬆開。面上看不出什麼,只是心中,有些燥意。
龍椅上的皇帝倒是沒在意底下那些交頭接耳,他正看着楚琰,目光裏帶着幾分玩味。
“你倒是個念舊的。”
皇帝沉吟片刻,又看了眼沈安和,說:“準了。傳旨,封沈月嬌爲安縣縣主,食邑五百戶。另外……”
皇帝從龍案上拿起一道空白的聖旨,親自提筆寫了幾個字,蓋了印,遞給身邊的太監。
“這道旨,你拿回去給她。”
太監捧着聖旨走到楚琰面前,雙手遞上。楚琰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很快又恢復如常。
“謝陛下隆恩。”
頓時,沈安和也趕緊站出來,替女兒謝恩。
散朝後,沈安和謝過楚琰爲嬌嬌求封賞的事情。楚琰語氣平常,雖然沒有像楚熠楚煊那樣喊他一聲沈叔,但也沒有再像當年那樣輕視他。
“我又不是小氣的人,該是她的功,我自然會給她求賞。”
看見姚知序等在前頭,楚琰徑直朝他走去。
剛剛已經走出去的朝臣全都停住了腳步,內心激動,神情興奮。
多年的宿敵,剛見面就要打起來了嗎?
沈安和剛要往前,卻被楚熠楚煊攔下來。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打不起來的。再說了,這是宮裏,他們二人有分寸。”
“如今都在京城,同在朝堂,三弟跟姚知序之間早晚都有這一天的。”
姚知序看着他手裏的聖旨,“沒想到你竟然會給她要封賞。”
楚琰勾起脣角,“要不是她的信……”
他眉峯軒起,“這些年來,她沒給寫過信吧?”
姚知序笑了,“沒有。但是我剛回京那一日,她給我送了糕點。做的是茶葉的模樣,很精緻,味道也很好。”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我拿到手上還是熱乎的。”
楚琰也笑了。
“是嗎,那鎮遠國公爺運氣真好,畢竟這一輩子,或許就只能喫到這一回呢。”
姚知序笑得意味深長。
“那可說不準。”
從幼時開始,楚琰跟姚知序就是很好的朋友,後來因爲黨爭纔對立而戰。這些年來兩個人暗自較勁,如今都得了封賞,應該更是針鋒相對的時候,沒想到二人見了面,竟然不見半點火星。
還,還說說笑笑?
真是見了鬼了。
今天是沈月嬌的及笄禮,天沒亮府裏就忙開了。
沈月嬌被人從被窩裏撈出來的時候,還泛着迷糊。
“姑娘,今日你及笄,可不能再賴牀了。”
聽着銀瑤的聲音,沈月嬌清醒過來。
“銀瑤,你不跟空青待在一起,怎麼又回來了?”
“今日是姑孃的及笄禮,是大日子,奴婢自然要回來的。”
說罷,她把沈月嬌扶到妝臺前,身後幾個小丫鬟捧着銅盆帕子,香膏梳子,站成一排,等着伺候。
沈月嬌打了個哈欠,“楚琰今日要進宮聽賞,空青也有軍功,他能被封賞吧。”
銀瑤臉悄悄紅起來。
“嗯,不過他不用進宮。”
妝鏡裏,她看見銀瑤笑得比往日更加溫柔。
外頭院子裏,腳步聲就沒斷過。
“姑娘,殿下說今日來的賓客多,讓您打起精神來。”
銀瑤往外頭看了看,吉時定在巳時,眼看都要到了,也不知道老爺跟幾位公子散朝沒有。
沈月嬌對着銅鏡眨了眨眼:“來了多少人?”
“光帖子就下了兩百多張。”
這麼多人,府裏坐得下嗎……
“陳錦玉回來了嗎?王知薇跟柳文鶯來了沒?”
正說着,一聲嬌嬌喊得親熱又急切,沈月嬌側眸看過去,見是陳錦玉,她立馬起身。
銀瑤手一抖,眉毛差點畫到天上去了。
“你怎麼現在纔到,我想着昨晚跟你睡一夜呢。”
陳錦玉看着那張臉,差點笑岔氣去。
沈月嬌一頭霧水,“有什麼好笑的?”
陳錦玉拉着沈月嬌重新坐回來,看見自己臉上的痕跡,沈月嬌才知道鬧了笑話。
細心的給她把那道痕跡擦去,陳錦玉又重新給她畫上。
“你都及笄了,怎麼性子還這麼毛躁。”
“這不是看見你高興嘛。”
她拉着陳錦玉的手,“怎麼樣?裴時安對你好不好?他們文昌侯府有沒有爲難你?”
陳錦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又重新掛起笑來。
“他對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