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頭髮老者,一舉一動,都暗合禮數。
見得李信應允,立即轉身伸手延請。
他輕拍兩下手掌。
旁邊停着一輛雙馬雕花沉香車,已經駛到跟前。
馬車下來一個身姿略顯矯健的十四五歲小姑娘,伸手開門,扶着李信上車。
還沒坐穩,就聞到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之氣。
轉頭望去,就見車廂中還擺着幾案,上面放着一些時鮮水果。一角點着盤香,也不知道是什麼名目。
“公子稍候片刻,很快就到。”
小姑娘恭敬的說道。
的確是很快。
李信感覺到白毛坐氈還沒坐得暖和,一杯茶只飲了半盞,馬車就停了下來。
下車的時候,他特意回頭望瞭望,還能看到火神廟那紅牆綠瓦。
好吧,走路都不用三分鐘。
至於嗎?
看了這豪奢馬車停在如意酒樓一側馬廄。
目光掃過並排停放的三輛馬車,心中則是大概猜到了對方到底是誰。
剛剛自己坐來的馬車上面,其實繪着家徽標記,是三座山峯一朵雲的圖案。
聽莊紅袖說過,應該就是出自慶隆張家。
張家的慶隆商會,不能說很興隆,只能說,興隆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他家曾做過三任皇商,珠寶生意不去多說,單說藥材。
京城的藥材採購專賣,基本上就是張家在經營……
這些生意的利潤大部分進了皇室內庫,但就算是從中轉手,得到的一些差額,也足以讓他們家富比連城。
“不知道是因爲上次賠款傷及元氣,還是因爲太後和皇帝的明爭暗鬥,終於燒到這些商人的身上。”
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爲李信完全想不到,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會讓張家小姐,偷偷摸摸的暗會江湖人士。
是的,在他的自我認知之中,自己其實算是一個江湖武人。
跟這些皇商啊,官員啊什麼的,扯不上什麼關係。
也沒必要扯上關係。
上到三樓,就見到北面牡丹軒門戶敞開,門口走廊兩側,站着十餘精壯漢子,個個身上背刀帶劍,目光警惕。
盡頭處,就有一個身姿婀娜,身着暗紅大氅的姑娘笑意盈盈的看來。
“李公子請,有容冒昧相邀,還請恕罪。”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這女子就像是見到自己青梅竹馬的孩時夥伴一樣,眼神中的喜悅,讓人一見難忘。
甚至,讓人忽略了她那比花朵還要嬌豔的芙蓉玉面。
她的聲音微微輕柔暗啞,就像在耳邊輕輕說着悄悄話,讓人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理由去拒絕邀請。
“張有容,張小姐,傳說中那位【昭君體態,玉環之容】的八美之一?”
這一刻,李信是真的有些相信京城好事之人排出來的所謂八美了。
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完全不會搞混。
莊紅袖是一直沒有說起她自己是不是京城八美之一。
但她在李信有意無意的話術之下,終於還是把其他幾個大美人的名字給套了出來。
張有容就是其中一個。
排行第三。
號稱【滿月芙蓉】。
意思是,單隻看她的臉,就足夠了。
李信覺得,還真是這樣。
一般來說,想要撐起一張圓臉,讓人覺得國色天香,那是真的很難很難。
但凡真的看到這樣一張臉,就會讓人覺得,真是國泰民安。
聽得李信稍顯無禮的話。
張有容神情微顯呆滯,轉瞬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滿足了李公子的所有想像呢?”
“還行吧,只不過,大氅厚實了點。”
李信又道。
“信哥兒真的十二歲嗎?”
張有容這一下真的是繃不住了。
傳言中可不是這樣子的。
那是一位年紀雖小,卻是氣衝霄漢的大英難大豪傑,怎麼會字字句句,都讓人難以招架呢?
“怎麼了?”
“你好色哦。”
張有容捂着嘴輕笑出聲,笑得全身都在亂顫。
完全看不出她有什麼煩心事。
兩人說了幾句話,走進雅間……
就見屋內靠窗一張桌子旁,還坐着一個女子。
那女子也是十七八歲的模樣。
與笑語如花的張有容卻是兩個極端……
坐在那裏,腰肢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利劍。
目光鋒銳望來,差點就讓人忽略了她的性別。
“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左副都御史紀大人家中千金,紀心蘭,是我好友。今日聽聞李公子要來,也想見一見。”
李信疑惑:“劍術高手?”
“家師宋明一,傳下神門劍法。我資質愚鈍,僅得十一,不敢當一聲高手。”
紀心蘭說話十分謙虛。
骨子裏的傲然,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
不知爲何,李信竟然在一個女子身上,看出了些許睥睨之態。
的確是有資格驕傲。
李信目光在她的纖纖玉指和修長大腿上一掃而過,心中暗暗讚歎。
這位同樣是京城八美之一了。
她的稱號是【不二君子】。
【不二】指的是她的劍。
號稱出手從不二劍,又快又急又準。
君子,就是她的名字了。蘭花嘛,性情冷冽剛直,眼裏不揉砂子。
“原來是武當劍高徒,失敬失敬。”
李信拱了拱手,笑呵呵的捧了一句,對張有容邀請自己過來的用意,就有些不確定了。
這個女版君子劍也在場,莫非是聽聞了自己的名聲,想要切磋切磋?
想到這裏,他眉頭微皺。
沒必要的比武,他是真的不樂意。
再說,這個時代,跟女人打架是很麻煩的事情。要是打贏了,對方要哭着喊着嫁給自己怎麼辦?
“李公子可是聞不得這煤煙味,來人,撤了。”
李信的表情剛剛有了一絲變化,張有容立即叫人把屋內熊熊燃燒的火爐子搬走。
她歉意笑道:“小女子自小體弱,容易着涼。今日風兒稍大了一點,離不了火爐……”
說着話,不經意的裹了裹身上披着的絨毛大氅。
李信注意到,旁邊端坐如劍的紀心蘭,眼中適時露出一絲痛惜。
心中不由得一動。
“些許氣味而已,其實不妨事,李某江湖中人,沒那麼嬌氣。”
幾人落座,李信也不耽擱時間,甚至沒有端起酒杯,也沒在絡繹送來的熱氣騰騰的菜式上多看一眼,輕聲道:“張小姐有事還請直言,李某勢單力孤,能力着實有限得很。真有爲難事找我的話,算是找錯人了。”
“其實並不單只是我張家的事情,與李公子也有關係。你我兩家算是同仇敵愾,李公子就算不想幫我,也得幫我。”
張有容咯咯嬌笑道,求人辦事,也沒個求人的樣。
不過,正是這種態度,李信才高看她一眼。
認爲這女人不是在危言聳聽,故意糊弄自己。
“願聞其詳。”
李信饒有興趣的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酒液。
酒水在舌下微微一轉,精神沒有半點不良感應,就吞了下去。
他的精神力激活了【通靈】特徵。
就很是奇異。
不但能看出一個人對自己的好意惡意,還能對一些能威脅到自己的危險物品,進行精神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