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節 我等着看你怎麼死
“可是,先生,朕不能以莫須有的罪名將人召回!”
“爲何不可?”
“……”帛陽聞言,差點沒嘔血,這麼理直氣壯的反問是什麼道理?到底是他不懂得天子權勢應該怎樣用,還是老人已經看淡聲譽到近乎無恥的地步了?可真人這回看淡的是別人的聲譽啊……
“天子,若是你早些聽從老夫勸告,調回西疆衆將,那夏縣軍也不敢再飛撲祝州。 ”真人道,“天子今日得到消息說夏縣軍已離墨河境內了吧?並且,沒有往關外逃竄。 ”
帛陽點頭。
“那即是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再過六日,天子將得到至少有一座城池失守的消息。 ”老人傾身往前,看了看地圖,“就在祝州南部,那四座城中選一座吧。 ”
“那朕應當如何——”
“不如何。 ”老人側躺下去,枕着頭,打了個呵欠,“天子,你問的這些問題,連讓老夫頭痛的本事也不夠。 難道說,你預備與秦家四妹子鬥個高下不成?”
“朕沒有這樣的念頭!只是祝州……”
“聽老夫一言罷,秦四在叛軍中地位越高,對於你,就越是有好處。 且安心等待轉機。 ”
帛陽想想,仍覺着不是滋味:“但是先生,你在席上測算推估,那是很簡單的事情,可知千裏外,百姓受苦。 生靈塗炭?”
“嗯?會否影響到社稷安危,那纔是天子應當考量的。 若只是一州動亂,又有何妨?京城守穩,派兵截斷西疆至北方祝州地通路,那纔是天子該做的決策。 ”
“……”
見帛陽不言語,眼神中透着固執與疑惑,真人心中暗笑。 道:“天子,老夫困了。 不送。 ”
天色陰沉,帛陽鬱悶地出了靜室的門,就見安小璃端着茶具急匆匆趕來。
“陛下,請用茶!”她歡快地叫着。
帛陽滿肚子煩悶沒地方爆,看到她的笑臉莫名湧上來一股怨氣,冷瞥一眼:“朕這就回了,還用什麼茶!”
“哦……”
安小璃失望地低頭。
帛陽盯着她:“這幾**爲何不曾出現在御書房?”
“……是陛下說不準我再進去的。 ”
“哦?這樣啊?”
安小璃點點頭。 心裏突然一動,帛陽的這個口氣,莫非是要軟化掉了?打算收回成命?
她抬眼,雙眼亮閃閃地回望帛陽。
——替人家解禁吧!人家一定會好好做事,絕對不再多口舌,也不會管份外的事情啦!
看着她地眼睛,帛陽下眼瞼抽了抽,他說:“那你繼續在此照顧真人罷。 不必回後宮了。 ”
“哎?”安小璃一臉哭相。
不就是給她安排個差事麼,至於嘛?
帛陽瞄一眼她捧着的茶盤,信手翻過杯子,倒滿,仰頭喝下去,算是領個情。
卻嚇得安小璃輕呼:“啊。 當心燙口……”
“無事。 ”帛陽面無表情地將杯子放回原位,轉身繞過滿地地藥材,大步出院門去。
安小璃怔怔地看着他,低頭嘆了口氣,繼而發覺地上有斑斑點點的雨跡。 “啊!壞了!”天是什麼時候陰的,她完全沒注意,這下急忙把茶盤一擱,飛快地收拾起滿地的篩子來。
卻說守在院門外的皇衛軍見帛陽出來,個個都覺得納悶。
原因無他,只因新帝很奇怪地捂住嘴。 面紅耳赤。 偷偷呵着氣。
不理衆人詫異的眼神,帛陽一甩披風。 疾步走往御書房方向——怎會這麼燙嘴的,真可氣……
三天後,帛陽收到消息,說夏縣軍奇襲攻取城池,並快速掠奪後離城,以人數少地優勢,躲藏在祝州的山嶺之中,時不時地出來搶掠或者蒐購糧草。
他一點也不驚訝。
反正祝州軍在叛軍面前,那就是充分****出了龐大笨重的特點,跟那羣打游擊的沒法周旋。
“西疆呢?”他問。
羣臣詫異地望着他,什麼西疆?
兵部老尚書急忙起身出列,稟報目前西疆一片安穩,軍餉發放已於前日送出,西面諸方國的部署也並未有所動作。
帛陽笑笑,指着對方道:“這可是愛卿親口所言,要是出了差錯,可得負責。 ”
老尚書一怔,思索片刻,不解帛陽的話意,只好硬着脖子全撐住。
他的女婿新科狀元是在朝臣最末端入座的,此時不知爲何,全身發寒。 他抬頭望瞭望御座,隔得遠,又有兩側地竹簾遮擋,看不清皇帝的表情。
爲何覺得會有陷阱?
前思後想,雙方都有自個兒的情報網絡,天子的消息,不應當比兵部還靈通,既然他的泰山大人都沒覺着有何異樣,那必定是他想多了。
退朝之後,他看見楊選又站在皇城外,翻看手中的折本。
就是這傢伙,總自詡爲以筆做刀地鬥士,拿莽撞當耿直。 自從容雁雙進京,楊選就一直咬着這官司不放,非要跟他這個新科狀元作對。
就連新天子,也得顧忌着狀元嶽丈的顏面,草草批閱了事,楊選憑什麼一直追查這個案子,最後還鬧到天子那裏,硬把容雁雙給放了。
這位狀元別的不擔心,他安不下心的是,不知那時候,容雁雙有沒有恰好在藏書閣裏間睡着,看到了一切呢?就算她看見了。 大概也不會把殺手的殺人舉動,與翻找某冊古書地舉動連繫起來吧?
聽說那本書是孤本了。 新科狀元他確確實實,就背記了裏面的文段,但他只在鄉試時候用了用而已,會試時候,真的是自己的文筆!
難道那麼點過錯就不可原諒,一定要被人揪出來撕破臉。 放到恥辱柱上掛着不成?
天下文章一大抄。 誰人學文的時候,沒聽過這句?怎麼用到他身上那麼不好使?
先有舊友來揭發(被他買通衙門杖斃了)。 後有人暗地裏調查古籍來源(於是他派人去殺人奪書了)。 要不是手頭權勢夠,背後又來了個大靠山,那還不夠他死個七八九回啊?
楊選本是在看別人遞過來地本子,突然感到一股毒辣地視線緊盯自己不放。
他抬頭看了看,見是新科狀元,便嘲諷地撇着嘴角,繼續專心自己手上地事。
然而。 他這不屑地一瞥,已經足夠讓心虛地人騰起心火,同時敏感地以爲又是要來找自己麻煩。
狀元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鑽進了小轎。
回府以後,還有更糟的事情,老尚書那邊來了音信,叫他立刻過府去議事,這邊茶也沒來得及飲一口,就十萬火急衝到老丈人家裏去了。 喝。 那一廳裏,坐着尚書的同鄉和同期密友,一共五人,個個連冠帽上的玉石都澄澄地發亮。
“是不是姓楊的那小子……”
他張口就這麼問,當發現在座衆人都驚奇地看着他時,這小子知道該噤聲了。
衆人不理這一小插曲。 兀自嘰嘰咕咕地商量着大事。
人家觸鬚敏感得很,帛陽那兒一個口氣不妥,下面的人早就嗅出了風聲,琢磨着怎樣自保了。
“聖上的意思,是西疆那邊地錢糧短少被人揭發了?”
“或許是河渠?那不歸兵部了。 ”一人搭腔,“怪就怪尚書大人啊,當時該出列稟報的,十有八九不是大人你!”
“對啊,尚書大人這一出列,惹得聖上不悅。 倒是替人頂罪了啊!”
“害得大家虛驚一場……”
老尚書捋着鬍子。 道:“各位不要過早樂觀,老夫出列應付。 是因天子的視線指向老夫,毫不動搖,老夫雖然笨拙愚鈍,但這點意味,還是看得出來的。 就不知道是哪樁買賣出的岔子?”
狀元一見,急忙上前:“泰山大人,小婿斗膽參言,此事會否與楊選有關?這幾日,他跑皇城跑得頗勤,並且,朝中沒別的事務令聖上特別留意,唯有這件不明不白的……”
這一言起可就炸了鍋。
說到楊選就有氣的人,不止狀元郎一個。
“那小小監督,不過是比御史高上點品級,就自以爲能掌控言官了!”
“正是,想當初曹少師在地時候,御史和給事中再怎麼鬧騰,也總有個限度的,這回可好,鬧得沒輕沒重!”
狀元趁熱打鐵:“是啊!不快些把楊選拖下馬,他遲早要害了各位大人的!”
薑還是老的辣,尚書看透他的意圖,暗忖:哼,自家這名狀元郎,惹事的本事一大堆,早知道,還是挑再高一屆地榜首——趵斬的好,那人人緣雖差了點,不過長得是一表人才,性子偏頗也便於調、教。
摘下茶杯的蓋子,吹着吹着小啜了一口,老尚書道:“再尋找源頭已於事無補。 眼下要提防的,還是聖上。 此人年輕,脾氣怪異,端看他怎樣發難了。 各位要小心應付,注意不要留下破綻。 ”
衆人紛紛稱是。
待到散會時候,新科狀元看準其中一名對楊選最有敵意的臣子,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楊選正在秦府做客。
他極度憎惡奢靡和權貴,怎會誠心登門拜訪?即使是對他多有照顧的秦姒,他也當做仇敵一般看待的。
他是被綁來的。
秦之紇(秦姒二哥)晃着手中的匕首,撩起上脣威嚇道:“楊大人,你這條命要是不要?那殺ji的案子都過去幾年了,你還敢扯出來查?”
“既然卷宗落到本官手上,本官有責任對其中地案情真相再做查對。 ”楊選傲然挺直腰板,對秦之紇手裏地利刃毫無畏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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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人家明明有名字的……
作者:你以爲讀者記那麼多名字不累哦?看人家東宮和帛陽,多好,連名字都省了!
(東宮與帛陽雙雙淚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