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過,每條魚腦袋上只有一個窟窿,出手穩、準還狠,沒有多餘的動作,那麼大的小魚也能叉到,在獵魚這一塊的天賦沒得說。”
恩佐比劃了一個四五釐米的長度,在‘熊掌’的襯托下,顯得更小了。
屋子裏的人小聲交頭接耳起來,彼此分享這兩天聽到的其他關於里奧的小道消息。
桑德羅發現在場有一個人的表情格外難看。
他走到那個人的面前問:
“奧雷利奧,你的看法呢?”
奧雷利奧想都沒想先搖頭:
“里奧來馬爾扎梅米的時間太短,也許獵魚的本事是不賴,但不代表有能去墨西拿的實力。”
他用煽動性極強的語氣看着周圍的人說:
“而且那些魚很多嗎?咱們哪艘船上岸不能賣出去個幾十萬的東西?只不過現在沒什麼人去海裏獵魚,看着挺唬人,搞得沸沸揚揚的。”
恩佐和奧雷利奧的態度有出入,這可以理解。
桑德羅也是因爲拿不準主意,才組織了這次會議。
不過這個答案關乎去墨西拿的人選,桑德羅繼續問在場的其他人:
“還有人想說點什麼嗎?”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密切關注同伴的反應。
桑德羅走到一個格外安靜的男人面前問:
“納塔萊,你有什麼看法。”
馬爾扎梅米今天出了新鮮事,‘早鳥’納塔萊沒有出海,留在家裏休息,所以也出席了今早的會議。
桑德羅聽聞這幾天納塔萊似乎有心事,格外的沉默,有意讓他多說兩句。
奧雷利奧歡欣鼓舞的‘嘿嘿’兩聲。
他打聽到了消息——馬爾扎梅米的‘早鳥’就是被裏奧給刺激到了,纔會變得消沉!
里奧一個人打回來的魚,比納塔萊一條船帶回來的漁獲還值錢.....這誰能不受打擊?
奧雷利奧猜,讓納塔萊發言,他肯定說不出來什麼好聽的。
比安奇一定能順利的去墨西拿!
納塔萊語速緩慢卻清晰的回覆桑德羅:
“我認爲里奧有資格去墨西拿。”
一屋子人驚訝的看向發出這道聲音的人。
納塔萊一心出海,不太摻和村裏的大事小事,更不會發表觀點和站隊。
他今天怎麼了?
桑德羅饒有興趣的問納塔萊:
“理由呢?”
納塔萊慵懶的靠到身後的牆上:
“里奧現在可能還不夠強,但他足夠努力和上進,未來無可限量,應該給這樣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桑德羅露出了欣慰笑容。
果然還是他印象中的那個納塔萊,把努力和上進刻入骨子裏,十幾年如一日。
此刻有兩個人出面支持里奧,但局勢依然不夠明朗,因爲其餘的人並不想摻和進去。
他們不表態,這件事就沒有那麼容易下定論。
在過去的三年中,每到這幾個月份,類似的小型會議就會頻繁的發起,但聊來聊去,最後去的人都是比安奇。
反正說什麼都改變不了結局,索性大夥兒也就不說了。
正當大家偷偷好奇,桑德羅要如何給今天的事情下一個定論時,第三位支持里奧的人出現了。
“我也認爲里奧可以成爲候選人。”比安奇突然站起來。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連桑德羅都明顯表現出了喫驚:
“你也認爲里奧有資格去墨西拿?”
比安奇點頭:
“是的,我聽聞了最近的事,認爲他有這個實力。”
桑德羅嚴肅的問兒子:
“你今年不想去了?”
“當然不是。”比安奇回答得斬釘截鐵,“能代表馬爾扎梅米去墨西拿是一份榮譽,我願意去。”
比安奇繼續說道:
“但是父親,馬爾扎梅米有兩個可以去墨西拿的人選是件好事,有競爭纔能有進步,我願意和里奧競爭這個名額。”
“如何競爭?”桑德羅問。
比安奇意氣風發的回:
“我想要和里奧比潛水獵魚!”
......
桑德羅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詢問大家是否同意比安奇的建議——通過潛水獵魚的實力來確定去墨西拿的人選。
結果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事態發展得無比順利。
桑德羅讓恩佐去問一問里奧的態度,如果他願意去墨西拿,也願意接受這份挑戰,就讓比安奇和他公平競爭。
人羣四散開來,興奮的討論着有可能要上演的海下潛水大戲。
奧雷利奧第一時間找到比安奇,指着自己的腦袋問:
“你看我像小醜嗎?”
比安奇把衣服脫了,露出結實的胸肌:
“安吉說你像唐老鴨的舅舅。”
“該死的安吉,別讓我看到他!”奧雷利奧口沫橫飛的問比安奇,“你爲什麼要去站里奧的隊?還誇他厲害?只有我在說他不行,還不夠小醜嗎?”
比安奇一邊扭腰一邊回:
“本來就是討論,大家各自發表看法很正常的事情。”
奧雷利奧蹲下問突然做起了俯臥撐的比安奇: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多出來一個候選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比安奇脖子上的鯊魚牙掛墜隨着他的起伏一顫一顫的:
“我不在意什麼候選人,只想要多一個向父親展示的機會。”
比安奇繼承了桑德羅英勇好勝的那一面。
要贏就要贏得足夠光彩。
他認爲在去墨西拿這件事上,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子’。
......
恩佐和納塔萊一前一後離開桑德羅家,卻很有默契的停在門口沒有離開。
納塔萊點了根菸,目視前方像是對着空氣說:
“我以爲你會拒絕讓里奧和比安奇比賽。”
村裏都傳恩佐和納塔萊關係不好,但那僅僅是在魚市活動層面。
事實上兩個人對彼此的人品非常認可,都覺得對方是個男人。
恩佐扭了幾下脖子:
“爲什麼會這樣想?”
納塔萊側頭看他:
“因爲里奧是你想要保護的人。”
上一次開會,恩佐說里奧‘沒有本領’。
短短三天他就大改態度,說里奧‘有本領極了’,還評價‘從來沒有見過像里奧天賦這麼高的年輕人’。
再結合他激進的逼奧雷利奧去墨西拿......
不難分析出——之前有意隱瞞,是不想讓里奧犯險。
大家對恩佐的印象是一點就着,一言不合就打架。
但人們忽視了他把自己變成‘馬爾扎梅米最硬的拳頭’是爲了保護‘身後之人’。
腦子裏只有打打殺殺的人不是恩佐。
粗獷外表下最柔軟的地方藏着想要保護的人......這纔是恩佐。
“里奧需要這個展示的機會。”恩佐又活動起了腳腕,“他能贏下比安奇。”
過了幾秒,恩佐也對着空氣說:
“你並不清楚里奧的實力,爲什麼也不反對桑德烈的提議?”
納塔萊笑着說:
“我以爲你會問我,爲什麼要幫里奧說話。”
恩佐做了幾個幅度很大的熱身動作,路過的村民以爲他要打人,嚇得飛快跑走:
“我知道你一定會站在里奧這裏。”
大家都認爲里奧傷害了納塔萊的自尊心,他肯定不會說里奧什麼好話。
但他們大錯特錯。
人們一提起納塔萊會豎起大拇指——評價他是馬爾扎梅米最勤奮努力的男人。
但只有勤奮努力一個優點的人不是納塔萊,有太多勤奮和努力的人。
既勤奮努力,又不抱怨命運不公,還不嫉妒比自己厲害的人......這纔是納塔萊。
兩個人同時笑了。
沒想到一對‘競爭對手’能如此的瞭解彼此。
納塔萊緊皺了三天的眉頭舒展開來,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事:
“我想要讓他們看看,既勤奮努力,又有強大實力,還被幸運女神所眷顧的人將有多麼恐怖,我這輩子恐怕無法成爲這樣的人了......但里奧也許可以。”
“他一定可以。”
這是恩佐近三天來說的最痛快、最斬釘截鐵、最堅定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