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行徑與禽獸、畜牲有什麼區別!”
宋新充滿怒氣的聲音,在偌大的放映廳裏迴盪。
所有人都臉色一變,直接罵別人是禽獸、畜牲,這個話可是很重了。
瞬間現場安靜下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新,沒有人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膽。
一羣記者,宛如捱了當頭一棒,整個人都被罵惜了,一時之間都有些失語,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排的電影人們,更是驚得心裏一跳。
“宋新真敢罵啊,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當面罵記者吧。”
有人嘀咕了一句,他們文藝界在媒體界面前,一向是被評判的對象,基本上任何作品,都免不了有爭議,被批評都是常有的事。
反過來,他們不能批評人家媒體。
“可不是,不被他們罵就不錯了。”
張億謀也是驚歎不已,他這十年來,雖然在歐洲拿了不少獎,可照樣都少不了被批評。
別說他了,就是謝縉這種資歷深的大導演,十多年前都被集體批評,說他的電影一味迎合,是對權力的卑躬屈膝。
那時候謝縉也沒有反駁,就這麼受着。
“到底是年輕人,有衝勁啊,愷歌你說是不是...”
張億謀轉頭看向身邊的陳愷歌,卻發現他臉色有點不對勁,不由地關切道:
“愷歌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
陳愷歌語氣生硬地回了一句,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萬萬沒想到,那幾部電影裏的事蹟,竟然都是真的。
米國的權威報紙都報道,肯定做不了假,而且宋新也不會傻到弄一份假報紙出來。
這樣的話,那些批評和質疑,就一點用都沒有,甚至宋新這麼正面宣傳致願軍,肯定更讓部隊高興。
在這方面影視劇的意見,也更會讓部隊重視。
他這個抗美援朝電影劇本,搞不好真的要宋新這個重大格命題材領導小組的臨時成員點頭才能拍。
一想到暑假被宋新當面駁斥、批評的場面,可能又要重演一遍,陳愷歌的臉色更黑了,比旁邊張億謀這個西北糙漢子都黑。
記者失聲,前排電影人竊竊私語,現場的影迷們,卻是大爲暢快
“宋新罵的好,這幾天我給我氣死了,就是把致願軍拍的牛逼一點而已,報紙上,網上那麼多人有意見!”
“就是,《第一滴血3》裏的蘭博更離譜,不光幹掉100多個蘇連士兵,還用弓箭幹掉直升機。”
“罵的痛快,先輩們壯烈犧牲,這些傻逼玩意還在這詆譭,比出生還不如!”
“沒瑪的出生玩意,就該罵!”
“這下米國媒體都來作證,看他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米國媒體總不可能被收買了,幫着一塊宣傳吧。”
“不過,還真沒想到,以一敵數百人,還幹掉100多人竟然一點水分都沒摻雜,這也太牛了,我原本都以爲幹掉幾十個,電影裏稍微誇張一點。”
“還好宋新是如實改編,要不然真要給了這些出生玩意藉口!”
短暫的寂靜之後,放映廳裏變得一片嘈雜了起來。
宋新的影迷們,義憤填膺地抨擊着着這些記者,有脾氣火爆一點的,已經破口大罵了。
聽着這些謾罵聲,記者們也從當頭一棒的懵逼中回過神來。
一個個臉色脹紅,眼裏噴火,恨不得手上的話筒是刀片,狠狠地給宋新來上兩下。
以往都是他們批評別人,作爲無冕之王,哪裏捱過這種罵,就是領導也不會用這種措辭!
屈辱,吳京的屈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南都記者忍不住喊了一聲,還是無法相信。
以他頂尖大學中文系本科學歷的認知,打死都不會相信,一個血肉之軀面對幾百人守住陣地,還幹掉100多人的事情。
要是米國人裝備好,身體素質更好,還差不多!
美國的新聞肯定不是和電影一樣,絕對是宋新誇大了,頂多幹掉幾十個人了不得了。
沒錯,就是這樣!
南都記者想到這,立馬湊近了去驗牌...不對,是驗證新聞。
開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之後,痛苦地發現,米國記者寫的,跟電影裏拍的一樣。
新聞沒有問題。
甚至,字裏行間還能看到,那位親歷戰場的記者,筆下的恐懼之情。
難道真的要否認米國權威媒體新聞的真實性?
南方都市報,以及其他幾個報社的記者,都陷入了糾結當中。
其他屁股還不算太歪的記者,也開始後悔,爲什麼當初就不信呢,追這個話題幹嘛。
不過,宋新不給他們時間,舉着話筒向前一步,俯身看着臺下衆人,怒喝道:
“都啞巴了?”
“剛纔不是很能說嗎,來接着說,說啊!”
“都不說話了是吧?”
“好啊,官方記錄的事實,不過腦子就反駁、質疑,現在一張40多年前米國的報紙,新新聞來源都沒有證實,就一句話不敢說了?”
“米國人是你們爹啊,就是當兒子的,也不至於對爹百依百順吧!”
“賤不賤啊!”
連珠炮般的質問,讓所有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這也太敢說了。
就連還在對自己新片前途憂心忡忡的陳愷歌,這時候都暫時放在一邊,大呼過癮。
真是太過癮了!
畢竟,他也是和記者有仇的。
《霸王別姬》被記者罵過,《刺秦》更是被罵的不輕,自然樂於見到這羣人喫癟。
要是臺上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陳愷歌不由地想象着,臺上的宋新變成自己的模樣,對着一羣記者好一頓痛罵,罵的他們不敢還口,跪下來求饒。
那得多暢快,比冬天喫雪糕都爽!
而記者們,更是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這一句句罵聲,都是打在他們的臉上啊!
不是爲自己羞愧,而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出了醜,今晚過後更是全國人都會知道。
無冕之王的奇恥大辱!
尤其是和宋新有過節的南方都市報記者,更是氣的熱血上湧直衝腦門。
他昂這頭,仰視着宋新極具壓迫力的目光:“宋導你太過分了,追求真相是每一個媒體人的責任,我們有義務告訴大衆真相!”
“真相是吧?”
宋新呵了一聲:“那現在真相出來了,你們報道了錯誤的該向我,向全國讀者,向先輩們道歉,明天的報紙上我要看到!”
“不可能!”
那人想也不想就拒絕,哪有媒體道歉的,這不就是明擺着告訴大衆,他們錯了。
就是錯了,也不能認!
“怎麼,新聞的第一條準則就是真實性,報道了錯誤信息,污衊我和先輩,連個道歉都不肯,之前是哪家媒體,口口聲聲要我給全國觀衆道歉的?”
“我們只是提出合理的質疑,這是新聞人的權利和自由!”
“沒錯,戰爭片本來就不應該追求視覺效果,更應該給觀衆傳遞先輩們大無畏的犧牲精神,這幾部電影都本末倒置了。”
“宋導誘導觀衆,將戰爭往感官刺激方面引導,戰爭需要反思,而不是娛樂!”
“拋開事實真相不談,這幾部電影都走上了歪路,追求純粹的戰鬥爽,起不到教育觀衆,警示戰爭的作用!”
常年從事文字工作的記者們,也是絲毫不懼,開始拿電影的側重點說事了。
這三部電影,尤其是《瞎子和瘸子》、《殺人狂魔》主要是展現先輩的個人戰績。
老實說並不符合上面對此類電影的要求,也就是教育、宣傳目的。
眼見記者們都這時候了,還死鴨子嘴硬,影迷們更是氣的不行。
“也太無恥了,不要臉!”
“一羣記者,還拋開事實不談,宋新說的不錯,太賤了,臉都不要了!”
“馬德,氣死我了,好不容易託關係搞來的首映式門票,淨受氣了。”
“這哪是記者,簡直就是冥頑不靈的嫌疑人!”
和觀衆一樣,前排的業內人士,也是大開眼界,沒想到事實擺在眼前了,這些記者竟然還能臉部紅心不跳地說出這些話。
心裏暗暗佩服的同時,也告誡自己,以後絕對不能惹記者,根本罵不過。
放映廳裏,一個個公知記者指責宋新用戰爭片娛樂觀衆,沒有意義。
彷彿忘了之前喫癟的時候,又重新鬥志昂揚了起來。
論筆桿子,論批判,誰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也就一些屁股還不太歪,有點新聞人的底線的記者,心虛沒有出聲。
馬德,這羣人還真難搞。
都拋開事實不談了,宋新還能說什麼呢。
也沒功夫跟他們吵架了,首映儀式已經耽誤的夠久了。
當下也直接說道:“電影好不好,觀衆心裏自有一桿秤,但是你們這些報道虛假新聞,辱沒先輩的報社,枉顧新聞的真實性,造成了重大新聞事故!”
如何呢,又能怎?
南都記者不以爲然,報都報了,也撤銷不了,在報紙上抱歉更不可能了。
“鑑於此次新聞事故,對我本人,對北影廠,乃至先輩們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北影廠將會向各報社的主管單位發函,追究你們的責任,尤其是南都報社!”
恢復平靜的宋新,簡簡單單說了他的決定。
講道理講不通,就走程序。
追責?
南都記者愣了一下,緊接着差點笑出聲來。
拍電影的向報社追責,簡直笑掉大牙。
而且北影廠什麼單位...突然,他才反應過來,北影廠和他們的主管單位是平級的。
真要是發正式文件,宣傳口是要回的,哪怕不想理睬,也要回個公式化的文件應付一下。
可護犢子歸護犢子,領導攤上這事肯定得不高興,高低得生氣,說不定內部給個處分。
更關鍵的是,這事一鬧,他們可就成媒體界的笑話了。
以前頂多是雙方領導私下打招呼,沒人知道都無所謂。
還從沒有報社,被以正式途徑追責,還是宋新當面說出來。
都公開了,人盡皆知。
這種事一發生,報社領導會生氣,主管單位領導也一樣。
一想到宋新真要問責,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喫,南都記者慌了。
他連忙開口:“宋導難道連話也不讓媒體說了嗎?”
不只是他,其他公知記者,還有也跟着質疑了的媒體記者,都慌了神。
萬事就怕驚動領導,尤其是不好的事,哪怕對外護犢子敷衍過去,在內地肯定少不了挨訓,甚至被處分。
“作爲媒體,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讀者,說話不是亂說,連基本的新聞公正、真實性都沒有,你們說的話纔是對讀者的傷害!”
宋新也是毫不客氣地說着:“好了,關於北影廠幾部電視電影的事情就到這,下面繼續《大腕》的首映儀式!”
說完,也不給他們機會,徑直走下臺。
就是得強硬一點,給點教訓,不然以後次次都這樣,煩都得煩死。
也幸好他是體制內,北影廠和地方的文宣口也都是平級。
地方報紙好辦,至於再往上的人名日報、光名日報,那就沒法碰瓷了。
不過他們平常也很謹慎,一般不會亂說話。
要是體制外,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這一手不會有太大效果,但至少能給他們找點麻煩,有個教訓,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多少會有點顧忌。
“宋導....宋.......”
宋新剛下來坐好,有記者焦急地過來,想要讓他改變主意,不過都被保安攔在採訪區。
韓三坪也連忙問道:“你還真打算給他們的主管單位發涵?”
“當然,不然說了不做,豈不是要被笑死。”
宋新點點頭:“您也放心,咱們佔着理,而且關係到先輩,也不怕鬧笑話,該成爲笑話的是他們。”
這種事,確實太匪夷所思了,因爲批評了電影就要發函追責,傳出去雙方都得成笑話。
至少到過年這段時間,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有理怕啥。
哪怕他們以後搞針對,也無所謂,就算不發,好像就不會針對宋新一樣。
只要他繼續搞這種正能量的東西,都會是公知們的眼中釘。
更何況,拍電影的本身比媒體的權責小,就算以後攤上事,也不會有大事,又不搞不和諧的片子,不怕任何人針對。
“這下搞得,恐怕明天開始,都得被笑話你小題大做,小氣了。”
韓三坪苦笑一聲,也搖搖頭:“我來發吧,還是以北影廠的名義,給各地文宣口發。”
不是不想以中影的名義,實在是北影廠單純多了,而且所有電影有宋新把關,不會有什麼疏漏,中影這麼大體量就不一樣了。
“那麻煩您了。”宋新也沒有意見,北影廠雖然是他做主,可畢竟韓三坪纔是廠長,雖然一年到頭不在廠裏,只是掛個名。
“沒什麼麻煩的,晚上回去我就寫,明天一早發過去。”
韓三坪擺擺手,他來寫也能委婉一點,也跟領導彙報一下。
不然真怕宋新再說出什麼過火的話,那就不好看了。
要不是剛纔他在臺下,宋新在臺上,沒法阻止宋新,有些話都想攔着不讓說了。
也太大膽了,真不知道明天會鬧出什麼事來。
周圍其他電影人,看向宋新的目光,也是側目不已。
等他和韓三坪說完話,另一邊的張億謀立即向他豎起大拇指。
“牛逼。”
不善言辭的老張,用最簡短的話表達自己的敬佩。
隔壁的陳愷歌雖然沒說話,不過也不得不佩服。
後排的數百名觀衆,也都沒心思在臺上的小鋼炮、葛憂他們身上了,一個個臉上的興奮還沒有消退。
至於採訪區的記者們,就急的要跳腳了,已經不斷有人偷偷溜出去打電話了。
很快,耽誤了不少時間的首映儀式也結束。
隨着放映廳裏燈光一暗,大銀幕亮起,伴隨着淅淅索索的小聲議論,《大腕》開始放映。
業內同行,和觀衆們,也暫時把之前的事放一邊,開始欣賞電影。
小鋼炮畢竟前作大賣3000多萬票房,也是個名導了。
很快,放映廳裏就響起了一陣陣笑聲。
國際大導演去世,臨終要求辦喜喪,葛憂和好友愣是把一場葬禮,變成了廣告盛宴。
哭喪的演員一邊在靈前嚎啕大哭,喊着爹,一邊推銷着丐中丐鈣片
可笑可樂、報喪鳥、八匹狗、九一感冒靈...一系列充滿諷刺的廣告,逗得觀衆樂個不停。
還有李誠儒的那段長鏡頭。
“一定得選最好的黃金地段,僱法蘭西設計師,建就得建最高檔次的公寓。
樓上邊有花園兒,樓裏邊有遊泳池,樓裏站一個嚶國管家,戴假髮,特紳士的那種。
業主一進門兒,甭管有事兒沒事兒都得跟人家說:“May I help you sir?”
一口地道的嚶國倫敦腔,倍兒有面子!
社區裏再建一所貴族學校,教材用哈佛的,再一所國診所,二十四小時接診,
就是一個字兒——貴!看感冒就得花個萬八千的。
我們做房地產的口號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這麼一大段下來,現場笑聲就沒停過,有些笑點低的,都快被這密集的笑點,搞得喘不上氣了。
這邊首映禮上一片笑聲,而外界,有些地方都快炸開了鍋。
隨着現場記者一個個電話打出去,首映儀式上發生的事,以及宋新要發函追究不實新聞的責任,也傳開了。
各地相關的報社管理層,全都被宋新這“瘋狂”的行爲嚇了一跳。
文宣的領導聽到下屬彙報,也是很生氣:
“又是這個南方報業傳媒旗下的報社,淨找事,之前把小說裏的案件當成真實事件發到報紙上,還沒過幾年又來這一出,一點教訓沒長,媒體方面是是該整頓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