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怔了怔。
“你爲難宋硯,是想要我跟你求情?你把人家弄得雞飛狗跳,現在又來我這裏發瘋?楚琰你是不是有病?”
又是宋硯!
楚琰眸心緊縮一瞬,“那個道貌岸然的東西就這麼好,讓你這麼掛念?爲了他,你還敢罵我有病?”
“宋公子就是好!知序哥哥也好!就你什麼都不是!”
楚琰手上力氣恨不得捏碎她的骨頭。“你再說一遍!”
沈月嬌心一狠,乾脆低頭在他虎口處狠咬了一口。
楚琰喫痛,果真放開了她。
“沈月嬌你是狗啊!”
沈月嬌有些後悔了,按照楚琰這麼睚眥必報的性子,他豈不是……
突然,楚琰抓着沈月嬌那隻手,在她的手腕處狠狠咬了一口。
餘光瞥見她戴着的那隻金手鐲,楚琰心裏更是來氣。
沈月嬌剛纔被捏的這麼疼都沒掉眼淚,這會兒是真的哭了。
一是疼的,二是嚇的。
誰敢信,在戰場上威赫四方的定北王,竟然跑過來咬她一個小姑娘。
楚琰這一口咬的極狠,嚐到血腥味了才清醒過來。
看着手腕上的牙印,沈月嬌臉色蒼白。
那句罵狗的話都憋在嘴邊了,卻心有餘悸的不敢開口。
楚琰抹去脣邊沾上的血,“想罵我?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留着罵別人吧。”
落下最後一個字音,楚琰拽着她出了門。
他一身的怒火,誰也不敢攔。
有人要回稟到楚華裳那裏,卻在路上就被楚熠攔了下來,還吩咐府上下人不準亂說。
出了府,楚琰把她塞進馬車裏,下車時,沈月嬌看着眼前微微發愣。
朱漆門樓前掛着那兩盞絳紗燈籠,門頭“醉月”二字的匾額隱隱生輝。
這是醉月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外院的花樓可以吟詩作對,後頭就是顛鸞倒鳳的軟被窩。
楚琰真是恨透她了,竟然要把她賣進青樓?
沈月嬌腳步往後一縮,又被楚琰拽到了身邊,拉着就進去了。
她活了兩輩子,這是第一次進青樓。
滿目的輕紅軟翠,沉香浮動的暖風裹着絲竹笑語撲面而來,畫屏後珠簾半卷,隱約可見佳人倚欄,眼波流轉如春水初生,勾得樓上那些等着消遣的公子老爺笑聲不斷。
有人前來接引,將他們一路領到二樓的一處雅間,進去纔看見裏頭早就有人等着了。
“小嬌嬌。”
是姚知序。
不知道是因爲楚琰在場,還是隔壁的琵琶聲太大,才顯得姚知序說話的聲音很輕。他的目光瞥了眼被沈月嬌被楚琰拉着他的那隻手,眼底有些不高興。
但看見楚琰手上那個牙印子,心裏又舒服了。
楚琰眼色森然,面含怒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半個時辰前姚知序找到他面前,說了沈月嬌向他求情的事情,話裏話外全是炫耀。回想自己打壓宋家,而姚知序順勢給了沈月嬌人情,壞事全是自己的,好事全給了別人,光是想想這些他就火大。
他趕到長公主府門前,又碰上了前來送謝禮的宋硯。要不是爲了這一趟,他當時就會殺了宋硯。
沈月嬌不是感覺不出來眼前的針鋒相對,她心跳的厲害,不明白這兩人要幹什麼。
壓着火氣的楚琰在聽見他這一聲稱呼時殺人的心都有了,姚知序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麼,突然把手指豎在脣邊做噤聲,一邊又指了指隔壁。
這時,隔壁的琵琶樂聲停下,耳邊一片寂靜,那邊的談話聲,也盡數落在了沈月嬌的耳朵裏。
“這次宋家因禍得福,可得讓宋兄好好宴請幾桌?”
“宋兄最不在意的就是銀子了,別說幾桌,就是幾天都行。”
她轉頭看向那邊的牆壁,心口一窒。
宋硯也在青樓?
楚琰終於鬆開了沈月嬌的手,站在她的身側。
“今天這場戲,可是你的知序哥哥安排的,你可得好好看。要是有什麼怨氣,你往他身上撒,不用給好臉色。”
姚知序走過來,站在她的另一側。
“可不是我安排的,實在是這幾個人已經在滿月樓裏逍遙了好幾日,搶走了好幾位公子相中的姑娘,因爲知道我幫過宋家,所以才告到我跟前來。事出突然,我只能叫人去告訴楚琰,誰知道他竟然會帶着你一起過來。”
楚琰稍稍低頭,脣湊到她的耳邊。
“是啊,我哪兒有知序哥哥心細,哪回考慮到這些。這種老男人,心眼子最多了。”
姚知序眉心一跳。
老?
自己是比沈月嬌大八歲,但楚琰也比嬌嬌大五歲,那他心眼子就少了?
這時,那邊又有人說話,每說一句,姚知序都能說得出對方的身份。不是家中行商,就是家裏不被重視的庶子,甚至還有一個是外室子。
那邊,姚知序剛剛纔告知過身份的人又開了口:“如今宋家都把生意做到宮裏去了,假以時日,宋家不就是皇商了嗎?從今往後,誰還敢小瞧你?”
一通奉承後,沈月嬌最熟悉的那道聲音傳過來。
“皇商有什麼稀奇的,我想要的可不止這些。”
沈月嬌心口一窒,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這依舊是聲音不高不低,卻不再像春日裏化開的溪水,反而更像是靠近泥邊的那一層弄髒了的浮冰,輕薄,又骯髒。
“難道宋兄你真的要娶那個沈月嬌?”
“沈月嬌?她又不是長公主親生的,我娶她幹什麼?”
頓時,那頭一陣鬨笑。
“你不娶她幹嘛又總是給人家送東西?這麼久了她都沒讓你踏進過長公主府的大門,你還趕着熱臉貼冷屁股?這可不像你宋硯的作風。”
“你傻啊,宋兄要是不給她送東西,就像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誰來幫他周旋?”
又有旁人笑起,不過是個女人。
女人聲音嬌媚,隔着一面牆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要化成春水的樣子。
“聽聞宋公子家中已有妻兒,這要是把她騙到手,豈不是要她做妾?”
宋硯聲音比剛纔更加溫柔,“讓她做妾?那你做什麼?”
一牆之隔的沈月嬌,指甲幾乎要把掌心掐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