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外賓的普通話有口音,也不算流利,倒是頗爲健談。
他姓郭,是嘉裏集團派駐燕京的代表之一,與老闆郭先生還是遠親關係。
“哦,嘉裏集團,我知道,亞洲糖王郭先生的公司嘛。”
“大北窯那塊地快建了吧?”
亞洲糖王郭鶴年在七十年代就重注投資香江,77年改革開放尚未啓動,郭鶴年曾應政府之邀到國內來考察過。
82年,嘉裏集團將杭州飯店翻新成杭州香格裏拉酒店,正式佈局內地。
今年年初,《燕京日報》刊登了嘉裏集團將在燕京建設一組地標式建築的消息。
選址就在建外大街的大北窯,據說是建國以來中國最大的中外合資房地產項目。
顧巖知道,這個項目就是後世的國貿中心。
顧巖邊開車邊聊,車子開得很穩。
一路向東,過了友誼商店,眼看着快到大北窯了。
馬路上突然冒出幾個身影,自北向南,狂奔着橫穿馬路,驚得路上汽車慌忙閃避。
或剎車、或猛打方向,亂成一團,顧巖的車也不例外的被逼停在馬路中間。
建外大街西接東長安街,沿線聚集着國際飯店、外交公寓、友誼飯店等重要場所,是燕京最繁華、車輛最多的街道之一。
馬路上的突發情況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幸而並沒有釀成車禍。
不少司機鑽出車門朝那幾個引起騷亂的身影罵得正歡,又看到幾個身穿藍白制服的身影緊追其後,頓時抱起看樂子的心態。
竟然是公安在抓人!
顧巖的車子在後面,看不到前面的場面。
坐在後排的外賓疑惑,“我來燕京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堵車。”
說着,他打開車門,打算看看前面出了什麼情況。
孰料這時候有匪徒被公安追得力竭,眼看就要束手就擒,竟停下腳步,亮出刀子。
“別過來!別過來!”
年輕的匪徒持刀叫囂,黎雅南隔着數米站定,伸手去摸腰間配槍。
卻不想匪徒竟然看準了空子,返身再次奔跑起來,竟邊跑邊去拉被迫停在馬路中間的轎車的車門。
黎雅南心中狂跳,立刻明白他要幹什麼,不敢再猶豫,掏出手槍瞄向匪徒。
同時正在追擊的老公安眼角瞥見這一幕也心叫糟糕,放棄正在追擊的匪徒,一邊掏槍,一邊朝這邊奔來。
“不許動!”黎雅南喊道。
匪徒見黎雅南動槍,立刻矮下身子。
身處車羣之中,視線受阻,又害怕誤傷羣衆,黎雅南不敢開槍,只能持槍逼近。
匪徒再次矮身挪動,跟她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跑過兩個車道,他眼前一亮,不遠處一輛出租車的後車門竟然開着,還有人正在張望。
外賓的眼神接觸到匪徒時,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就看見對方持刀朝他衝來。
直到對方衝到身前,他才反應過來,連忙縮進車廂。
可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去關車門了,匪徒衝進車廂,一手關門,一手持刀抵住外賓脖頸。
“別動,動我扎死你!”
外賓臉色煞白,舉起雙手,“別別別……”
屮!
顧巖扭過頭,他做夢也沒想到光天化日,燕京最繁華的街道上竟然還有人當街劫持人質。
“開車!“匪徒衝顧巖吼,刀尖在外賓的皮膚上壓出血印,“開車!趕緊給我開車!“
顧巖看着匪徒,他臉上帶着擦傷,表情狠厲,渾身卻抖得像篩糠。
沒見過血的雛兒!
他腦海裏本能地冒出這個念頭。
“開車!快開車!”匪徒瘋狂叫囂着。
“好好好,你別激動,馬上開。”
顧巖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手忙腳亂地去扳擋杆,內心卻沒有被劫持的恐懼,反倒有點興奮。
他本人向來是謹慎的,這是原身骨子裏的冒險基因在作祟。
原身習武二十多年。
工作後的幾年社會環境急轉直下,原身碰着過不止一次犯罪分子。
去年的公安系統大型團建活動中,“搶劫出租車”可是被列爲七類重點打擊犯罪之一,可見發案頻率之高。
之前總被周勝利拿出來說事的“打乘客”事件,就是因爲原身跟外地乘客語言不通,誤以爲人家想坐霸王車,給人揍了。
別看原身對妻子林慧唯命是從,可對外人,那都是重拳出擊。
熟悉的肌肉記憶告訴顧巖,這不過是小場面罷了。
顧巖磨蹭的功夫,三名公安已經持槍衝了過來。
“放下武器!”
“放下刀!”
匪徒氣得發狂,趁公安還沒對出租車進行合圍,他放棄外賓,從後面一手扼住顧巖脖子,一手持刀抵在他頸側。
紅着眼,發出窮兇極惡的威脅,“你他媽故意的是不是?要死我成全你!”
蝴蝶刀寒光閃動,貼着皮肉,大有一言不合就見血的架勢。
“別動!”
“別衝動!你現在被抓住頂多就是坐牢,出了人命是要槍斃的!”
車外的警察已完成合圍,幾支手槍對準了匪徒。
但見匪徒手裏有了人質,他們不敢造次,只能持槍向匪徒喊話。
“你少他麼嚇唬我!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都給我放下槍,要不然我放他的血!”
就在匪徒分神與警察僵持,互相喊話之際,顧巖動了。
他的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匪徒持刀的手腕。
大驚之下,匪徒本能地掙扎,卻發現手腕如同被鋼鐵鉗住般動彈不得。
抽手不得,匪徒發狠地想要拼個魚死網破,顧巖卻沒有給他機會。
手腕處一股巨力傳來,匪徒疼得刀都握不住,半個身子被拉到車廂前側。
顧巖右手肘反手兇狠頂出,鼻樑骨斷裂的聲音微不可察,匪徒來不及慘叫便昏死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警察們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顧巖推開車門,硬生生薅着匪徒的頭髮,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從主副駕位中間的空隙拽了出來。
見人暈了,顧巖猶不解氣。
恰好匪徒一隻小腿還搭在車門檻上,他氣息沉腹,腳下發力,跺在對方小腿上。
“咔嚓!”
在三名警察眼皮子底下,匪徒的右腿小腿被硬生生踹折了,形成了詭異的九十度彎折,站在車右前方的年輕警察被顧巖的狠辣嚇得心裏一哆嗦。
“住手!”清麗的喝聲傳來。
顧巖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黎警官啊,又見面了!”
他笑着跟黎雅南打招呼,可在黎雅南眼裏,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
“人都暈了,你怎麼還不停手?”
“暈了嗎?沒注意啊,我看他手還動呢!”
顧巖耍無賴,讓黎雅南有些氣急,“你……”
“好了!”
老公安打斷了兩人的爭執,蹲下身察看匪徒的情況。
顧巖出手極其狠辣,一拳一腳便造成匪徒鼻樑和小腿兩處骨折,老公安不由得皺緊眉頭。
哪怕是局裏的練家子也很難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對人造成這樣的傷害。
老公安站起來,“部隊退伍的?”
“沒當過兵,小時候跟師父瞎練過幾天。”顧巖如實道。
老公安打趣道,“你這水平,可不像練過幾天。”
顧巖笑了笑,反問道:“同志,我這算是見義勇爲吧?”
“怎麼着?還想讓我們給你頒個錦旗?”
“錦旗就不用了,寫封感謝信就行,年底公司說不定能給我評個先進。”
“別嬉皮笑臉的!”老公安嚴肅起來,對黎雅南道:“帶回局裏做個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