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二人的嗅覺是最先受到的衝擊。
開門的那一瞬間,一種獨特的發酵味道便在空氣中迅速的瀰漫開來,其中是五分的酸夾雜着三分的臭,外加兩分的黴味。
“死丫頭在家裏做什麼呢?!”鄒父心底的怒火更甚,乾脆伸出手用力的將防盜門向外拉開到了最大程度。
結果入目的凌亂場景,成功的讓男人石化在了原地。
趁着對方發愣的功夫,喬柚開始仔細打量了起玄關的情況來。
看樣子,之前像是在門口附近發生過什麼。原本應該擺放在鞋櫃上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兒全都盡數掉落在了地上,東一個、西一個的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玄關繼續往前,屬於客廳範圍的瓷磚上有幾泡已然乾涸了的尿漬。
至於狗粑粑,更是左一堆、右一堆。
“什麼情況……”長久的震驚過後,鄒父總算回了魂,一邊罵罵咧咧的叫喚着,一邊邁開腿想要進到屋裏去:“鄒宇?鄒宇?!鄒……”
然而在他右腳即將邁過門檻兒的前一秒,手臂卻忽然被人從後面緊緊的攥了住。
一回頭,只見喬柚正笑眯眯的看向他,還將手中捏着的一次性鞋套往前遞了遞:“去別人家做客要懂禮貌,穿個鞋套先。”
職業習慣使然,平日裏爲了方便上門看診,她的挎包裏是常備一次性鞋套和手套這種東西的。
再說了,人家電視劇裏不都是這麼演的,萬一裏面真是案發現場,太多人隨意進出的話,後續可能會給警方造成不小的麻煩。
鄒父不解的接過了鞋套,嘴上依舊嘟嘟囔囔:“我來我自己閨女家,用穿什麼鞋套……”
雖然這麼抱怨着,但大約是三十萬債主名頭的餘威猶在,中年男人竟還真的乖乖配合了。
二人就這樣雙雙穿上了鞋套,接着相繼踏進了301的那道門。
眼瞧着鄒父直接衝進了臥室,喬柚倒是沒有着急,反而晃悠着來到了廚房的外面。
透過玻璃推拉門向裏面張望,發現飯鍋裏的米飯早就長滿了灰黑色的黴菌,放在櫥櫃上的盤子也是五顏六色,壓根辨認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菜色了。
所以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黴味顯然就是來自於這裏。
是做好卻沒來得及喫的飯菜……看樣子鄒宇的失蹤提前並無什麼預兆,完全是一起突發事件。
收回了視線,喬柚一個轉身意外注意到了餐廳角落裏堆積的兩袋狗糧。
外面的包裝袋早就被暴力咬破撕碎,棕色的細小顆粒傾泄的到處都有,看的出孩子當時一定是餓急眼了。
復又在客廳裏晃盪了一圈,最終喬柚回到了看起來最爲狼藉的玄關附近。
忽然,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微微彎下了腰去。
與此同時,臥室裏傳來了慌張的跑步聲,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鄒父就氣喘吁吁的來到了她的身後:“這死丫頭還真不在家,你放心,等我聯繫……”
“你們兩個之間有多久沒見過面、通過話了?”喬柚沒有起身,維持着方纔的姿勢問道。
啊?
鄒父眨巴眨巴那雙小眼,粗略了回憶了一番後纔出言回答:“上次見面的確有段時間了,但是我們半個月前纔剛打過電話。”
半個月。
喬柚有些絕望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腰,用食指指向了地面上一塊陶瓷玩偶的碎片:“你瞧瞧那上面沾的像不像血?”
“……血……?”鄒父登時便有些軟了膝蓋,胡亂的瞟了兩眼就徹底的慌了神:“小宇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說話間,男人便像無頭蒼蠅一般的在屋裏來回踱起了步,手裏捏着電話嘀嘀咕咕:“我應該找誰問問情況……她那個媽……不不不,還是問問她二姑……”
無奈的捏了捏眉心,耳邊聽着對方那毫無營養的碎碎念,最終喬柚還是沒能按捺住胸口上湧的火氣,聲音格外尖銳的衝着眼前的身影大喝道:“趕快報警啊!!!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那些沒用的呢?!!!”
嗷嗚的一嗓子,不僅震的鄒父一哆嗦,也成功的把門外才爬上來的幾位社區工作人員嚇了一跳。
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這本就不甚明亮的老舊樓道裏,成功的又披上了一層撥不開的陰霾。
大概十幾分鍾後,嘹亮的警笛再次劃破這片天空。
周邊的空氣裏甚至還殘留着昨天爆炸案的焦糊氣息,曾經親眼目睹過爆炸案慘狀的街坊鄰居們對於警笛聲都仍處於十分敏感的狀態,是以在聽到動靜後,全都紛紛從家中探出了腦袋。
依舊是二單元門外的那顆柳樹下,喬柚有氣無力的蹲在那裏,垂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砰!砰砰!
伴隨着接連幾道關門聲,警方的人陸續下了車,爲首的那位身形高大挺拔,在一羣人當中頗有種鶴立雞羣的感覺。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興旺社區的主任,我姓陸。”其中一個社區工作者從人羣中擠出,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我姓宋。”宋臨舟衝着來人禮貌的一頷首:“是你報的警?”
“不,報警人是那位,他是失蹤人鄒宇的父親。”陸主任向一旁努了努嘴。
宋臨舟面露瞭然之色,和身側的同事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便直奔着鄒父去了。
見狀,陸主任打算把人往二單元門口的方向引:“警察同志,失蹤的居民就住在這個單元的301,我派人全程守在門口呢,屋內的東西保證沒人動過!”
有些意外的仔細看了眼前的女人兩眼,宋臨舟難得誇讚了兩句:“您考慮的很周到,能幫我們節省下不少的時間。”
不用額外排查現場亂七八糟的腳印、指紋及生物證據,不敢想技偵科的同僚們會多開心。
“啊,這個還多虧了喬女士提醒。”陸主任絲毫不攬功:“也是她和鄒宇父親最先發現情況不對勁的。”
等等,喬女士?
宋臨舟腳下一頓,扭過頭打量了一大圈,最終目光定格在了那顆大柳樹下。
喬柚若有所覺般的抬起了頭,二人的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在半空中撞了個正着。
眼瞧着男人微微頷首別過了陸主任,一刻都沒有耽擱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來,喬柚趕忙慌里慌張的站直了身體,卻因爲蹲太久腿部產生的針刺感而難受的呲牙咧嘴了起來。
“宋……宋警官,又見面了。”
兩天見三回,孽緣也算緣。
說話間,她伸長了脖子望瞭望正在被警方問話的鄒父,語氣遲疑:“我以爲這只是一樁普通的失蹤案。”
難道不應該歸轄區派出所管嗎?即便派出所覺得案情棘手逐層上報了,也不至於驚動重案偵查大隊吧,畢竟這個部門的名頭光是聽着就挺牛逼的。
本來這個案子的確是落不到他們重案偵查大隊的頭上,只是不巧,鄒宇已經是最近幾天本市範圍內第三個失蹤人口了。
短時間內如此頻繁的多次發生了同類型的案件,成功的引起了市公安局的注意,宋臨舟和他的部門這才被派下來了解一下情況。
當然了,對於這種理由,他也沒有必要和眼前的人過多的解釋。
所以他只是微不可查的勾了勾脣角:“人民羣衆的生命財產安全無小事。”
言罷,宋臨舟的視線又落在了喬柚的側腦上,表情多少有點意味深長:“喬醫生確定不用去醫院再檢查檢查?”
說實話,她此時的臉色看起來可不算好。
“不用,我今早自己換過藥了,傷口恢復的還不錯。可能只是昨天沒有休息好。”喬柚開口回應的同時,心中也開始暗自戒備了起來。
雖然兩個人接觸有限,但以她對宋臨舟爲數不多的、淺薄的認知來判斷,男人過往所說的每個字、做的每個動作都會暗藏着不爲人知的深意。
所謂的關心,未必就是真的關心。
果然,下一秒宋臨舟就再次出了聲:“說起醫院,幾個小時前我去探望過爆炸案的受害者張淑芬。”
“奇怪的是,我們並未從張淑芬的手機中找到有關爆炸案嫌疑人的照片。”
聞言,喬柚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毛髮在這一瞬間全都炸了起來。
“哈……”她不尷不尬的笑了兩聲:“怎麼會?也可能後來張阿姨覺得沒什麼用就把照片隨手刪了呢?”
宋臨舟垂眸,掩去了眸底的審視之色:“是這樣嗎?”
那還能是怎樣?
嫌疑人都已經抓住了,他還在這裏試探來試探去的一直問問問,喬柚乾脆破罐子破摔:“宋警官覺得我說了假話?”
“對,我就是在撒謊,案發前我也確實沒見過那個驢臉瘦子,我都是聽流浪動物之家裏的貓貓狗狗們說的行了吧?!”
略顯詫異的揚了揚眉,宋臨舟定定的盯着她看了兩秒,最終淡淡的道:“喬醫生真會開玩笑。”
喬柚則是隱晦的翻了個白眼。
你看,真說了實話你又不信了!
“所以喬醫生今天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
聽着耳邊又一次響起的疑問,喬柚眼珠子轉了轉,心下很快就有了算計,笑的表面禮貌:“說起這事兒,還多虧了宋警官。”
宋臨舟不解的皺了皺眉。
“我也只是按照您昨晚說的辦法,一大清早的過來社區,打算請她們幫忙找人,結果沒想到還整出意外發現了。”說到這,她的表情看起來多少透着點命苦。
“沒錯,失蹤的鄒宇就是我要找的、那條純白法鬥的主人。”
對於這個答案,宋臨舟似是有些無語。
眼下他俊臉上的複雜神情也不知道是在可憐自己好心幫忙卻被牽連,還是在同情喬柚幾次三番的淨遇到這種事。
就在他張嘴打算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幾步開外忽然傳來了一道怒吼。
“我知道了!”
“我知道是誰要害我的閨女了!”
被打斷了對話的喬柚和宋臨舟雙雙循聲望去,只見鄒父正狂躁的扯着面前的那位警察同志的衣襟,情緒激動的唾沫星子滿天飛:“你們還站在這裏幹啥?”
“趕緊去救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