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輝夜一族的,組織牽制部隊,對三尾發起自殺式襲擊,阻止它突破水影大樓!”
“不要管什麼政變、陣營,內戰那些無所謂的東西了,至少現在,我們都是霧隱的忍者!”
“照美一族,施展溶遁,製造高溫溶牆,阻止六尾繼續前進!”
“該死,它快要突破到地下避難所了!”
“——殺啊!”
這是來自一個霧隱普通忍者堅決、冷靜的聲調。
但,譏諷的是——
帶着剛組織起的一波霧隱忍者衝上第一線,一隻由六尾分裂出的蛞蝓體落了下來,直接將他從頭到腳蒸發、溶化。
“霧隱的大家,這是最後的時刻,是踐行吾等忍道,守護各位背後家人的最後一戰!”
“哪怕是死,也決不能讓尾獸進入居民區!”
“三代目回來了!他在壓制三尾,大家,一起上!"
“矢倉大人,矢倉大人——您在哪?”
這是來自一個霧隱血繼家族普通族人,帶着哭腔、顫抖,與不可自抑恐懼的聲調。
他帶領的小隊並沒有堅持多久,
“咚!”
三尾的一隻巨掌轟然砸了下來,將大地震撼,也將他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最後一抹痕跡抹消。
到處都是哭嚎,吶喊,怒吼,與迷茫的嗚咽。
人命如草芥般在眼前燃燒,
日向夕癱倒在廢墟中央,望着這一幕幕,目中微微閃過一抹掙扎,但很快,這一抹掙扎變成了極致的漠然與冷靜。
他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查克拉幾乎耗盡,身體活化經過完全體【白眼·風遁查克拉模式】與八門遁甲之術兩輪刺激,已經達到極限中的極限,
日向夕甚至能感受到,年僅14的自己,眼角居然出現了魚尾紋,皮膚不復過去一般富有光澤與活力,變得乾燥而老化。
胸前六根肋骨斷裂,從60餘米高空掉下來那一下使右腳被摔成粉碎性骨折,哪怕只是稍稍動彈一下手掌或是腿腳,身體都會拉伸出劇烈到幾乎讓人暈厥過去的痛楚。
身體已經失去行動能力,體力、查克拉十不存一,
大致還能再釋放出一次風遁·真空刃,或者製造一顆徒有其表的風遁·螺旋丸。
日向夕做出這樣的判斷。
而這時,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根部的天忍?還是說,日向一族的日向夕!?"
枸橘矢倉站在廢墟前,一臉痛苦地盯着躺在廢墟中央,一臉冷酷之色的日向夕,
日向夕看向矢倉,只看他的表情,便能感受到一股痛,簡直像是高唱九十九遍《明明就》的破敗王一樣,痛徹心扉的苦楚溢於言表,
“爲什麼!?”
“爲什麼!?”
“你明明告訴我,你是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而站在這裏,我......也是,但爲什麼,事情的結果會變成這樣?”
“究竟是誰做錯了!?”
枸橘矢倉慘笑着,臉上的肌肉扭動着,捏緊了手中的鐵棒,一臉獰然地向日向夕緩緩走了過來,
而面對憤怒、痛苦到極致的這位未來的四代目水影,
日向夕只是搖了搖頭,很平靜地開口道:
“我不知道。”
到底是誰錯了,日向夕真的不知道。
是三代水影嗎?
然而三代水影也是從村子未來的角度出發,爲了給霧隱搏出一個光明的未來才向木葉發動戰爭,掠奪土地,他好像沒錯。
那是枸橘倉嗎?
他率領的切雨組織是爲了改變霧隱,讓所有霧隱忍者能過的更好,不用每日都擔驚受怕,生怕哪一次任務途中,就被潛伏在隊伍中的追忍給幹掉,他是爲此而政變,好像也沒錯。
那是自己錯了嗎?
日向夕自問沒有做錯,從整體和歷史進程來看,霧隱的崩潰是必然的,哪怕三代水影贏下政變,自己沒有出現在這裏,但在木葉高層的計劃中,也終究會有人來執行這樣的任務,
不是波風水門、自來也、大蛇丸,便會是志村團藏亦或是三代火影本人。
而日向夕在這次任務中,也不過充當了一個‘劊子手’的角色,作爲木葉忍者執行忍村發佈下的任務,爲了拯救遠在火之國東部戰線被志村團藏綁上戰車的家人,他有錯嗎?
似乎也沒錯。
所有人都沒有錯,所有人都爲了自己的正義而踐行着各自的使命,但結果卻是帶來了這樣恐怖的災難!
善意的花最終結出了極惡的果。
那麼,究竟是誰錯了?
“不知道......哈哈哈......不知道......”枸橘倉盯着日向夕,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猛地一揮鐵棒,指向日向夕的腦門,語氣中帶着濃重的恨意,
“那你就給我去死吧!”
枸橘倉目中閃過一抹沉痛的殺意!
而日向夕,則在這時忍着劇痛,面不改色地支起上半身,冷冷盯着持棒接近的枸橘倉,
右掌抬起,
一顆青色的螺旋丸在掌心中浮動而起!
而這時,
幾道身影忽地躍至枸橘矢倉面前,齊齊拉住了他,正是勘龍、碧、權兵衛等人,
“天倉,不要接近他!”
“已經確認了,他就是兩個月前被日向宗家害死在東部戰線的木葉英雄,日向夕!”
“而根據已經掌握的情報推測,他至少還掌握有一招搏命的殺招,當時若非木葉的瞬身止水使用‘須佐能乎”抵擋下那一招,在場的忍刀七人衆能活着回來的怕是不到三個,就這,還是他攻擊的主目標並非忍刀七人衆的情況
下。”
“現在和這種瘋子拼命,不值得!”
碧一臉凝重地盯着躺在廢墟中央,那一臉平靜的白眼少年,拽住枸橘倉,再度鄭重勸道:
“能拯救村子的,現在只有你了,倉!”
“三代目在兩頭尾獸聯手進攻下已經快被打死了!我們必須馬上支援三代目,否則......”
枸橘矢倉聞言,閉上眼,重重深吸一口氣,身軀都在這一刻顫抖起來,
很快,
他恢復冷靜,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做些什麼,
“我明白了!”
枸橘矢倉最後冷冷掃了一眼廢墟中癱倒的日向夕,冷聲道:
“看緊他,不要讓他跑了!”
“等到這一切結束,我要拿他的頭,爲霧隱犧牲的所有忍者祭旗!”
“是!”
一旁的勘龍與碧點了點頭,立刻揮了揮手,
很快,一支由三名霧隱上忍帶領的十二人中隊飛速趕來,將廢墟中央的躺倒的日向夕的團團包圍,維持在一個不遠又不近,隨時能實施抓捕,又隨時能閃躲日向夕殊死反搏的距離。
枸橘矢倉很快帶着碧離開了,
而遠處,則很快響徹起巨大的轟鳴聲,政變的雙方在這一刻重新聯起手來,共同對抗在村子內肆虐的三尾六尾。
日向夕則是被困在原地,
被十二名霧隱團團包圍,
他不得不調動起最後的查克拉,艱難維持着掌心中的螺旋丸,虛張聲勢。
十二名霧隱此時也不敢貿然行動,接到的任務也只是在這裏看守住眼前這個致使霧隱村陷入大亂的罪魁禍首。
距離隔的太遠,日向夕無法從周圍霧隱忍者身上吸納極端情緒轉化爲黑暗查克拉,
唯一的查克拉又必須用來維持手中的螺旋丸而無法施展醫療忍術使自己恢復最基礎的行動能力。
似乎已經走到了絕境,
生命力在無端的空耗,
查克拉在一點一滴流逝,走向枯竭。
日向夕一臉平靜地審視着這一幕,審視着距離死亡最近的這一刻,
沒有期待,
沒有更多的後手,
也沒有突圍逃生的希望。
“呵呵,這就是我的結局了嗎?”
日向夕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而,他這一笑,嚇得周圍十二名霧隱精銳齊齊後退三步,更加拘謹地盯着日向夕,直到發現他並沒有進攻的慾望,這才鬆了一口氣。
日向夕散去了手中的螺旋丸,躺在廢墟之上,
柔和的月光穿過陰沉天空中被尾獸出世動靜轟出的空洞,靜靜照耀在他的臉龐上。
這一刻,
日向夕不可自抑地開始思考,
他這十四年,做的究竟如何呢?
是否有過後悔?
是否已經拼盡全力?
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人格健全,具備自由意志的'人'?
但很快,
日向夕自己給出答案——
不能。
一直以來日向夕都以成爲“人”爲目標,捨棄私慾,斷絕情念,以世俗眼中的'人'的形象而努力前進,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令自己置入極端的境地,然後,以此爲模板進行着努力。
但是,
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這真的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的途徑嗎?
在這生命即將進入倒計時的時刻,
日向夕的思緒不由飄遠,
很快,飄落到木葉49年,10月10日那一夜,他舉起那件日向夏送來的黑色作戰服,比着鏡子樂呵呵傻笑的場景中。
日向夕站在逼仄公寓房間的鏡子裏,冷冷注視着鏡子外傻笑的自己。
回首整整十四年的人生,從來沒有哪一刻,讓日向夕感覺到比這一刻的自己更像是一個'人'。
這一刻,
日向夕若有所悟。
他站在鏡子裏,看着鏡子外傻笑的自己,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追求的“真實”爲何物,
但是,
他卻似乎再沒有機會去觸及那渴求的真實。
然而,
就在這時——
一道冷漠,陰沉的聲音,忽地自身後的黑暗中傳來:
“老夫應該教導過你,”
“不要對這個世界,對他人抱有任何幻想——”
“你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
日向夕猛地睜開雙眼,
便見,
兩道急旋風刃自黑暗中射出,畫出兩條弧線,像是割稻草一樣,將圍困着日向夕的十二名霧隱忍者全數斬成兩截!
隊伍中九名霧隱中忍連反應都做不到便倒下,而另外三名霧隱上忍,則是呆呆杵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某種幻術,
而當他們意識到不對時,
身體已經一分爲二!
一道身形瘦削,穿着灰黑色和服,卻沒有遮住左邊的肩膀與手臂,露出下面白色裏衣的男人,帶着一身陰冷,幽暗的氣勢,單手甩動纏滿繃帶的右臂,另一隻手拉着手杖,
緩緩自建築的陰影中走出,一臉淡漠地看向日向夕,
“團藏......大人?”日向夕看着來人,目中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他想不明白,團藏爲何會救自己?
以他的性子,應該是利用完自己便會如擲敝履般將自己毫不猶豫拋棄才......吧?
團藏走到廢墟之前,
背後,映着整個霧隱村大亂、兩道龐然大物與兩道渺小身影率領的大片霧隱忍者激鬥的場景,
他冷冷俯視向日向夕,眉頭蹙起,
“聽不明白?還是在裝傻?”
“將希望寄託給他人,幻想他人能拯救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做法!”
“但是一一”
“若你的手中捏着讓他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放棄的利益,價值,便能像是最高超的傀儡師般,操控着他人爲你效死。”
“這一課,油女龍馬應當在最開始就教你了。”
聽到這話,日向夕心頭恍然,很快接受了出現在眼前的現實,並思索着團藏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他癱在廢墟上,苦笑一聲,問道:
“那對團藏大人來說,現在的我,又有什麼樣的價值?”
團藏瞥了一眼日向夕,淡淡道:
“你的價值,取決於接下來,老夫要問你的幾個小問題——”
“不要試圖撒謊,”
團藏當着日向夕的面,緩緩拉起纏在右眼前的繃帶,露出其下一顆猩紅、散發着不祥氣息的三勾玉寫輪眼,
“在這隻眼睛下,連謊言的真假都能洞悉。”
日向夕點了點頭,“請問——”
志村團藏不急不緩,揮手射出一道風刃,斬殺掉一名看到這邊狀況,試圖報信的霧隱忍者,
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他淡淡問道:
“在一艘即將遇難沉底的船上,載着十名船員,但其中一人患了惡性傳染病。”
“若讓他繼續活下去,其他九個人也會患病而死。”
“如果,你是這艘船的船長——”
“日向夕,”
“你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