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已經跟着主事的腳步穿過天鵝大劇院二樓一個長長的迴廊,而這邊右側是一排被天鵝絨帷幕半掩着的私人包廂。
蘭斯能夠清晰地看到下方主舞臺上正在進行的精彩歌劇表演,而包廂裏那些穿着低胸晚禮服的貴婦們正在用小手帕擦拭着眼角,爲舞臺上的愛情故事感動落淚。
而那些穿着貴族服飾的紳士們則端着紅酒杯,相互讚美着編劇在劇情上巧妙的構思。
感受到蘭斯的目光在包廂停留,走在前面的主事誤以爲蘭斯也是一位熱衷於這種高雅藝術的人。
於是他放慢腳步,頗爲自豪地說道:“這座大劇院當年可是在大公的親自組織下,由67位貴族共同籌募資金建立起來的。
“如果帕拉殿下和閣下感興趣,我們這裏隨時敞開大門,歡迎兩位的光臨。”
67位貴族。
蘭斯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這基本上應該涵蓋了奧斯特拉八成以上的貴族了吧?
他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在這所謂的高雅藝術掩蓋之上,建築的地下卻埋葬着無數亞人種的屍骸,代表着成百上千因此而破碎的家庭。
作爲這座建築的籌建者,整個城市真正的統治階級,他不相信那些貴族會對劇院地下這種勾當完全不知。
所謂的藝術殿堂,也不過是他們掩蓋罪行的遮羞布。
可怕的暗河啊。
蘭斯沒有接主事的話茬,而是淡漠地收回了目光。
主事也識趣,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帶着他往前走,直到走廊盡頭一幅描繪着藍龍襲殺海獸的油畫前停下了腳步。
隨着主事用黑木手杖在特定的牆上敲擊了三下,一陣機括的轉動聲之後,油畫向後凹陷劃開,露出了一個十分寬敞的鍊金升降梯。
走進升降梯後,主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了一個銀色半臉面具,恭敬地遞到蘭斯的面前。
“閣下,請您戴上這個。
主事解釋道:“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下中庭是很多大人物商議交易的場所,爲了保證客人們的隱私,避免身份暴露的麻煩,我們特意準備了這種防止偵測的面具。戴上它,任何人都無法窺探您的真容。’然而蘭斯只是瞥了一眼那個面具,便搖頭拒絕。
他不需要。
這種鍊金道具會影響他使用【法爾索斯之契】的能力,他現在的侵蝕度還太低,這種相同能力的鍊金道具會造成干擾。
主事愣了一下,不過也表示理解地把面具放了回去。
不過他想到眼前這位可是替龍裔大公的獨女來辦事的,這座城市裏自然也有着不需要遮掩的底氣。
伴隨着失重感,僅僅一分鐘後,升降梯就平穩停住。
出現在蘭斯面前的是一個厚重的大木門,而在大門正上方的中央,鑲嵌着一個由白色金屬外殼和某種正在蠕動的暗紅色血肉縫合在一起的怪異球體。
這正是加爾文在情報裏面描繪過的那件下級寶具【羣盲罪孽】的子體。
它不僅能夠檢驗踏入者是否對暗河抱有敵意,更可怕的是,它能夠窺探人內心深處的善惡觀。
如果來者的內心越是陰暗,球體表面的金屬材質就會泛起鮮豔的紅光。
反之,如果是那種內心充滿正義的好人,球體會毫無變化,甚至發出警告。
暗河之所以把這件寶具放在這裏,主要目的就是爲了篩選那些前來交易的客戶。
三觀不合者,哪怕你再有錢,也會在踏入這扇門之前被勸退。
因爲在過去經常會有一些腦子發熱的貴婦人,跑到這種地方重金買下亞人種,然後把它們放生。
這種放生行爲會極大增加暗河暴露交易鏈條的風險,所以這道檢測之門也應運而生。
眼睛。
而現在,蘭斯也同樣要接受這件寶具的檢驗。
主事向蘭斯微微躬身示意了一下,然後十分熟練地走上前。
【羣盲罪孽】的那個球體上裂開了一條佈滿細密牙齒的裂縫,而最中間卻是一隻那隻眼睛掃了一眼主事,瞬間球體表面的金屬紋路被一種鮮紅色填滿。
但同時並沒有警報,說明主事內心並不帶有敵意。
好傢伙,蘭斯看着這一幕嘖嘖稱奇。
所以只要能踏過這扇門進入裏面的傢伙,基本可以說是全員惡人了吧?
“今天在中庭裏等待交易的商品多嗎?”
蘭斯並沒有急着上前,反而是語氣隨意地問了這句話。
“今天並不多,閣下。
主事轉過頭恭敬地回答。
“目前只有帕拉殿下預訂的那批禮品被提前安置在裏面的專屬房間。
“按照規則,爲了避免貨物交叉引起混亂,一般只有等一個買家提貨離開後,我們纔會把下一批貨物中轉承運過來。
這樣啊。
"蘭斯冷笑了一下,然後邁開腳步走上前去。
隨着他靠近那扇大門,胸口處的【法爾索斯之契】轉動得越來越快。
面對寶具的探查,最愚蠢的方法就是直接阻隔或者對抗。
蘭斯要做的就是順應它的規則,利用權柄修改認知的能力,順手牽羊,讓寶具相信他就是它所認可的那種人。
也就是說,蘭斯現在只要從內心深處編造出一股惡念就行了。
“我是一個癲佬,嗜殺成性......”
蘭斯試圖用【法爾索斯之契】在自己的認知中僞裝出這種概唸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詭異的事情。
那就是此刻他忽然發現權柄的侵蝕度並沒有升高。
在這個僞裝的過程中,它就只是向一把鑰匙,默默地勾動了蘭斯藏在血脈深處的某種東西。
就好像......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僞裝一樣!
糟糕!這個時候你別偷懶啊!
也就在這一瞬間,蘭斯感覺到了,藏在血脈之中的暴戾因子被喚醒。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興奮。
而他的眼神,屬於理智的部分正在被暴虐和瘋狂侵蝕。
而此刻他也完全踏入了羣盲罪孽的探測範圍。
而那件寶具也執行着自己的工作,試圖探入蘭斯的意識去窺探他的善惡。
但是這股探測的力量一接觸到蘭斯意識的邊界,就被猩紅如血的暴虐與毀滅慾望沖刷了過去。
“嗤啦”一聲!
大門上方的寶具直接在一瞬間之內變成了深沉的黑紅色。
而這件不知見過多少罪惡的寶具像遇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它那條裂開的縫隙中的眼睛猛地閉合了起來,原本表面還在蠕動的暗紅色碎肉也像失去了活性一樣迅速萎縮乾癟。
這件寶具,竟然被蘭斯身上散發出的惡意給硬生生地嚇到了。
而在寶具罷工的瞬間,它本該控制的大門猛地朝裏面狠狠撞開,開門速度之大,直接發出了一聲“砰”的巨響。
似乎在催促着蘭斯趕緊進去,別在這嚇人了。
瞬間,大門之後的空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大門之後是一個面積很大的地下中庭。
中庭的穹頂是用透明的鍊金玻璃打造,整個中庭有着一套極其複雜的水力循環系統,無數清澈的溪流順着玻璃管道垂直向下,在中庭裏面循環往復。
而在最中央豎立着一臺由巨大鯨骨雕刻拼湊的水風琴,在那些水流湧動之下,穿過鯨骨的孔洞,彈奏着一種空靈的音樂。
而在中庭周圍的牆壁上,開鑿出一圈又一圈如包廂一樣的半開放式露臺。
而那些露臺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來到這裏商談交易的貴客。
隨着大門被暴力撞開的巨響,所有露臺上的客人紛紛轉過頭,驚疑不定地看向了樓下那扇大門。
是有人闖進來了?
而在這羣戴着面具的人裏,赫然就有着奧菲斯·勒尼安。
奧菲斯今天早上剛剛去過一趟帕拉殿下的莊園商議晚宴,結果剛回來沒多久,接到暗河這邊的通知說本來預定的目標裏,有一個因爲突發心臟病死掉了。
而爲了補償他,暗河決定親自邀請他過來商談一下後續的補償事宜。
此刻他坐在一處視野極佳的二樓露臺上,端着一杯紅酒,神色冰冷地看着下面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