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煊到了後苑湯池,在那兩個小湯池裏找到了分別一左一右,各自佔地爲王的大哥和侄子。
珩兒把臉上的水抹開,“二叔,快下來,我這裏地方大。”
這段時間裏楚珩長高了些,也明顯比以前瘦了些,但比起其他人那個弱不禁風的少爺,他依舊還是個大胖小子。
“小池這麼小,怎麼不去那個大的?”
珩兒在水裏翻了個身,又濺起一片水花,“下人說那個大的水溫最高,是給姑姑泡腳的。這邊好,姑姑沒泡過腳。”
楚煊沒這個心情,只是看了眼大哥楚熠。
楚熠從水裏起身,換了衣服,跟着他出去了。
站在遠處,楚煊指着候在湯池外的那個丫鬟。
“一個丫鬟?”
“嬌嬌是這麼說的。”
楚熠搖頭,“三弟不會看上這麼個丫鬟的。”
“總比嬌嬌好。”
楚熠沉默片刻,“那就帶回去吧,也好給母親一個交代。反正人在定北王府,瞞着母親些就是了。”
他語氣沉下來,“回京以後,也給嬌嬌看一門親吧。”
回想起剛纔沈月嬌那副支支吾吾的態度,楚煊心裏也有些擔憂。
“宋家的生意爭的怎麼樣了?”
楚煊搖頭,“不好爭。你別忘了,宮裏還有一位貴妃娘娘。我們那位皇上,最聽她的話了。”
楚琰在書房裏枯坐一夜。
回了京城,他就再也沒有這種機會能跟沈月嬌待在一起了。
他不想這麼早回京城,可又拿不出好的藉口。
唯一能久待的可能,就只有像沈月嬌說的,大雪封山,把路堵死。
突然,他眼眸緊縮一瞬,快步過去打開窗戶,見外頭飄起了一時半會怕是停不下來的大雪。
他勾起脣角,喊了侍衛來,吩咐幾句。
這一場雪下的格外懂事,直到天亮都未曾停歇。
光是莊子裏就落了厚厚一層,更別說是路上了。
楚熠楚煊早就準備回京了,珩兒不情不願,嘀咕着這麼大雪還要趕回去,萬一被堵在路上了怎麼辦。
又說沈月嬌的馬車肯定不好走,別到時候車子壞在半路上。
就因爲這些話,還被親爹罵了兩句。
這時,有侍衛前來回稟,說山路被大雪堵住了。單騎的馬可以過去,但馬車卻不行。
楚琰轉身與兩位兄長說:“京中有急事嗎?要是沒什麼急事,你們就多待兩天。”
這不是說的廢話嗎?
他們各有職責,大意不得,平時都是忙得腳不沾地,平日裏連家都難回一趟,棲霞嶺還是抽空來的,今天必須得趕回去。
楚熠沉吟片刻,“先等等,等雪停了再說。”
沈月嬌已經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了,拂枝怕她受涼,趕緊給她喊了回來。
“這雪都下了一夜了,怎麼還不停?”
拂枝掩上窗戶,只留下一個透氣的縫隙。
“誰知道呢。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的更多一些。”
話音剛落,外頭就來了一名侍衛,說雪下得太大,讓她再等等,雪停了再上路。
沈月嬌想着,雪這麼厚,到時候路上肯定不好走,還不如先不回了。
快要正午,這場雪還在下。
楚煊心急的來回踱步。
他是禁衛軍統領,在皇帝跟前辦事,出不得岔子。就算不當值,也得在京中候着。
萬一宮裏出事……
“不行,我得先回去。”
楚熠也跟着站起來,“我也等不了了。”
楚琰也站了起來,“那你們先回去,等路上好走了,我再帶着她回去。”
話音落下,楚熠就指着兒子說:“珩兒還小,這麼帶回去萬一病了母親跟你大嫂肯定要怨我的,不如就讓他留在這,到時候跟你們一起回來。”
說罷,楚熠把兒子喊到一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楚琰皺了下眉,看了眼大侄子,又應了下來。
他這大侄子,又貪喫又愛玩,跟沈月嬌一樣傻,最好打發了。
珩兒親自將父親跟二叔送出莊子,追在後頭喊他們路上小心,等人走了,他撒歡的跑回來,直奔後苑的湯池。
楚熠楚煊一路頂着大雪往京城趕,到了山腳,必經之路上有兩棵大樹倒下來,攔在路中間。騎馬可以從兩側的林子裏出去,但馬車確實過不來。
楚熠看了看兩側,最後指了指右邊,本就在右側的楚煊先一步騎馬過去,小心翼翼的跨過斷木,正準備揚鞭快趕時,楚煊眼尖的盯着被積雪覆蓋了大半的樹樁。
他下了馬,踩着雪來到那一處,掃開上頭的積雪,“砍斷的?三弟簡直亂來。”
楚熠回頭看了看遠得早就看不出模樣的莊子,眸色一沉。
“先回京。”
看着久久不停的雪,又遲遲沒人來喊,沈月嬌心又急又亂。
“拂枝,你去問問,今天能不能走?”
拂枝剛應下,楚琰就踏進了房中,沈月嬌站起來,問他:“要走了嗎?”
“今天不走。”
頓了頓,他說:“大哥二哥還有事,先趕回京城。珩兒年紀小,路上不好走,要跟我們多住幾天。”
聽說兄長們走了,沈月嬌竟然鬆了一口氣,語氣都帶着自己未曾察覺的輕鬆。
“珩兒第一次來,讓他多玩兩天也好。”
見她屋裏的東西都收起來,楚琰又吩咐拂枝重新擺出來。
拂枝不敢多言,又費了勁的把東西重新擺回去。
“要去湯池嗎?我送你過去。”
沈月嬌看了眼外頭還沒落停的雪,搖了頭。
“不去了吧。”
“在莊子裏待不得幾天了。多泡湯池對你的痛疾好,下次再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沈月嬌點了頭,隨着他的話站起來。
拂枝要跟上來伺候,楚琰讓她留在屋裏收拾,一邊喊人拿了把傘過來。
楚琰本想直接抱過去,但想着珩兒還在莊子裏,看見了怕是要亂說話的。
“我揹你過去吧。”
沈月嬌撐開傘,腳已經邁了出去。
她站在雪中,突然出神的往雪深的地方踩了一腳。
楚琰一把將她拉回來,“幹什麼?你想疼死自己?”
沈月嬌愣怔的看那隻沾滿了碎雪的鞋子。
痛疾發作起來能把人疼死,只要想想那個感覺,沈月嬌就能疼出一個寒顫。
可是剛纔,她心裏竟然起了一個念頭。
痛疾發作,她就能理所應該的待在莊子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