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一點都不傻,他可是‘小狐狸’。
老保羅的出現和表現太過奇怪。
馬爾科來買螃蟹的行爲過程也同樣透露着詭異。
只是短暫的思考過後,里奧就大概猜到了有可能的原因。
“他們怕我被薩爾瓦託雷搶了位置?”
這個想法出現後,里奧湧出的第一波情緒不是後怕和擔憂,而是澎湃的興奮和感激......
西西裏人只是謹慎和敏感,不是冷血無情。
里奧甚至覺得,他們在某些時候比城裏人更加善良和熱心。
同時,他還看到了融入西西裏的可能性。
暗自開心了好一會,里奧才反應過來......他這個新來的外地人似乎被某些人給盯上了。
他看向在碼頭邊緣,正跟幾個同夥竊竊私語的薩爾瓦託雷。
這幾個人剛剛真的想要搶我的位置嗎?
還是西西裏人謹慎和敏感了?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西西裏的規矩之三——要時刻保持對陌生人的警惕。
他不該輕易相信薩爾瓦託雷沒有惡意。
但如果真的被這幾個人盯上了......要如何化解這波危機呢?
......
納塔萊的漁船已駛離碼頭,但薩爾瓦託雷三人不敢貿然行事,退回到了海岸邊開起內部會議。
“老保羅沒什麼,但他背後的納塔萊有分量,會不會有人因爲納塔萊的緣故......幫着那個新來的?”
薩爾瓦託雷幾個人在納塔萊身上喫過太多次苦頭,要時刻保持警惕。
另一個人出謀劃策道:
“要不今天先這樣吧,賺錢要緊,那個新來的看樣子每天都會來魚市,老保羅又不可能每天去給他讓煙,等大家把這件事忘了,過幾天我們再想辦法把他的位置搶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薩爾瓦託雷還是點頭道:
“只能這樣了,快把魚都擺出來吧,今天算他走運。”
.....
這一夥人來的晚,別說是核心位置,連碼頭附近都沒有地方了,只能把漁獲擺到碼頭邊緣的幾節石梯上。
這個位置往來的人少,幾個人要輪流出去找收魚的商人推銷,只靠村民消化不完的。
見到伊索還沒有離開,薩爾瓦託雷走過去熱情的打招呼:
“伊索,我打到了幾條白斑牙鯛,要不要?”
伊索從未買過薩爾瓦託雷的魚,但薩爾瓦託雷又總是會來主動找他,並且非常客氣。
因爲伊索是來馬爾扎梅米收魚的人中最慷慨的一位。
他極少討價還價,有的時候心情好,還會主動多給點。
這麼好的買家,誰不想合作呢?
“白斑牙鯛嗎?那確實是好東西,你打算怎麼賣?”伊索把一大箱子魚搬到貨車上,頭都不回的問。
薩爾瓦託雷見伊索居然沒有直接拒絕,過去幫着他一起搬箱子:
“市場價,12000裏拉/公斤。”
伊索搬完了手裏的最後一箱漁獲,靠在貨車上,從口袋裏拿了根菸出來,準備休息:
“12000裏拉/公斤.......算是個公道的價格。”
白頭鯛是地中海的中高檔食用魚,在西西裏本地非常受歡迎。
雖然還沒到喫鯛魚的旺季,卻還是能賣出一個不錯的價格,與常見的沙丁魚和鯷魚比,絕對算是好東西。
薩爾瓦託雷很有眼力見的舉着打火機湊上去給他點菸,壓低聲音說:
“但如果是你的話,11000裏拉/公斤就賣了......別告訴別人啊。”
伊索沒有去接他的火,把煙叼在嘴上問:
“主動降價?你那批貨有問題?”
薩爾瓦託雷討好的說:
“當然不是!我聽說你在和撒拉庫薩省最大的魚市檔口合作,我喫個虧,就當交個朋友,你知道的,我的運氣一向不錯,以後有好的我都給你。”
上遊是大檔口,意味着需要穩定和優質的貨源。
其他商人今天收這個、明天要那個,稀罕東西壓價太嚴重,還不穩定。
如果能和伊索保持長期合作關係,薩爾瓦託雷再也不用愁如何賣了,可以跟納塔萊一樣,帶回來多少賣多少,而且關係處好了之後,伊索說不定會主動讓利。
伊索取下頭上皺皺巴巴,被汗水浸溼了的帽子扇了兩下:
“交個朋友,要喫那麼大的虧?”
薩爾瓦託雷再一次把火遞過去,一臉諂媚:
“幾萬裏拉交個朋友,這個虧喫得值!”
伊索神態怪異的嘀咕了一句:
“有道理。”
隨後叼着煙把薩爾瓦託雷撞開,又一次返回魚市。
“伊索?伊索!”薩爾瓦託雷追着他離去。
......
周圍攤位賣的紅紅火火,唯有里奧這裏冷冷清清。
不過他一點沒有傷心。
因爲今天收穫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螃蟹賣不出去,也喫不完,里奧便蹲在地上挑出些大的裝到袋子,想要等魚市結束後送到馬爾科那裏。
突然,餘光裏又出現了一雙皮鞋。
幾乎在同時,耳邊出現了薩爾瓦託雷的聲音:
“你先去看看都新鮮得很。”
里奧以爲薩爾瓦託雷又回來了,警惕的抬頭,發現那雙皮鞋的主人居然是伊索。
今天的‘意外來客’太多。
搞得里奧有點神經質。
伊索不說話,他也不敢開口,萬一這哥們也是來‘演戲’的呢?
“怎麼賣?”伊索蹲下來,拿起里奧給馬爾科準備的那兜大螃蟹看。
里奧如實回答:
“你手裏的這些5000裏拉/公斤,小一些的4000裏拉/公斤。”
大西洋藍蟹是入侵物種,在1995年尚未形成商業熱潮,屬於‘雜魚’和‘副漁獲’的範疇,多爲順帶捕撈,賣不上什麼價錢。
伊索把袋子放回去:
“今天差了點螃蟹,這些我全要了,全部5000裏拉/公斤,賣不賣?”
跟着過來的薩爾瓦託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以爲伊索今天性情大變,居然主動和漁民討價還價了。
不過想想對面的人是里奧這個‘歧視鏈’最底端的傢伙也說得過去。
我就說,這人誰都能欺負吧!
但過了兩秒,他突然反應過來。
這次討價還價是要多給錢?!
“你報錯價了。”薩爾瓦託雷在一旁好心的提醒。
伊索把叼在嘴裏的煙點着,猛吸了一口,吐出去了一團煙霧,全部飄到薩爾瓦託雷的臉上:
“你說的啊,幾萬裏拉交個朋友,這個虧喫得值。”
青白色的煙霧又飄到里奧的臉上,搞得他‘雲裏霧裏’的。
不是哥們,你也在跟我演戲嗎?
伊索把帽子戴回去,催促里奧:
“我趕時間,快點決定。”
里奧麻利的把螃蟹們裝到大盆裏:
“賣賣賣,我親自給你搬到貨車上去。”
勞資開張了!!
......
薩爾瓦託雷一路跟着伊索和里奧來到伊索的貨車附近,路上不停推銷他的白斑牙鯛。
一開始伊索還會回他兩句,到後來完全將他無視......又是一個‘熱臉貼冷屁股’的結局。
其實這一幕他早就習慣了,伊索每天對他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態度。
但親眼見到伊索和里奧和和氣氣、有說有笑......心裏別提多生氣了。
“算你走運!”薩爾瓦託雷暗罵一句,轉身離開,尋找其他買家。
走了幾步,他突然發出了一道疑惑的鼻音。
今天連說了兩次‘算你走運’,對象都是里奧。
可這不對勁啊......
以前幸運女神不是站在我這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