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瓦託雷嗓門不小,一嗓子喊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里奧連續好幾天出現在魚市最好的位置上,卻次次賣不出東西。
難免會有人給他貼一個‘佔着茅坑不拉屎’的標籤。
先來後到的規矩在馬爾扎梅米保持了幾十年,沒人會說什麼,最多就是私下八卦兩句。
但見到這一幕,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經常無視規矩的薩爾瓦託雷要去搶里奧的位置了?
這確實是他和他的那些朋友們能幹出來的事。
雖然看薩爾瓦託雷那幫人很不順眼。
但里奧是外地人......
西西裏規矩之一——不要多管閒事。
.......
長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脾氣都和大海一樣‘怪’。
伊索的怪脾氣體現在不和不懂大海的人做生意。
在馬爾扎梅米,特指薩爾瓦託雷和他的兄弟們,所以對他們格外關注。
聽到薩爾瓦託雷的聲音,他循聲望去,發現那個不懂大海的傢伙正站在里奧的身前,而里奧在低頭收拾攤位。
伊索每天都會來馬爾扎梅米,也每天都會認真逛魚市上的每一個攤位,里奧攤位上日益增多的螃蟹數量伊索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再加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三棍子......
在伊索這裏,里奧是個懂大海的男人。
他把沒搬完的魚箱扔到一邊,又抓了一把碎冰放到粗壯的胳膊上降溫,之後徑直走向里奧和薩爾瓦託雷那裏。
西西裏確實有屬於自己的規矩沒錯,而且是不止一條規矩。
但伊索也有自己信奉的規矩。
“不懂大海的人沒資格欺負懂大海的人。”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但如果有人破壞了他的規矩......他絕不會置之不理。
然而巧的是,同一時間默默靠近的不止他一人。
.......
要移動攤位,得把螃蟹先放回大盆裏。
里奧正在裝螃蟹,面前又出現了一雙皮鞋。
雖然不認識這雙皮鞋,但他聞出了皮鞋的主人是誰......
“大早上就這麼大的煙味,抽幾根了?”里奧抬頭問馬爾科。
馬爾科蹲在地上,拿起一支螃蟹:
“昨天夜裏沒睡好,本來覺就不夠睡,今天精神更差了,不抽幾根根本爬不起來。”
里奧在他面前放了兩隻螃蟹:
“送你了,補補。”
馬爾科在螃蟹堆裏挑挑揀揀,不肯碰那兩隻螃蟹:
“想喫我自己買。”
“拿着吧,反正也賣不出去。”里奧又往他面前放了幾隻個頭大的,而且說着就要找袋子。
馬爾科咂了下嘴,不耐煩的嚷嚷:
“我說了,要喫我自己買,你不知道我愛喫什麼樣的。”
里奧見薩爾瓦託雷的兩個同伴已經搬着漁獲過來,對馬爾科說:
“那你等等再挑,我先挪個位置。”
聽到‘挪個位置’,馬爾科提高了嗓門:
“沒看到我在買螃蟹嗎?挪什麼挪啊,放下。”
馬爾科在螃蟹堆裏扒拉來扒拉去,也看不出他在挑什麼,里奧問:
“你是在找母蟹嗎?我這裏沒有母的,抓到也放回去了。”
“爲什麼?”問話的是薩爾瓦託雷。
里奧脫口而出:
“7月是公蟹的肉質巔峯,膏肥肉滿,春秋纔是母蟹的最佳賞味期,蟹黃豐腴,肉質緊繃......而且這個月份正值母蟹繁殖高峯,不能喫,也不該喫。”
“哦。”薩爾瓦託雷不捕螃蟹,還真是不清楚這回事。
馬爾科性情大變,拿着一隻螃蟹和里奧唸叨起來:
“里奧,說到這個,你知道這大西洋藍蟹是什麼時候入侵西西裏的嗎?這件事啊,要從1972年——”
......
在他們不遠處。
伊索抱起了兩根粗壯的胳膊。
心想里奧這小子真懂大海,不是裝裝樣子。
他沒有繼續向前走,因爲有人先他一步去做了他想做的事。
有馬爾科在,薩爾瓦託雷不敢造次,這是屬於西西裏的規矩。
怎料剛往回走了幾步,聽到身後似乎有人打起來了。
一回頭,發現出事的地方,又是里奧附近。
......
里奧蹲在地上和馬爾科大聊特聊大西洋藍蟹的入侵史。
一旁的薩爾瓦託雷給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着急。
馬爾科能講一個上午?
即使他真能講一個上午......魚市是漁夫們的主場,薩爾瓦託雷有無數個理由把他‘請’去別的地方。
你一個咖啡店的老闆,就別摻和我們漁夫之間的事情了!
正想着這些,餘光看到一個人影大步流星的走過來,身上似乎帶着殺氣。
不等薩爾瓦託雷反應,地上蹲着的里奧‘噌’的一下站起,一連後退了好幾步,看起來緊張得不行。
.......
來人是納塔萊的夥計——老保羅。
里奧以爲納塔萊越想越氣,派老保羅過來‘秋後算賬’......所以纔會下意識的後退。
馬爾科見里奧一臉受氣包的模樣,還嚇得後腿連連,起身站到了兩人中間......提着嗓門喊了一句:
“有話好好說。”
老保羅也不甘示弱的吼了一句:
“我找他有事,別擋着!”
平心而論,馬爾科今天已經‘多管閒事’了,而且是大大的多管閒事。
里奧來馬爾扎梅米的時間短,不瞭解薩爾瓦託雷的本性,可本地人都知道這小子蔫壞蔫壞的,沒少幹缺德事。
里奧保護了一次馬爾科的兒子,還經常勸他少抽點菸,馬爾科知道......他是個善良的孩子。
雖然‘不要管閒事’是西西裏的規矩。
可一想到里奧有可能會被薩爾瓦託雷欺負.....他心裏就不得勁。
這跟是哪裏的人沒有關係,這是人性!
過來‘買螃蟹’其實就是想趕緊把索爾瓦雷轟走,讓他別打里奧的主意。
可現在的局面超過了預料,對面的人不是薩爾瓦託雷,而是老保羅.......再管這個閒事就不應該了。
馬爾科退到一邊:
“他是索爾貝託的朋友。”
這是他能爲里奧最後做的事。
“索爾貝託怎麼了?”老保羅扯着嗓門喊。
馬爾科無奈的嘆氣,轉身離開了這裏。
長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脾氣都和大海一樣‘怪’。
這個老保羅的眼睛裏無視所有規矩,只有納塔萊一個人。
可憐的里奧啊,怎麼惹到他了呢。
這次要喫點苦頭嘍。
......
魚市的焦點在里奧那裏,沒人發現薩爾瓦託雷見到老保羅出現的第一反應也是後退。
而且一直退到碼頭的盡頭纔敢停下。
由於運氣原因,村裏總有人拿他和納塔萊一起說事,老保羅的脾氣又不好,私下裏起過好幾次衝突。
一開始薩爾瓦託雷還敢頂兩句。
我們是不懂大海,但我們運氣好啊,我氣死你氣死了。
老保羅的拳頭和他的脾氣一樣硬,而且本地人抱團嚴重,跟着老保羅一起揍了他們幾次,現在薩爾瓦託雷見到納塔萊三個人都要繞行。
薩爾瓦託雷的兩個同伴湊了過來,那個叫西蒙斯的傢伙生氣的說:
“什麼情況,老保羅怎麼來了?我們的計劃是不是泡湯了?”
另一個城裏人溫琴佐回答:
“我看不一定,老保羅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沒有納塔萊看着,他就是個一碰就着的瘋子,你看他這副樣子,像是要喫人一樣,肯定馬上就要掄起拳頭了,老保羅一出手,馬上就會有人跟上幫忙,就跟那個時候的我們一樣的遭遇......新來的還能打的過一幫人?我們三個人都打不過!等他被打走,咱們正好過去,省的還要想用什麼辦法‘和氣’的搶他的位置,這不是正好。”
西蒙斯猶猶豫豫的看向薩爾瓦託雷:
“我們是繼續等,還是先把東西擺出來賣?我覺得那邊的情況不好說,昨天咱們又打上來了好東西,賺錢更重要,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薩爾瓦託雷想了一下,對兩個同伴說:
“就是因爲今天有好東西,才更需要個好位置,繼續等,幸運女神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那個位置一定是我們的。”
里奧今天註定要倒黴了,薩爾瓦託雷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