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禍起
林稟忠媳婦自然心動,顧攸寧也就隨着她一起,進了房中,女吏捧了一紫檀木食盒來。
林稟忠媳婦忙接了,喜歡得緊,顧攸寧卻一心惦記着那書,她暗暗打量四周圍,此處顯然是一間外書房,博古架上也陳設着幾函書籍,卻多是裝點之用,真正的典籍祕冊,顯然並不在這外間。
她有心和女吏搭話,女吏倒是好性子,言語和善,顧攸寧便試探問起裏面書籍,那女吏卻道:“凡齋中典籍,若要動用,須得殿下親批。”
顧攸寧聽着,自是失望至極,不過也知道自己癡心妄想,只能暫且作罷。
回去走在路上,林稟忠媳婦拎着食盒,顧攸寧提着燈籠,林稟忠媳婦經過這一遭,自是震撼不已,她神祕兮兮地道:“你留意到了嗎,殿下本來要走,卻突然停下腳步,一直往後看?”
顧攸寧心便瞬間緊縮起來。
他在看她,大家都知道了,林稟忠媳婦也知道了,只怕這件事要傳揚出去。
林稟忠媳婦壓低聲音:“你說,殿下看什麼呢?”
顧攸寧的心狂跳,她甚至想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這時,卻聽林稟忠媳婦道:“殿下必是想起陳姨娘一事!”
啊?
顧攸寧的心頓了頓。
林稟忠媳婦有些得意,曖昧地笑:“你怕是不知道吧,如今府中可熱鬧了。”
顧攸寧疑惑看過去:“什麼熱鬧?”
林稟忠媳婦:“我聽人說,殿下的孝期說是三年,其實以九爲數,三年也不過是二十七個月,如今老王爺走了快兩年,掐指一算,到了今年入秋時候,不是正好就滿了嗎?若是滿了孝期,那不就是可以——”
她衝她曖昧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攸寧猶豫了下,到底低聲問:“那又和今日的事有什麼瓜葛?”
林稟忠媳婦:“你說這大晚上的,殿下不去歇着,反倒來這詒晉齋,況且黑燈瞎火的,也不見個亮,不像是要看書的樣子。”
顧攸寧之前沒細想,如今聽這話,對林稟忠媳婦佩服至極:“所以是爲什麼?”
林稟忠媳婦:“當然是因爲他愁啊!”
顧攸寧:“愁?”
林稟忠媳婦:“愁得睡不着,站在書齋裏想想,等什麼時候熬到孝期過了,趕緊挑個姨娘圓房!”
顧攸寧:“……”
她突然覺得剛纔自己高看了林稟忠媳婦。
她無奈看她:“人家是王爺,何至於爲了這個愁。”
那自然是一夜一個輪着來,一個月能輪還幾圈呢!再不濟也可以多收幾房,這種當王爺的,府裏放十個八個姨娘都不爲過的。
林稟忠媳婦:“哎呀,你怎麼就不懂這裏面的門道呢,大家都盼着先懷上,誰若是先生了,總能佔便宜呢!”
顧攸寧恍然:“……竟是這樣!”
她就知道,端王可是香餑餑,是大家可望不可及的,都盼着能湊他跟前呢。
林稟忠媳婦:“如今各房姨娘自然是手段用盡,想出許多花樣,陳姨娘因爲那晚的事得罪了殿下,被禁足,其他各房都高興得給丫鬟賞銀子加膳食呢!那姜夫人更是樂得裁剪了兩身好裙子!”
顧攸寧驚訝:“這你都知道?”
林稟忠媳婦:“你還記得之前花朝節,咱們在前廳幫着幹活時那個牛二媳婦嗎,就是臉皴黑皴黑的那個?”
顧攸寧自然記起,當時就是那個牛二媳婦帶頭非起鬨要自己喝,彷彿自己不喝就是瞧不起大傢伙,她纔沒奈何喝了。
甚至細想,她當時喝的那盞酒,似乎就是牛二媳婦給倒的。
她忙問:“牛二媳婦怎麼了,我自然記得。”
林稟忠媳婦:“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春桃是她男人表妹,平日走得近,那春桃時不時拿了姜夫人房中的好喫食給她們家送。”
顧攸寧心裏頓了頓,之後便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一晚的事,果然從頭到尾都是姜夫人的手段,給自己酒中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要把自己送給李士會,敗壞自己名聲。
自己只是區區一家奴之妻,竟勞這堂堂王府側夫人如此構害,可真真是可恨了。
顧攸寧恨得攥緊了拳。
待終於巡過夜,兩個人回去更房,林稟忠媳婦興沖沖地放下那食盒,食盒是八楞提樑暖膳食盒,夾層儲了沸水可以保溫,如今打開還熱騰騰的。
裏面飯菜足足七八樣,清炒枸杞芽,松仁百合釀山藥等四樣小菜,並搭配了滴酥鮑螺和水晶小餃兒,另有一盞碧粳粥。
林稟忠媳婦看得心花怒放,沒想到王爺的夜宵如此豐盛,且看起來根本不曾動筷,當下滿足嘆道:“你瞧,這可是貴人才能用的膳食,今日咱們倒是好福氣。”
顧攸寧心事繁雜,原本都沒興致了,不過看着裏面各樣喫食實在是精緻,便也覺出餓來,和林稟忠一起用過。
林稟忠媳婦又留了一些,回頭分給接班的媳婦婆子,也算是拉攏人心了。
等喫過後,兩個人酒足飯飽,也有些困了,便抱着暖枕,歪在那裏說閒話,林稟忠媳婦絮叨着自家婆母,她滿肚子都是委屈,說她婆母要她儘快生個小子,日日盯着她肚子,說她家女兒已經兩歲了,至今肚子還沒動靜,她心裏也着急。
顧攸寧也覺得困,隨意聽着,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
誰知說着間,林稟忠媳婦突然道:“你成親也有些時候了吧,怎麼至今不見動靜?”
顧攸寧便想起孫奉安娘那日說的,關於母雞比人強的,當時她是惱的,不過現在想想,似乎成親的新娘子過門沒多久,那肚子就吹氣一般大起來了,自己成親也有年餘,到現在沒消息呢。
她有些茫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林稟忠媳婦見她這樣,也是沒想到:“我瞧着你也是個伶俐人,怎麼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
顧攸寧微詫,她傻乎乎的?
林稟忠媳婦:“你真不知道嗎,庫房灑掃的孫寡婦家二姑娘,今年十七歲了,和你公爹可是走得火熱,前幾日還見她挨着你公爹說話呢!”
啊?
顧攸寧拼命地想,卻不太想起那二姑娘什麼模樣,只記得有些姿色,她和自己公爹?
公爹差不多四十歲的人了,那姑娘比自己還小一些呢!
這公爹竟然做出這種事,也怪不得公婆在家鎮日氣不順,指桑罵槐的,敢情真有這麼一回事。
林稟忠媳婦看她這樣,笑了笑,才道:“嫂子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從此後可上些心吧,說起來你也算嫁了一個好婆家,你好歹生個一男半女,也能坐穩這孫家兒媳婦的位子,不然你瞧着,這府裏大丫鬟小丫頭的,哪個不想攀高枝?上頭的攀不上,還不能巴結底下的?說起來,你男人也是個搶手的呢。”
顧攸寧沉默了一會,便笑了:“嫂子說的在理。”
她知道林稟忠媳婦說的在理,可是打心裏,她是排斥孕育這件事的。
也許是因爲,她這日子並不太順心,她對現狀不滿意,心裏也許存着“這輩子不至於就這樣了吧”的心思。
她雖然年紀不小,可心裏裝着一個愛做夢的小姑娘,總對將來的日子有些憧憬。
可現在,她十八歲了,嫁了人家,她知道作爲婦人家,早晚還是得有一個自己孩子的。
顧攸寧抱着這心思回去家中,一進門恰迎見一家子正說事呢,見她進來,孫奉安娘便使了一個眼色,一家子不吭聲了。
顧攸寧覺得好笑,進門快一年,一直把她當外人提防着。
她故作不知,進廚房問起早膳,和丫鬟婆子一起做過,一家子人準備用膳。
其間,孫福堂清了清嗓子說起來,外出斛州的差他接了,他王府中的差事先由馮貴感着,至於孫奉安這裏,他暫時也不必在王爺跟前當差,另謀了一個好差,專管王府藥材採買的,原來按照規制,王府中特設有內藥庫,每年定時採買更換,所採購來源,都是外面正經官藥局,大藥鋪或者藥幫參行。
因端王府人丁並不興旺,所需也不多,這兩年不過由府中長吏順便採買罷了,如今卻說要專設一人專營採買一事,孫福堂見此良機,特意在端王面前爲孫奉安謀了這個位子。
顧攸寧聽着,自然覺得極好,府中差事但凡涉及採買的,都是肥差,便是恪守本分,不行以公謀私之事,也能在外增長見識,她的夫君能有這樣長進,她心裏也高興。
況且,孫奉安離端王遠一些,她也鬆口氣,不然想着自己夫君在端王面前謹小慎微的服侍,時不時給人磕頭拜禮的,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因了這消息,全家自然都高興,用過膳,孫福堂又把孫奉安單獨叫過去,父子兩個說了一番話,顧攸寧侍奉了孫奉安娘盥洗,又和丫鬟一起收拾了竈房,自己略洗過,這纔回房準備補覺。
誰知孫奉安卻推門進來,興沖沖地撲上前抱住她,笑道:“我爹說了,這差事我若辦得妥當,轉年開春,便能再往上挪一挪,日後也更得重用。”
顧攸寧眼也懶得睜,只提醒道:“這差事原要懂些藥理才使得,若是一竅不通,往後少不得被人拿捏坑騙,到時候對上頭沒法交代,豈不是平白惹出許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