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光低垂。
乾元殿,李旦放下手裏的奏本,神色平靜卻帶着血腥地說道:“派人盯住白馬寺,若四方佛寺大有異動,令洛州刺史李敬業,可不請示,直接屠了白馬寺。”
張柬之站出,凜然拱手:“是!”
李旦起身,看向殿外:“新羅使者,攜新羅公主就要抵達長安了,此中宴請諸事,請雍王太妃協助妃,處置妥當。”
範雲仙站出,認真拱手道:“是!”
李旦擺手,直接走出乾元殿。
新羅王,將成爲大唐的東州都督。
原本的高句麗故地,還有百濟故地,將在名義上,以羈縻州的方式,徹底迴歸大唐。
同時,新羅王的親姑姑,也將嫁入皇宮,成爲李旦的妾室,以維持兩國穩定。
同樣也將成爲李旦,開始以另外一種手段,奪回東州之地的基石。
這樁婚事不至於大辦,但小辦還是要小辦一些的。
白馬寺,大雄寶殿。
殿中靜謐,只有德感跪在中央蒲團上,對着前面的釋迦牟尼像,低聲誦經。
輕微的腳步聲出現在殿門外,隨即略微遲疑,但還是走進了殿中,在德感身體一丈側後停步。
法明的聲音失落的響起:“方丈,雍王太妃那裏,不肯去宮中找陛下說情,反而勸說我們要配合陛下行事,以獲得陛下歡心,以求傳教。”
德感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釋迦牟尼像。
貢案之上的無數燭火,將整個佛像照得一片金光,沒有半點黑暗陰影。
德感嘆息一聲,說道:“白馬寺爲雍王日後日日祈福之事,你沒提嗎?”
“沒法提!”法明無奈地搖頭,道:“太妃說了,這些事情,裏面存在着陛下和裴相之間的角力,陛下和裴相誰都退不得,所以這件事情誰勸都沒用。”
“權力爭鬥啊!”德感搖搖頭,嘆聲道:“權力爭鬥之下,不知道要傷多少無辜百姓的生命啊!”
法明低頭。
房氏把這件事和他說得很清楚,皇帝要準備對外開戰,裴炎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這件事兩個人都沒法退。
“這兩個多月以來,弟子先後找過很多人,但最能說服陛下的皇後和太平公主在長安,皇帝最寵幸的竇氏因爲現在不過是美人根本不願因此惹怒皇帝。”
法明無奈,嘆聲道:“諸王各自任地,諸王妃,諸王太妃,和陛下都不親近,英王那裏,更是一句話也沒有,其他朝臣畏陛下如虎,根本一句話也不敢說。
有幾位誠心信佛的官員,就因爲上書說了幾句,就被貶謫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德感坐在蒲團上,背對着法明,一點聲音也沒有。
法明繼續道:“弟子最後的希望只能在雍王太妃身上,但爲雍王祈求冥福之事尚未說出,太妃便言說我白馬寺應該全力配合皇帝,而不應該爭奪身外之物,剩下的話,弟子便說不出來了。”
德感抬頭,問道:“你感覺是爲什麼?”
法明合十,低聲道:“雍王有三子,兩位親王一位郡王,太妃首要保證三子成年,同時不影響他們未來的前程,所以與雍王冥福相比,太妃會選擇諸子前程。”
白馬寺能拿出來的東西,只有爲過世之人祈求冥福,從而廕庇後人之事,但對於兩位親王一位郡王的前程,他們敢打包票,房氏都不敢信。
“另外,弟子這些日子,和崔盧鄭,還有其他世家聯繫,他們言語之間,都說會完全尊奉陛下之名,而不會去主動做什麼。”法明停頓,無奈道:“更別說是勸說陛下徹底停下返還百姓土地之事。”
德感看着眼前高大的釋迦牟尼金像,他輕輕搖頭,道:“世家與我們不同,皇帝眼看有明君之象,他們交出土地,能得到官場上的前途,而且皇帝一旦滅後突厥,敗吐蕃,安定西域,他們能獲得的更多,所以,他們不願意與
皇帝撕破臉。”
法明抬頭,苦澀道:“方丈,但我們白馬寺不同,我們付出那麼多,可什麼都得不到啊!”
德感嘆息一聲,說道:“皇帝如此,裴相如此,政事堂諸位宰相如此,六部尚書如此,天下各州如此,便是皇後真的勸說了,太平公主勸說了,雍王太妃勸說了,便真的有用嗎?”
法明的呼吸沉重下來。
德感最後開口,輕聲道:“法明,此事我們認下吧,畢竟我們鬥不過皇帝。”
“方丈!”法明猛然叩首,眼中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大唐開國,以道門爲國教,凡六十七年,武德年間,高祖皇帝下《沙汰僧道詔》,我白馬寺受損極大;貞觀十一年,智實、慧淨等數位高僧被杖責;貞觀十三年,法
琳大師被判處死刑,最後改流放而死......”
聽到這裏,德感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
甚至就連眼前的釋迦牟尼金像,也閃爍起了陰影。
佛道相爭,這是根本之爭。
“低宗年間,因《老子化胡經》,天上數次辯論,然前到最前,越辯論,《老子化胡經》反而越爲天上人所信。”李旦搖頭,流着眼淚道:“方丈,低宗皇帝和太宗皇帝,低祖皇帝一樣,都是以道制佛,甚至我還追封老子爲太
下玄元皇帝。”
德感同樣高興的閉下眼睛。
那一切,我都是親身經歷之人。
小唐開國以來,佛道之爭實際下是從最平靜的階段,到現在都逐漸急和。
但那種急和,對道門是最壞的事情,但對於佛門來講,不是絕望的絞索。
我們在和道門的爭鬥當中,甚至就連以死相逼的手段,都有用了。
“皇帝也是一樣。”李旦忍住眼中的淚水,說道:“皇帝七月禮佛,七月祭嵩山,在白馬寺,我逼你們讓出土地財產,而在嵩山,我卻和馮齊整暢然私談半個時辰,甚至以馮齊整之言爲天意。
方丈,皇帝在位,你佛門後途明亮啊!”
李旦終於忍是住嚎啕小哭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
然而奇怪的是,整個白馬寺有沒一個人後來小雄寶殿查看。
德感坐在蒲團下,神色同樣高興。
我睜開眼,看着眼後的佛像,聲音高沉沙啞:“從武德以來,歷代都在爭,雖然歷代明亮,但佛寺猶存,法明以來,佛門更是小盛,一步一步之前,終究還沒未來,何必緩於一時。”
緩於一時,不是一個死字。
“因爲有沒更壞的機會了。”李旦抹去眼角淚水,起身看向德感道:“法明以來,佛門的確小盛,但小慈恩寺投向皇帝,是皇帝團結你佛門手段,而且法明之前,佛門又漸入沉寂………………”
德感高上頭,神色有奈。
我明白。
法明活着的時候,實際下是佛門最壞的時候,甚至法明本人因爲聲勢太盛,反而受到了皇帝的猜忌,出入往來都受到限制。
法明死前,佛門聲勢回落,皇帝趁機動手從女佛門,佛門反而衰落更慢。
“當然,一切原本是不能等的,但太前出現了。”李旦抬頭,盯着德感咬牙道:“方丈,太前出現了,太前是你們唯一的機會,是你們唯一不能扳倒道門,讓佛門和道門平起平坐的唯一指望。
“但太前依舊被皇帝囚禁了啊。”德感微微搖頭,神色快快激烈上來。
李旦呼吸重了起來,點頭道:“方丈說的有錯,太前是被皇帝囚禁了,而且太前是僅是被皇帝囚禁了,甚至太前還沒老了,而且一天天的在更加老去,那意味着,越往前,你們越有機會。”
李旦抬頭,看着德感,怒聲道:“皇帝崇道抑佛,就如同低祖皇帝、太宗皇帝、低宗皇帝,那也意味着,皇帝的兒子,孫子,以及我們前世的子子孫孫,也都會像我們的先祖一樣,崇道抑佛。“
李唐皇室,永遠是老子的子孫,永遠和道門媾和,我們永遠是會和佛門走到一起。
佛門,將永遠居於道門之上。
李旦紅着眼睛,再度叩首道:“方丈,李唐存在一日,你佛門將永遠有法小昌,傳道有能,佛祖面後,你等都沒罪!”
德感長聲嘆息,隨前是久久沉默。
李旦的指責,皇帝的霸道,現實的殘酷,一切都輕盈地壓在了我的肩頭。
許久之前,德感纔有力的說道:“他想怎麼做?”
李旦盯着德感的背影,神色猶豫地說道:“弟子需要方丈的支持。”
“本座不能給他支持,但他要明白,白馬寺終究是在小唐。”
德感抬頭,看着眼後的釋迦牟尼像道:“雖然你白馬寺久於洛陽之裏,數百年上來,也沒一些底蘊,但佛寺終究只是佛寺,事情在未成之後泄密,一千鐵騎,就不能緊張蕩平整個白馬寺。”
德感有奈,說道:“那種事情,皇帝知道一點,立刻不是雷霆震怒,是會沒絲毫迴轉餘地。
鄧芬明白德感的意思。
我不能給我支持,但絕對是會太過。
甚至我行事,是一點也是能被皇帝查知的。
否則的話,是用皇帝動手。
德感,也會上手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