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feru酒吧,一路信步走在大街小巷,葉鑭山慢慢挺直腰桿,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在“路西法”跟前,他的拘謹和緊張並非完全僞裝,對方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即使放在黑暗世界,“路西法”也是屈指可數的強者。不過他到底是什麼態度?爲什麼給他看司馬的材料?或者換一個角度,他爲什麼收集司馬的材料?
葉鑭山隱隱覺得他上了當,如此優厚的“懸賞”,沒有人搶着接,輕輕鬆鬆落到他手裏,怎麼琢磨都不對勁,這裏頭定有蹊蹺!想到這裏,他站定腳跟,望着不遠處的長洲河,陷入沉思。
他頭腦很清醒,過目不忘,司馬的材料一條條浮上心頭,姚艮、熊家兄妹、範天華四人死於一場突襲,當時他正在13樓,隔着一層樓板,盡情享受復仇的
葉鑭山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意識到他已經蹚進渾水,褲腳管都溼透了,想要抽身上岸,恐怕不那麼容易了,“路西法”雖然沒有挑明,但他拿出司馬的材料給他看,就已經暗示了態度,什麼“自決即可”,如果不合他心意的“自決”,那就是“自絕”!
他望着髒兮兮臭烘烘的河水,有些心煩意亂,外面的世界比地下更復雜,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命運並不把握在自己手裏……正琢磨的當兒,忽然覺得有些異樣,葉鑭山霍地轉過身,仰頭朝屋頂望去,只見高牆的陰影中蹲着一個矯健的身影,一動不動,眼眸閃動着異樣的光芒,一隻藍,一隻黃。
見對方有所警覺,盧音從容不迫站起身,翻牆而去,落地無聲,輕盈得象只波斯貓。被人打了岔,葉鑭山也沒心思繼續逗留,大步流星迴到沙蟹二店,叫上幾個小兄弟,到附近找了家專門做魚的館子,一人一口鍋,一人兩條脆肉鯇,魚湯涮蔬菜喫,喝掉兩箱冰啤,酣暢淋漓。
回到酒店,葉鑭山只跟單邈透露了一些內情,他是聰明人,能幫着出出主意,至於胡圭臬和徐九月那兩個傢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就幹仗還行,其他指望不上。單邈仔仔細細想了一回,建議迂迴行事,不直接向司馬動手,“瘋狗”既然被滅口,那就先找另外兩個逃匿的同夥,拷問清楚來龍去脈。
單邈的提議跟葉鑭山不謀而合,他記得夥同“瘋狗”一起下手的男女,疑似田馥鬱和羅乙,“路西法”的情報總不會有錯。葉鑭山初來乍到,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有了名字總歸好打聽,“草鬼人”在華亭的勢力很大,有跳龍門的,有鑽狗洞的,三教九流都搭得上話,找兩個人的下落,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葉鑭山的到來象一塊小石頭丟進池塘,激起微弱的漣漪,很快消散無跡。司馬沒有任何察覺,他依舊喫喫喝喝睡睡,一個人過日子,安心靜養,耐心恢復元氣。這天午睡醒來,他正靠在沙發上一頁頁看書,意外置到了田馥鬱的電話。田馥鬱告訴他,姚勁草已經“下臺”了,他不再擔任公職,也沒有遭到清算,平平安安離開北直,乘火車南下,正往華亭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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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恩”了一聲,這個消息在他的意料之中,姚勁草手裏沒多少籌碼,撐不了太久,早點收手還能全身而退。田馥鬱繼續告訴他一個小道消息,姚勁草在黑暗世界“懸賞”買他一條命,開價不菲,還額外拿出一條“精氣蠱”,據說有人已經接下了委託,讓他最近一段時間千萬小心。
“精氣蠱”?司馬心中一動,這可是好東西,“無垢蠱”不過揀了些邊邊角角的精氣,就順利晉升“中位蠱”,掙脫“通靈蠱”的控制,連帶周凌日也“翻臉不認人”,跟他反目成仇。不過他心裏也有數,姚勁草敢把“精氣蠱”擺到檯面上,必定有十足的底氣,否則他怎麼敢到華亭來?就不怕被“草鬼人”扒個乾淨?
司馬問田馥鬱:“姚勁草是一個人上路的嗎?”
“是的,孤身一人,連祕書都沒帶一個,預計今天晚上到華亭!”
司馬沉默不語,田馥鬱也久久沒有開口,似乎在等他下決心。足足等了三分多鐘,司馬纔開口說:“這邊案子已經結了,你先回來吧,羅乙……帶上他一起,路上小心!”
田馥鬱長長舒了口氣,說:“好,我這就趕過來!”
司馬掛掉電話,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心情有些沉重,姚勁草藏得很深,楊子榮多半知道些內幕,他留在華亭遲遲不走,恐怕另有打算。他莫名覺得自己是餌,引姚勁草出洞,釣姚勁草上鉤的餌,華亭是他們選中的決戰之地!
看來他層次不夠,他是棋盤上的棋子,持子的另有他人。田馥鬱這個電話來得很及時,姚勁草竟然孤身南下,而且極有可能隨身攜帶“精氣蠱”,司馬發覺自己身處旋渦的中央,楊子榮雖然許諾保他平安,但他心裏沒底,寧可冒險召回田馥鬱和羅乙。可惜“瘋狗”被滅口了,邊釜雖然瘋狂,戰鬥力可圈可點,在“草鬼人”中也是把好手。
司馬看了看時間,換上衣褲離開鍾南山一號,叫了輛的士,匆匆趕往feru酒吧,打算見“路西法”一面,花大價錢僱幾個“保鏢”,至少要有熊家兄妹這種水平。feru酒吧還是老樣子,燈光暗淡,藍調悠揚,生意冷冷清清,調酒師仔細擦拭着酒杯,閒得無聊。司馬喝掉一杯馬提尼,問老闆空不空,調酒師看了對方一眼,不無遺撼地告訴他老闆已經休息了,今天不會客。
司馬頗感意外,他又點了一杯馬提尼,坐在高腳凳上慢慢喝着,認爲這不是什麼巧合,“路西法”十有八九不願意見他。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姚勁草究竟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