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隊長,有什麼事兒嗎?”
徐宏川坐在椅子上,把絲襪都收進了抽屜裏。
點上一支菸,看向走進來的精幹男人。
眼前的男人是保密局上海站行動隊的隊長,業務能力精湛,這兩年抓了不少的地下黨。
是上海站的實權人物之一,在南邊還有後臺。
如果說徐宏川有一天調走,他將是有力的競選人之一。
不過隨着局勢的惡化,這個傢伙行事也越加的瘋狂,越肆無忌憚了。
熊柏滔走到近前,忽略了站長收撿絲襪的動作。
眉頭緊皺,似乎遇到了麻煩。
“站長,這兩天似乎情況不對!”
“什麼情況不對?”
“這兩天地下黨很安靜!”
“熊隊長抓了他們那麼多人,被嚇破膽選擇靜默不是很正常?”
“不對,我總感覺這一次的安靜太過異常了!”
熊柏滔眉頭緊皺,眯起眼睛沉吟。
“之前就算我們打擊了共黨的交通站,很快就會派人重建。
可是這一次,就好像都突然消失了一樣。
連我們檢測的那部很活躍的電臺,這幾天也消失了。
就彷彿那些潛伏的共黨,好像一夜之間都接到命令撤離了上海!”
熊柏滔說到這裏略作停頓,舔了舔發乾的嘴脣。
對於撤離的說法,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因爲他從抗戰開始就加入了軍統,憑藉功勞和背景一步步坐到了行動隊長的位置。
期間和地下黨有過合作,之後也抓捕過很多的地下黨。
清楚知道這是一羣心裏有信仰的瘋子,是不可能因爲有危險就退縮的。
往往是爲了能完成任務,甚至不惜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說因爲遭受損失而逃走,他是不相信的。
而且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不僅是地下黨好像一夜之間消失,連他手下也陸續有兩個人失蹤。
開始的時候,他懷疑失蹤的下屬是被地下黨給抓走了。
或者發現了什麼線索,被地下黨給滅口了。
可是當他親自去失蹤下屬家裏調查的時候,發現家裏的衣物有被收拾過的痕跡。
錢財和證件這些東西,全部被帶走了。
以他的經驗來看,走的時候有些倉促,但是和被綁架或者滅口無關。
甚至在他的心裏已經暗暗猜測,失蹤的下屬可能就是地下黨。
只是發現了什麼線索,或者其他的原因才匆匆撤離的。
不過這些話他沒法說出來。
否則堂堂行動隊長遭受矇蔽,連下屬是地下黨都沒有發現。
說出來豈不是證明了他的無能?
熊柏滔雙手杵在辦公桌上,聲音低沉:“還有前幾日我抓捕的那個地下黨,他交代的情況都屬實,但是當我昨天帶人趕過去的時候也撲了空!
所以我懷疑,我們內部還藏有地下黨。
否則怎麼會連續幾次撲空?
站長,我從抗戰的時候就在您手底下。
我的小心謹慎,您是有目共睹的。
這幾次的行動,我都是提前把人封在樓裏。
直到行動開始,纔會傳達行動方案。
就算行動隊有內鬼,也沒有時間,更沒機會報信。
所以我推測,這個內鬼就在上海站裏,而且級別還不低!”
熊柏滔一口氣把心裏的猜測都說了出來,也是給最近幾次行動的徒勞無功找了一個理由。
不是他的問題,而是站裏有人通風報信。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這幾次的撲空並不是因爲站裏走漏了消息。
而是因爲鄭主任的到來,把所有可能和老章小組產生過交集的人員都調走了。
哪怕有一絲的可能,都要求立刻撤離回解放區。
連他那兩個失蹤的下屬,其實也是地下黨,在接到命令後的第一時間撤走了。
熊柏滔猜到了站裏有內鬼,卻猜錯了大撤離的原因。
更想不到大規模的撤離,只是爲了保護一個人的安全!
徐宏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的敲點。
眼下這個節骨眼,他哪裏還有心情管地下黨的事情。
如果不是上峯不允許,他都想立馬租一輛車,帶着全部家當和老婆孩子一起跑到廣州。
然後再弄幾張船票,逃到對面的島上纔是最重要的。
否則一旦共軍進城,他這個保密局的站長絕對沒有好果子喫。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抓起來,遊街之後槍斃。
哪裏還有心情管地下黨的事情呢?
而且當了這麼多年的站長,對眼前的下屬還是很瞭解的。
熊柏滔或許有抓地下黨立功的想法,但期間也夾雜了小心思。
上海站目前副站長的位置空缺,行動隊長、情報科長、祕書室主任、後勤處長,一個個對副站長的位置都虎視眈眈。
私底下明爭暗鬥,相互下絆子的事情可沒少做。
徐宏川之前是故意壓着不想讓他們升上來,以免威脅到他的地位。
可是現在巴不得有人上來頂缸。
要是上峯同意的話,他連站長的位置都可以讓出來,去島上任一個閒職都可以。
既然下屬們工作熱情高漲,那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等角逐出優勝者,自己也就有藉口跑路了。
熊柏滔看起來一心爲公的表現,心底那點小心思又怎麼瞞得過他的眼睛。
不過眼下他可沒精力管這些事情。
似乎經過了深思熟慮,才點頭道:“好,你打一個報告,我批準你調查內鬼的事情!”
“是!”熊柏滔聲音鏗鏘有力,臉上露出亢奮的笑容。
藉着調查內鬼的權力,就可以名正言順給另外幾個競爭者使絆子了。
順便還能藉助這次的事情,把對手的勢力給清洗一遍!
熊柏滔心滿意足的走了。
徐宏川看着下屬離去的背影,生出魚尾紋的眼睛裏露出了沉吟之色。
片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顧老闆,聽說你和南方來的杜先生很熟?
哈哈哈,我這人就喜歡交朋友,不知道能否牽線搭橋約杜先生喫一頓便飯?
那就靜候佳音了!”
徐宏川掛斷電話,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堅毅之色。
“一定要儘快藉助這個姓杜的關係去南方!”
……
兩天後
鄭主任帶領着車隊,在一個連士兵的保護下抵達了渡江總前委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