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地火重燃,地火洞中一陣歡騰。
廖家弟子,廖明德,廖東菜等人也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廖家老祖,廖歡更是拄着柺杖走上前。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煉丹爐,想要試試這地火洞中重燃的地火火炎。
他的丹爐通體呈青灰色,表面刻着古樸的道紋。
爐蓋上蹲着一隻不知名的瑞獸,瑞獸的眼睛是兩枚赤紅色的寶石,在地火火炎前微微發亮。
陸羽一眼瞧出這是一件一階下品,有着三道靈禁的煉丹爐。
廖家竟然有着這種寶貝,底蘊倒是不淺。
廖歡將丹爐託在掌心,灌入法力,丹爐緩緩變大,從巴掌大小變到臉盆大小,穩穩地落在儲火陣上。
“老夫多年未曾開爐煉丹,今日地火重燃,借道友的光,試一試手。”
廖歡的聲音蒼老中帶着幾分興奮。
他雙手掐訣,引導着儲火陣上的地火之氣湧入丹爐。
爐膛中的火焰從暗紅變成赤紅,爐壁上的道紋逐一亮起,整座丹爐開始嗡嗡震顫。
廖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血精丸的材料。
主料是一瓶已經提純過的血精,輔料是幾味溫補氣血的藥材。
他將藥材一味一味地投入丹爐中,每投一味都要調整一次地火的強度和方向。
投完輔料,他將血精緩緩倒入丹爐,雙手掐訣,催動丹爐內部的淬鍊陣紋。
血精在爐膛中被地火反覆淬鍊,暗紅色的雜質被一絲一縷地剝離出來,在火焰中燒成飛灰,只剩下純淨的鮮紅色精華。
廖歡全神貫注地操控着丹爐,枯瘦的手指一刻不停地掐動着法訣。
廖歡面色微微見紅,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丹爐的震顫越來越劇烈,爐蓋上的瑞獸眼睛亮到了極致。
“嗡!”的一聲。
廖歡猛地一拍爐蓋,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爐膛中沖天而起。
八枚血精丸從爐中飛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被他的法力牽引着落入掌心的玉瓶中。
廖歡將玉瓶託在掌中,低頭看了看裏面的血精丸。
八枚,每一枚都圓潤飽滿,表面泛着溫潤的暗紅色光澤,沒有自家以前煉製的那些血精丸刺鼻的血腥氣。
他取出一枚遞給旁邊的廖長青:
“長青,你嚐嚐。
廖長青接過血精丸,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血氣順着喉嚨滑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廖長青嚥下藥力,舔了舔嘴脣,欲言又止。
廖歡看着他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味道不對?”
廖長青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道:
“老祖,這血精丸比以前咱們煉的好多了,沒有那股沖鼻的血腥味,藥力也溫和了不少。”
他說着,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陸羽煉製的血精丸,託在掌心給廖歡看。
“但跟仙師煉的比起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廖歡接過那枚血精丸,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丹丸晶瑩如紅玉,表面泛着溫潤的光澤,湊近一聞,只有淡淡的藥香,沒有一絲血腥氣。
他將血精丸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陸羽,眼神裏滿是複雜的神色。
“道友的煉丹手藝,老夫望塵莫及。”
廖歡的語氣裏沒有不甘,只有由衷的佩服。
“老夫煉了一輩子的血精丸,以爲有了地火就能煉出最好的,今日一比,才知道人外有人。
陸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煉製的血精丸用的是青陽丹法的攝氣法,先從血精中分離怨念煞氣,以觀氣法調整藥性,最後以凝丹法成型。
這道工序比廖家的傳統煉法多了好幾道,品質自然高出不止一籌。
不過他沒有把話說破。
有些東西教不教,什麼時候教,得看廖家後續的表現。
陸羽說道:
“廖老祖的血精丸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
“等廖家在地火洞上站穩腳跟,以後還能慢慢改進。日子還長,不急。”
廖歡點了點頭,將那份感慨收進心底,轉頭看向廖明德和廖東菜:
“你們倆也來試試。地火煉丹跟平時用自家丹爐煉丹不一樣,火候的掌控,法力的輸出,丹藥成型的時機,都有細微的差別。”
“多練幾次就上手了,廖家的血精丸以後要靠着地火洞喫飯,你們這些當家的不會用地火煉丹,像什麼話。”
廖明德和廖東萊對視一眼,輪流上前,用廖歡的丹爐,嘗試煉丹。
廖明德先在儲火陣前坐好,學着廖歡的樣子,引導地火入爐。
廖明德第一次上手,火候沒掌握好,地火之氣湧入丹爐時太猛,爐膛中的火焰猛地竄起一尺多高,差點把丹爐蓋子掀飛。
他手忙腳亂地掐訣調整,好一陣纔將火焰壓下來。
投料的時候又手忙腳亂,一味溫補的藥材放早了,被地火燒成了灰燼。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丹爐終於開始凝丹。
爐蓋掀開的那一刻,廖明德滿懷期待地湊過去看。
爐膛裏躺着五枚血精丸,三枚形狀還算規整,兩枚歪瓜裂棗,表面還有焦糊的痕跡。
他嘆了口氣,將那兩枚焦糊的挑出來扔到一邊,把剩下的三枚託在掌心看了看。
“比老祖的差遠了。”
廖明德搖了搖頭,但語氣裏沒有沮喪。
第一次用地火煉丹能煉出三枚能用的,已經不錯了。
廖東菜比弟弟強一些。
他修爲更高,對法力的掌控也更精細,地火入爐時穩穩當當,投料的順序和時間都掐得準。
一爐出來,七枚血精丸,全部成型,有兩枚的品質甚至跟廖歡的不相上下。
廖東菜將血精丸收好,朝陸羽拱了拱手:
“多謝道友相助。這地火洞對廖家來說,是東山再起的根基,道友的大恩大德,廖家上下銘記在心。
廖歡重新坐回儲火陣旁,又煉了一爐。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節奏,每一步都精益求精,將自己煉製血精丸的手法,全部展示給家人看,方便廖家子弟學習。
成品出來時,八枚血精丸的品質比第一爐又提升了一截。
雖然還是比不上陸羽煉的,但已經能算得上是精品了。
廖歡將血精丸收進玉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地火,廖家的血精丸至少能恢復到當年的水準,那些因爲品質下降流失的老客戶,應該能重新拉回來了。'
廖明德站在儲火陣前,看着那道穩定燃燒的地火火炎,眼底滿是光。
“不只是血精丸。”
他說道:
“有了地火,咱們廖家的煉丹產業可以全面恢復,除了血精丸,還能煉別的丹藥。”
“長春谷那邊壟斷了蒙陽城的辟穀丸市場這麼多年,咱們現在有地火了,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廖東菜聞言皺了皺眉:
“長春谷的老祖是練氣六層,跟咱們老祖修爲相當。但長春谷的弟子比咱們廖家多,真要硬碰硬,咱們不是對手。”
廖明德笑了笑:
“誰說硬碰硬?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長春谷能壟斷辟穀丸,是因爲蒙陽城沒有第二家能穩定產出辟穀丸的勢力。”
“咱們現在有地火了,只要產出的辟穀丸品質夠好,價格夠低,自然有人買。長春谷總不能把上門的生意往外推吧?”
廖東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沒有再說什麼。
廖歡將丹爐收好,拄着柺杖在地火洞裏轉了轉。
他走到蟲道入口處,朝裏面望了一眼,能感覺到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地火之氣源源不斷,穩定而充沛。
“東菜。”
廖歡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大兒子。
“地火洞是廖家的根基,必須有人常年鎮守。你修爲最高,往後這地火洞就交給你了。”
廖東菜點了點頭,沒有半點猶豫。
“父親放心,從今天起,我就住在地火洞。誰想動廖家的地火,得先過我這一關。”
廖明德也點頭表示同意,他哥在地火洞中鎮守,家族就多了許多底氣。
旁人想來分一杯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地火重燃的事告一段落,衆人收拾好東西,沿着蟲道往外走。
廖東菜留在了地火洞,他要在這片光禿禿的山洞裏住上一陣子。
後面還有家子弟來此,深度改造地火洞,要把這座地洞,打造成一座堅固的堡壘。
絕不給他人染指地火洞的機會。
出山的路上,隊伍的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廖家子弟們有說有笑,討論着地火重燃後廖家的前景。
廖歡坐在馬車上半閉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陸羽騎在白背上,走在隊伍中間。
廖長青跟在他旁邊,臉上掛着掩飾不住的笑意。
“仙師,您是沒看見我父親剛纔煉丹時那個手忙腳亂的樣子。他可是廖家的家主,平時在族人面前威風八面,今天在地火洞裏頭一次露了怯。
廖長青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他今天被歡叫去嘗血精丸,對比之下老祖煉的確實不如陸羽。
這讓他心中對陸羽的崇拜又深了一層,順帶也有了幾分在父親面前得意的小心思。
陸羽瞥了他一眼:
“你父親是第一次用地火煉丹,手忙腳亂很正常。你笑他,你上去煉一爐試試?”
廖長青挺了挺胸膛,自信道:
“我要是用青陽丹法,煉出的血精丸肯定比我爹好,但在家其他人面前,這青陽丹法,實在不好展示出來!”
廖長青現在的修爲也到練氣三層,有了陸羽的調教,法力精純,根基渾厚。
他在蛇信村跟着肖玉後面混了許久,也學到了青陽丹法,雖然手藝略差一籌,但也比廖家的煉丹手法高上不少。
但這青陽丹法畢竟是陸羽的所有物,不太適合在這個場景裏,展現在廖家人的眼前。
陸羽沒再理他,輕輕拍了拍白的脖頸,讓它加快了腳步。
回到廖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廖明德吩咐下人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就在廖家正廳,專門答謝陸羽。
這一次的排場比陸羽剛來廖家時大了許多。
正廳裏換了新的桌布和餐具,桌上還擺了一罈廖家窖藏了多年的靈酒。
廖家的族老和核心族人全都到場,連平時不怎麼出門的幾個老一輩都拄着柺杖來了。
廖明德親自將陸羽引到主位上坐下。
陸羽推辭了一下,廖歡拄着柺杖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聲音蒼老但不容拒絕:
“道友幫廖家重啓地火,這是天大的恩情。今日這主位,非道友莫屬。老夫陪你坐,你就別推辭了。”
陸羽見推辭不過,便也不再客氣,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廖歡在他旁邊坐下,廖明德和廖東菜坐在下首,廖長青和廖凌月坐在更靠後的位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廖明德站起來,端着一杯靈酒,朝陸羽深深鞠了一躬:
“陸道友,廖家地火重燃,全賴道友鼎力相助。這一杯,廖明德敬你。”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廖歡也端起酒杯,蒼老的臉上帶着幾分感慨:
“老夫活了百餘歲,見過不少修士,交過不少朋友。但像道友這般有本事又不擺架子的,還是頭一回遇到。廖家能結識道友,是廖家的福氣。”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將杯中酒緩緩飲盡。
廖東菜、廖長青、廖凌月,還有在座的廖家衆人,紛紛舉杯敬酒。
陸羽一一回敬,靈酒味道不錯,勁道不大,便多喝了幾杯。
酒席間,廖明德幾次提起地火洞的事,話語間滿是對陸羽的感謝。
廖家的族老們也都湊過來敬酒,說着各種感謝的話,有的還拉着陸羽的手,絮絮叨叨地說着廖家當年地火還在時的輝煌,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
陸羽耐心地聽着,偶爾點頭附和幾句。
他知道,廖家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一席酒喫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夜色深沉,衆人才陸續散去。
廖明德讓人撤了酒席,換上新的靈茶,請陸羽和廖歡、廖東菜一起移步廖家的密室。
密室在廖家府邸的後院深處,是一座半地下的石室,四面牆壁都用隔音符咒處理過,外面聽不見裏面的聲音,裏面也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石室不大,但陳設簡潔。
正中央擺着一張石桌,幾把石椅,桌上放着一盞長明燈,燈火昏暗,勉強能照亮桌面。
廖歡在主位上坐下,廖明德和廖東萊坐在兩側。
陸羽在廖歡對面落座。
廖明德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陸道友,地火洞的事,廖家受益良多,關於利益的分配,我和老祖商量過了,想聽聽道友的意見。”
陸羽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洗耳恭聽:
“廖家主請說。”
廖明德看了一眼,廖歡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
“地火洞的產出,廖家與道友五五分成。”
廖明德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道友以地火洞入股,往後廖家從地火洞中產出的所有丹藥,收益的一半歸道友。道友不需要操心生產和銷售,只需要定期來地火洞維護陣法即可,這是廖家的誠意。
陸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有些驚訝於廖家的大方。
他本以爲廖家會提出三七或者四六的分成,沒想到直接給了五成,畢竟煉丹的成本可不低,刨去一半收益,廖家經營煉丹生意的風險會提升不少。
廖家的誠意,比他預想的還要足。
陸羽沒有急着回答,而是將茶杯放下,目光在廖歡和廖明德臉上掃過
兩人的表情都很認真,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廖家如此厚待,在下卻之不恭。”
陸羽點了點頭:
“五成就五成,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道友請說。”
廖明德連忙道。
“我的那份收益,不要丹藥,也不要金銀,全部折算成五行靈物資源。”
陸羽說道:
“每個月結算一次,品相不論,品階不論,只要是五行靈物就行。”
廖明德愣了愣,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條件。
五行靈物在蒙陽城雖然不算稀缺,但也不是爛大街的大路貨,各家各戶都有需要,市面上流通的並不多。
但陸羽既然開了口,廖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廖明德看了一眼廖歡,廖歡微微點頭。
“成交。”
“往後道友的收益全部折算成五行靈物,每月結算一次。廖家若是五行靈物不夠,也會去別處換也要給道友換齊。”
陸羽滿意地點了點頭。
廖家如此上道,他都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當然我也不會虧待你們廖家的,這還有一份練器圖紙,就當做你們給我幫忙的好處,送你們了!”
他從道土中取出一捲圖紙,攤開在石桌上。
圖紙用細密的筆跡畫着一種法器的形制和陣紋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標註着尺寸、材料和煉製步驟。
廖明德湊近看了看,沒看明白是什麼東西。
廖歡倒是看出了些門道,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這是......”
“承露盤!”
陸羽指着圖紙上的圖案,一一道來:
“一種專門收集月華的法器,跟廖家的玄陰照月訣是絕配。用法很簡單,將承露盤放在月光下,陣紋朝上,灌注法力激活,一夜就能凝出幾滴月露。月露是月華的精華,服之可滋養經脈、調和陰陽、輔助修行。”
他頓了頓,看向廖明德:
“廖長青在我手下,就是經常使用承露盤的月露修煉,纔能有現在這番成就。廖家子弟修煉玄陰照月訣,最缺的就是精純的月華資源,有了承露盤,修煉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廖明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接過圖紙,仔細端詳上面的每一處細節。
廖歡也湊過來看,越看越激動,枯瘦的手指在獸皮上微微發顫。
“妙......妙啊!”
廖歡忍不住讚歎道:
“這承露盤的設計精巧絕倫,採集月華的效率比咱們廖家祖傳的法門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有了這承露盤,廖家子弟修煉玄陰照月訣,何止提升一倍!"
他抬起頭看向陸羽,眼眶泛紅:
“道友將這等珍貴的法門傳給廖家,老夫……………老夫……………”
他的聲音哽嚥了,說不下去。
陸羽擺擺手,補充說道:
“廖家誠意待我,我自然不能小氣。承露盤的煉製之法,從今天起就是廖家之物。廖家自行祭煉承露盤,方便玄陰照月的修煉,同時也方便爲我收集露,你們廖家收集的月露,我也要分五成!”
他送承露盤,自然不全是獎勵廖家,也是爲了讓廖家給他打工,幫忙收集露滋養道土的。
“這自然是應有之意,我保證每月都將五行靈物資源與月露一起交到道友手中!”
聞言,廖明德連忙點頭,將卷軸小心地收好,貼身存放。
纔要五成的月露,陸道友還是太大方了。
廖歡坐在石椅上,望着頭頂的石壁,沉默了片刻,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夫年輕的時候要是能得到這承露盤,說不定這輩子有望修煉到練氣後期..............”
他的語氣裏滿是遺憾,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追憶。
“可惜啊,現在老夫一百多歲了,氣血衰敗,經脈枯朽,就算有承露盤也來不及了。”
陸羽聽着,微微搖了搖頭,不是很認同廖歡的喪氣話。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歡身上。
廖歡的修爲是練氣六層,在蒙陽城已經算得上頂尖,但他的法力中帶着一股濃烈的陰寒之氣。
那股陰氣不是功法本身帶來的,而是長年累月修煉玄陰照月訣,攝取陰氣入體,沒有煉化完全,導致陰寒之氣在體內積累沉澱,蝕骨入髓,壓制了生機。
這種狀況,就好像廖長青當初那樣。
只是廖長青的根基問題發現得早,祛除雜質後還有大把的時間重新修煉。
而廖歡,已經在這條走偏的路上走了一百多年,陰氣早已深入骨髓,跟他的法力融爲一體。
“道友有話直說。”
廖歡察覺到陸羽的目光,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老夫這副身子骨,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陸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廖老祖修煉玄陰照月訣多少年了?”
廖歡想了想:
“從十五歲開始修煉,至今九十餘年。”
“九十年的陰氣積累,確實根深蒂固。”
陸羽說道: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廖老祖這身法力修煉到這個地步,體內陰氣蝕骨入髓,壓制了體內生機,修煉起來體內經脈難以承載更多的陰氣法力。”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想要更進一步,先要祛除這一身蝕骨入的陰氣,然後再恢復身體生機,往後修行纔能有進步的空間。”
廖歡渾濁的老眼裏驟然亮起了光。
那種光,不是一個看透了生死,等着入土的老人的光,而是一個看見了希望,還想再活一回的人的光。
陸羽的話像一根火柴,在他蒼老的心頭點起了一簇火苗。
廖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繞過石桌,走到陸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銀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求道友指點。”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九十年來頭一回服軟的謙卑。
“老夫活了一百多歲,該喫的喫了,該見的見了,說不怕死是假的,但也不是那麼怕。只是..…………”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裏有淚光閃動:
“只是老夫不甘心啊。廖家地火重燃,子弟們有了承露盤,前程一片光明。老夫若是能再多活幾十年,多看着廖家興盛幾年,死也瞑目了。”
廖明德和廖東萊也站了起來。
廖明德的眼眶紅了,嘴脣翕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又嚥了回去。
廖東萊扶着父親的胳膊,眼圈也泛着紅。
陸羽看着廖歡彎下的腰,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伸出手,將歡扶了起來。
“廖老祖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裏帶着幾分認真:
“我幫長青改過根基,對廖家的玄陰照月還是有些瞭解的。以老祖現在的狀況,想要祛除體內積攢了九十年的陰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時間和耐心。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祛除陰氣、恢復生機,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做。以陽和之氣化解陰寒之氣,以生機靈藥滋養枯朽的經脈。每日採攝大日紫氣入體,以陽氣沖刷經脈,將陰氣一絲一縷地帶出血肉。再配合月露調和
他頓了頓,又道:
“
陰陽,以溫補之法慢慢恢復身體生機。”
廖歡認真地聽着,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
陸羽說完,從道土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石桌上。
“這裏有一瓶血魄丹,道友你先喫着,養養身體,等到身體恢復一些,再學我這門採大日紫氣入體的法門,以大日紫氣的功效,約莫三五個月,你這一身蝕骨入髓的陰氣,便能緩解大半,雖然這個過程中,也會消散你不少
玄陰照月的法力,但其中好處絕對夠你用的了!”
廖歡接過玉瓶,雙手微微發額。
“多謝道友......”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將玉瓶小心地收進懷中,認真聆聽陸羽傳授他採集大日紫氣的法門。
這法門是陸羽從赤鴉煉日訣中拆出來的採氣法門,入門難度不大,採煉大日紫氣的效率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也夠廖歡用的。
“丹藥只是輔助,真正要祛除陰氣,還得靠道友自己的毅力。每日堅持採攝大日紫氣,以陽氣沖刷經脈,持之以恆,才能見效。這裏面的苦功,誰也替不了。”
廖歡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激動壓了下去,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夫明白。對了,這法門我廖家其他兒郎也能用嗎?他們也修煉玄陰照月訣,也有類似的修煉問題!”
同時,廖歡也鄭重地向陸羽懇求道。
陸羽點點頭,自然沒有拒絕,不過也提了要求,讓他們在採集大日紫氣之餘,也要留一部分給他。
算是使用這採氣法門的費用。
對此,廖家人欣然答應。
能解玄陰照月修煉之苦的法門,可比採集的那點大紫氣有用得多了。
陸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密室門口走去。
廖歡則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筆直地目送陸羽離去,蒼老的臉上帶着一種久違的光彩。
那種光彩,叫做希望。
廖家地火重燃的消息,在蒙陽城的修士圈子裏傳得很快。
起初只是廖家自己的子弟在酒樓茶肆裏喝多了幾杯,嘴上沒把住門,把地火洞的事抖落了出去。
等廖明德反應過來想要封鎖消息時,大半個蒙陽城已經知道廖家又把那口斷了幾十年的地火重新點着了。
長春谷的人來打聽過,城主府的人也來打聽過,城中其他的幾大家族都派人送了賀禮,拐彎抹角地想問地火洞到底是怎麼重新燃起來的。
廖明德對此早有準備,對外只說廖家先祖當年在地火洞中留了一道後手,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維護,如今時機成熟便重新激活了。
至於那道後手是什麼,他笑而不答,問得急了便說“家族機密,不便透露”。
這個說法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地火重燃的緣由,又把陸羽的存在藏得嚴嚴實實。
長春谷的人將信將疑,但地火洞在廖家領地範圍內,他們手伸不了那麼長,探了幾次沒探出虛實,便也暫時消停了下來。
廖家內部,地火重燃帶來的變化是一天一個樣。
廖歡回到廖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陸羽傳授的大日紫氣採氣法門整理成冊,分發到每一位修煉玄陰照月的廖家子弟手中。
採氣法門不算複雜,核心是在每日清晨太陽初升之際,以大日紫氣中和體內過盛的陰寒之氣。
廖家子弟們照着法門修煉了幾天,便明顯感覺到了變化。
廖長青的感受最深。
他當年在蛇信村就被陸羽用赤陽火祛除過體內的陰寒雜質,根基已經比族中同輩紮實許多。
如今有了大日紫氣的日常滋養,體內的陰寒之氣被進一步中和,玄陰照月決運轉起來比之前順暢了一大截。
“這法門太適合咱們廖家了。”
廖長青在給陸羽的信中寫道:
“族中幾個練氣三層以下的子弟,修煉了不到十天,體內的陰寒之氣就減輕了大半。老祖說照這個速度修煉下去,廖家下一代至少能多出三四個練氣中期的修士。
承露盤的煉製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廖歡親自操刀,用廖家庫房裏積攢了多年的月華石和陰屬性靈材,一口氣煉製了五面承露盤。
五面盤子分別放在廖家府邸的五個方位,每到夜晚月光灑落,盤面上的陣紋便自行亮起,凝出一滴滴晶瑩的月露。
廖家子弟們輪流守着承露盤收集露,每天都能收滿一小瓶。
廖歡自己也開始按照陸羽的指點,每日清晨採攝大日紫氣,以陽氣沖刷經脈。
起初幾天收效甚微,九十年的陰氣積累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但廖歡沒有氣餒,每日雷打不動地堅持,偶爾吞服一枚陸羽給的血精丸溫養氣血。
半個月後,他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那股陰冷之氣鬆動了一些。
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變化,卻讓他看到了希望。
地火洞那邊,
廖東萊說到做到,真就帶人在地火洞裏住了下來。
他帶着人將儲火陣旁的洞穴打理一番,建造了不少房屋,還讓廖家子弟投入了一些精力,圍繞這地火洞建造起碉堡。
將地火洞,保護得嚴嚴實實。
廖東菜帶着廖家的煉丹師,在地火洞中全力煉丹,廖家每隔幾天會派人送一次補給,順便把地火洞煉好的血精丸帶回城裏。
廖東菜的煉丹手藝本就不錯,在地火洞中靜下心來反覆練習,不到一個月便能穩定地煉出一爐品質上乘的血精丸。
雖然還遠比不上陸羽煉製的,但在蒙陽城的市面上已經算得上頂尖貨色。
廖明德藉着地火重燃的勢頭,將廖家藥鋪裏積壓了多年的老庫存全部清了出去,換上了地火洞新煉的血精丸。
價格比長春谷的辟穀丸稍高一些,品質卻高出不少,很快就搶了一部分市場。
長春谷那邊雖然不滿,但廖家做的不是辟穀丸,跟他們沒有直接競爭,也不好發作。
陸羽在家又待了兩天,將地火洞的陣法徹底調試穩定後,便準備動身返回蛇信村。
臨走前,他特意下到地底岩漿河。
將赤炎爐放在聚火陣上,敞開爐膛,狠狠地收攝了幾大爐的地火之氣。
道內,赤炎爐在火行法壇旁敞開爐膛,將源源不斷的地火之氣噴吐而出。
再經由行法壇,提純、壓縮、儲存。
火行法壇上的火焰紋路亮了一重又一重,整座法壇被映得通紅。
道南方的溫度明顯攀升了好幾度,連帶着周圍幾塊靈田裏的羽靈草都跟着精神了不少。
白月在地火洞口等了半天,見陸羽出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似乎在抱怨怎麼這麼久。
陸羽拍了拍它的脖頸,翻身騎上鹿背,朝來路走去。
廖長青一路送到山腳下,陸羽讓他回去,不用再送。
“告訴廖家主,下個月的收益記得折算成五行靈物及時送到蛇信村。”
“仙師放心,一定送到。”
廖長青抱拳行禮,目送着陸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
回蛇信村的路,陸羽走得比來時快了許多。
白月在山林間跳躍前行,蹄底的月華光暈在碎石上點點生光。
赤鴉道兵在頭頂盤旋,時不時俯衝下去抓一隻野兔或者山雞,到陸羽面前邀功。
陸羽沒有在途中停留,從清晨走到傍晚,便遠遠看見了蛇信村堡壘的輪廓。
遮靈陣的透明光罩在夕陽下若隱若現,將整座堡壘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陸羽在山門口勒住白月,靈識掃過整座遮靈陣。
九杆副旗全部完好,靈氣流轉順暢,陣法的運轉比他離開前更加穩定。
肖玉把遮靈陣維護得很好。
白月的蹄聲驚動了箭塔上的守衛。
一個年輕的族人探出頭來,看見是陸羽,連忙敲響了迎接的鐘聲。
沉悶的鐘聲在堡壘上空迴盪,寨門緩緩打開,肖玉帶着幾個族人迎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着,面色紅潤,氣色比陸羽離開前好了不少。
“回來了?”
肖玉接過白月的繮繩,語氣平淡,但眼底的喜色藏不住。
陸羽點點頭,翻身下鹿,跟着肖玉走進堡壘。
廣場上,族人們正在收晾曬的藥材和獸皮。
幾個小孩子在角落你追我趕,笑聲清脆。
韓彪蹲在任務大廳門口打着瞌睡,被鐘聲驚醒後看見陸羽,連忙站起來行禮。
一切都沒變,跟陸羽離開前一個樣。
回到藥屋,肖玉把這段時間部族裏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青玉稻的第二季已經種下去了,長勢比第一季還好。
紅薯田又擴種了不少,村子裏最近在附近又發現了一座新的礦脈,是個小鐵礦,正在組織人手開採挖掘。
陸羽聽着,不時點頭,對部族的發展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村子管理的不錯,我該好好獎勵你!”
聽完肖玉的彙報,陸羽十分滿意,自然少不得獎勵肖玉一番,與她雙修龍虎陰陽功。
三日之後,陸羽又重新回到了他熟悉的生活節奏。
白天在藥園上班,跟着孫藥師養護靈植。
晚上回到異界,在五行法壇上擺下小五行陣修煉。
道內的五座法壇日夜運轉,五行循環圓融通暢。
赤炎爐裏儲存的地火之氣源源不斷地補充着火行法壇的消耗,讓道南方的火行靈氣始終保持在充沛的狀態。
赤鴉煉日訣、厚土載元身、玄龜鎮水功、蒼木靈蛇法、稅金破妄訣,五門功法齊頭並進,接着凝練道種。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
這天傍晚,陸羽剛從藥園回來,廖長青便興沖沖地跑進藥屋。
“仙師,老祖來了!”
陸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廖歡這是來送這個月的收益了。
堡壘門口,廖歡正從一輛青驄馬拉着的馬車上慢慢走下來。
一個月不見,廖歡的氣色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
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渾濁的老眼也亮了一些,走路的步子雖然還是有些蹣跚,但腰背挺直了許多。
“廖老祖氣色不錯。”
陸羽迎上去,拱手道。
廖歡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託道友的福,每日採大日紫氣沖刷經脈,體內的陰寒之氣確實鬆動了一些。昨晚試着運轉了一趟功法,比以前順暢了不少。”
陸羽點點頭,將廖歡引到藥屋坐下。
廖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罈罈罐罐,擺在長案上。
兩隻紫黑色的葫蘆,肚大頸細,表面刻着簡單的聚靈道紋。
一隻青色的玉瓶,瓶口用蜜蠟封着。
還有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扎着口,裏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麼。
廖歡指着長案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介紹:
“這是這個月的月露,兩大葫蘆,一共六百五十四滴。品質都不錯,有幾滴是在滿月之夜收集的,格外精純。”
他將兩隻紫黑葫蘆推到陸羽面前。
“這是一葫蘆大日紫氣,是廖家子弟們每天早上採氣時順便收集的,量不多,只有五百縷。道友要是不嫌棄,下個月再多些。
他將青色玉瓶也推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