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是我的問題?
直到放學爲止,江渝白都在琢磨這件事。
要是對面換成李陽,那他完全可以篤定,自己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開玩笑,你好兄弟在你有難時不僅拉你一把,甚至還慷慨地給你加了五百伙食費。
在學校裏你叫我江哥我不挑你理,私下底你該叫我什麼?
李陽怕不是真要拱手作揖,認認真真來一句“公若不棄,陽願拜爲義父”。
讓他幫忙端茶倒水跑腿都完全沒問題,更別說只是隨口開兩句玩笑罷了。
可.......要是把李陽換成林見夏呢。
聽李陽剛剛這麼一說,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如果仔細算算,他和林見夏認識的時間滿打滿算,其實還不到一個月。
而自己.......好像還真是時不時就調戲一下人家。
平時不覺得,現在回頭一想,感覺自己就是那種小學男生啊喂!
動不動就扯一下前桌女生的辮子,還自以爲很有趣什麼的.......
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敢瞪着自己來看,林見夏骨子裏分明是個要強的人。
所以這傢伙怕不是一直頗有怨氣吧,只是礙於自己這個房東的身份、再加上妹妹的病情才忍辱負重來着。
至於那次答應幫他按摩,大概也是爲了獎學金迫不得已的選擇。
可昨天.....
自己說什麼我家小女僕啊、又說讓她來給自己按摩一下啊,還高高在上地說要給人家加工資什麼的。
這才終於忍不住和自己爆了吧......
怪不得人家不喜歡女僕這個稱呼呢,自己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地主老財的做派啊,還得寸進尺的。
怪不得啊怪不得.......
搞清楚了林見夏爲什麼生氣後,江渝白抿了抿脣,心裏忽然有點悶。
他原本以爲.....他們應該已經挺熟了。
畢竟真要回過去看的話,自己好歹在人家最危難的時候拉了人家一把。
兩人平時也能說說笑笑,偶爾鬥嘴打鬧。
雖然嘴上沒說,但江渝白心裏其實是有點隱祕的小得意。
平日裏對誰都沉默寡言的可愛美少女,在家裏可是給自己做飯的小女僕什麼的......
哪怕以最嚴苛的標準來判斷,他可能、大概、應該、確實.......
對人家有那麼一點點的好感。
是啊,十八歲的高中生,哪能沒有幻想呢。
畢竟小說裏都是這麼寫的好不好!
可現在看起來....好像都是他的錯覺罷了。
在她眼裏,自己恐怕只是個藉着房東身份、不時用輕浮話語打擾她的討厭傢伙吧。
得耐着性子替他洗衣做飯,還得輔導他功課,連背單詞都要給他獎勵。
他不是什麼從天而降、拯救公主的英雄。
沒有他,林見夏照樣能過得很好。
他江渝白.....大概和李房東一樣,多少算個過客罷了。
這麼一想的話,好像確實有點令人氣餒啊........
“江哥?”
帶着疑惑的聲音打斷了江渝白的思緒。
他回過神,下意識轉過頭。
李陽正站在課桌旁,有點奇怪地看着他:
“江哥,放學了還不走?”
江渝白這才往四周看了看——教室裏幾乎已經空了。
住校的早就衝向食堂,走讀的也早早離開,只剩零星幾個學生還留在座位上,頭頂還剩幾盞日光燈亮着。
至於旁邊的座位....自然也是空空蕩蕩。
“啊,沒事。”
江渝白搖搖頭,將最後的試卷放進書包裏,拉上了拉鍊。
李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真沒事嗎江哥,你剛纔的表情好奇怪,就像是......”
“像什麼?”江渝白奇怪地看他。
李陽猶豫了兩秒,還是道:
“.....像失戀了一樣。”
話音剛落,他“唰”地往後跳了一步,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十字,滿臉警惕地看向他:
“江哥我就是隨口一說!千萬別殺我滅口啊!”
“......神金,”江渝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想題目呢。”
他背起書包,沒再理李陽,只隨意擺了擺手算是告別,轉身走出了教室。
門外,夕陽已經西斜,金紅色的光芒斜斜地照進走廊,有些晃眼。
江渝白下意識眯了眯眼,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出了校門。
拐進回家那條熟悉的小巷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搖搖頭,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
江渝白推開家門時,廚房裏已經傳來了炒菜的聲響。
他朝廚房方向望了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轉身進了隔壁房。
“叩、叩、叩。”
熟悉的敲門節奏後,江渝白停了幾秒,才輕輕推門進去。
林聽晚已經乖乖坐在牀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喏,”江渝白把手上的燒烤遞了過去,“都是你喜歡喫的。”
林聽晚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卻又立馬抬起頭,朝江渝白投去疑惑的目光。
畢竟以前買的都是一人一串正好雙份,這次倒是隻買了林聽晚的那一份。
“沒事,我今天不餓,你都喫了吧。”
江渝白擺擺手,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林聽晚又看了他兩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口喫了起來。
江渝白坐在她身邊,思緒逐漸飄忽起來。
唉,雖然心裏確實有點不得勁,但總歸是知道林見夏爲什麼生氣了。
好事啊好事。
做錯了就認,再怎麼說自己也得道個歉先。
要不就選今天晚上吧......要是她還願意來的話。
希望林見夏大人有大量原諒他吧,夏門。
話說.....
江渝白視線逐漸聚焦,焦點漸漸落在了一旁的林聽晚身上。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輕聲開口:
“那個,林聽晚?”
林聽晚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他。
被那樣乾淨的目光看着,江渝白的目光不自覺有些飄忽:
“我.....大概惹你姐姐生氣了。”
林聽晚歪了歪頭,小心地把燒烤放到一邊,拿出隨身的小本子。
「生氣?」
“嗯,全是我的錯,我想給她道個歉來着。”江渝白抿了抿脣,老老實實地開口,“你有什麼建議嗎?”
畢竟是姐妹....
林聽晚沒回應,就這麼靜靜看着他,眸子清澈得像琉璃。
“.....”
“.....”
江渝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擺擺手道:
“算、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聽他這麼說,林聽晚終於是有了動作,伸手寫了什麼遞給他看。
江渝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希冀地看了過去。
那點希冀頓時變成了無奈。
線圈本上只有熟悉的兩個字——
「抱抱。」
他就知道.........
笨蛋林聽晚,你姐姐還在生氣呢好不好,你還在這裏求抱抱。
江渝白心裏有些無奈地這麼吐槽着,還是伸手張開雙臂:
“喏。”
可等了半天,懷中卻沒有那份熟悉的溫度。
他有些奇怪地看去,只見林聽晚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偏着頭望向他,那對眸子通透如琥珀。
只是.....
少女的動作正如他一樣,微微張開雙臂。
江渝白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他喉結動了動,望着她的眼睛,遲疑地挪了過去。
一寸、兩寸......
直到輕輕靠進少女懷裏。
下一秒,纖細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
和他的虛攬不同,林聽晚摟得很緊,帶着真實的溫度。
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被這份輕柔而踏實的暖意包裹着,江渝白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算了,姐姐那邊........怎麼樣都隨便吧。
果然還是可可愛愛的妹妹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