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節 又見小川
皇衛將士,要是被放到城外的兵營裏,那好歹都是官長級別的,現在跟一羣不入流的雜兵關一起,實在丟人。
秦姒領了自家人出來,把混在裏面的衙役驅走(……),就吩咐大夥請藥堂大夫到府上看診。
瞧瞧這一屋子傷兵殘將,要是這個勁頭用到戰場上,那該多好。
“昨晚辛苦各位將軍護院了。”秦姒說,“等會將有酒樓廚子來寒舍,替大夥準備幾席好菜,算是我答謝各位的,請別客氣盡情享用。”
“信大人,你纔是真客氣了。”皇衛之一道,“聖上派我等前來保護信大人周全,想說對付點宵小強盜是不在話下的,誰料會遇上那羣痞子兵?”
侍女們也點頭:“是啊,怎能讓.那些惡人橫行霸道?”“人家被推得好痛……”
在姑娘們把被磕着碰着的淤青.亮出來之後,皇衛將士羣情激奮了。
“豈有此理!信大人,咱這就上殿,告發秦之紇去!”
秦姒搖搖頭:“這樣點小事,若都.要鬧到天子耳邊,請求他替我做主,那我還不如直接住進宮裏,免得再受外面的風風雨雨了。”
“那信大人是決定忍氣吞聲,喫啞巴虧了?”
這小夥子剛問出口,就遭到一旁的同伴死命拍打:.哪有這樣說話的?
秦姒笑說:“唉呀,你這樣問,倒弄得我不知怎樣回答.好了。諸位,還是先請負傷的將士到後面休息,餘下之人與我一道,收拾殘局吧。”
同時,她也吩咐侍女上街,僱請泥瓦匠數人。
大夥花費半天時間,勉強將被砸壞的房屋打掃.出來,剩下的工作,自然交給泥瓦師傅處理。
看看天時,已經是午後。
現在風聲緊,也.不知道東宮躲去了什麼地方,秦姒琢磨着擔憂無用,遂沒心沒肝地哼着小曲兒等待開飯。
然而錫師畢竟是個小地方,難得有兩撥官兵發生衝突,所以帛陽很快就知道了。
他派人來把秦姒召進宮,詢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原本朕以爲,跟信卿相關的,大不了是太學的學子與衙役衝突。”帛陽悠悠地打了個呵欠,“誰知道,竟然是朕的皇衛與駐錫師的兵士較量上了?”
“秦將軍也是好心。”秦姒道,“只是他手下的兵卒,心急了點。”
“難道皇衛軍不知道有刺客,更不清楚如何搜捕?”帛陽眯着眼,神情漠然,看不明白是真的不在意,或者已經因其中一方而雷霆大怒了。
“只是誤會而已,陛下。”秦姒解釋說,“皇衛軍受過嚴格訓練,知道如何在宮觀之間作戰,而秦將軍所率的將士,搜尋民宅中可疑分子,大概也是駕輕就熟的。”
帛陽睨過來:“信卿,你話中有話。”
“陛下實在耳聰目明,擅長聽辨弦外之音。”秦姒輕輕地嘆了口氣,“家宅做了****戰場,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這個狀告起來也沒意思。陛下不用等候了。”
“喔?”
“我要說的,是宅內每個角落,都被搜查了一遍,幸好‘某些’要緊之物沒有被人動了貪念取走,否則……實在不堪設想。”
重要之物?
帛陽一思索,便想到不知被她藏在何處的遺詔。
無論在京城、東川還是錫師,秦姒的衣箱都被搜查過,雖然不是帛陽親自動手,但他確信,遺詔是被藏在別的什麼地方的。
說不定她已經暗地裏遣人,將遺詔給移到錫師來了。
那……聽說那羣痞子兵是砸牆拆屋都幹了出來,不知道有沒有發現遺詔的蹤跡?
如果發現……
“陛下?”秦斯閒閒地喚了一聲,以免帛陽的臉色繼續凝重下去,他都快把宮觀給壓入地底了。
帛陽清咳一聲,除了遺詔,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她家?
帛陽抬眼飛速瞥過,發現秦姒頭上簪着的,依然不是自己送她的那支簪子。
莫非她是指簪子?
不要多心了,四姑娘這樣講,難道不是她慣常的欲蓋彌彰、請君入甕麼?
不過,也有可能是真的……
帛陽覺得臉上有些癢,隨即伸出指頭撓了撓:“……不談這個了,家宅區區小事,不足掛心。”
——是別人家,自然不用掛你心。
秦姒點頭。
此時,殿外進來一名內侍,傳報說定國公求見。
“來得好快。”帛陽笑了,“朕前腳召信卿,他那兒立刻就聽見風聲,後腳追來了。”
等定國公進殿,見到秦姒的時候,還是嚇了一嚇。
——怎麼,跟你那二女兒太像?
秦姒涼涼地想着,退到一邊。
定國公是跟秦斯打過不少回照面,甚至有過會談的,要說看不出來這個驚人的相似度,那是不可能。所以不管他驚奇的是秦姒像秦斯,或者秦姒像儲妃,對於秦姒而言,都是意料之中。
跟帛陽見禮之後,定國公的視線也就沒多往秦姒這邊飄。
他這趟趕來,自然是聽聞秦姒與秦之紇起了衝突,立刻衝來保護自家兒子的。不提昨夜之事,他只說前線的東朝軍似乎又有蠢蠢****的架勢,這趟是替兒子請命,希望在錫師糧草青黃不接(初夏)之前,就將駐在城外的幾萬人調派一部分,往東面戰線去作增援。
定國公這樣的提議,帛陽並不反對,他也知道,錫師的儲糧堅持不了多久,能得定國公主動請命派駐,那當然是好,不過形式上還是得在朝裏議論一番纔行。
“老臣明日上朝議政之時,便會提出此事,特來先與陛下商議,聽聽陛下的意思。”
帛陽點點頭,算是表示自己贊成這個建議。
“只是,這回又要勞動兵部的人,老尚書正臥病告假,想起他垂垂巍巍的模樣,真是不忍心啊。”帛陽嘆一聲,用眼角瞥着定國公。
“啊,那應當是不成問題的。兵部尚書那裏,已經點頭了。”既然要跟帛陽提出此事,定國公當然早就知會過兵部尚書,不將一切打理乾淨,他是不會貿然開腔的。
這回的建議,要說是因爲秦之紇的囂張跋扈,怕他闖禍,想着把他調離,這理由也是一方面。
不過更重要的是,帛陽帝實在是個心思難以琢磨的人,現在又冒出一個秦斯的妹妹,如果她像秦斯一樣狡猾多詐,那秦之紇等惡名在外的紈絝子弟,很有可能被拿去當做公雞,一刀宰給猴看。
這樣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卻突然聽聞昨夜的衝突,定國公的頭皮立刻就炸了!
——你想啊,要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二子中什麼計謀,到時候他搞不好還要被逼得大義滅親,那就實在是太悲劇啦。
等定國公告退之後,帛陽瞅瞅秦姒,嘿嘿一笑:“信卿,秦之紇逃了,你要追擊麼?”
“哦?”秦姒恍若剛剛睡醒,道,“既然他闖了禍事不敢硬接,那我也就不再提罷,讓陛下以爲我是小氣狠毒之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不是麼?”帛陽調笑。
“看來陛下對我也有誤會啊。”秦姒純良笑。
離了大殿,到宮門外,秦姒趴在黃石圍欄上往下看。一順溜的峭壁與屋頂,之字形的下山道路。要是結了仇家,被人從背後推上一把,那掉下去絕對沒有活命的道理。
一轉頭,她就望見定國公還沒走,在幾層臺階之下的涼亭裏休息。
對於老人家來說,爬這麼多級臺階實在辛苦,更甚者,誰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難的道理,要從這樣高的山坡上拾級而下,更是勞累老人抖着腿腳緩行,挺不方便的。
秦姒想到這裏,突然發覺定國公的隨從轉身,朝她這兒上來了。
“信大人,我家老爺請你同行。”
“哦?”
那家丁沒有強迫的意思,恭敬賠笑道:“信大人,聽說你與我家老爺是同姓,即是親戚啦,怎有來到錫師這麼久,也不上親戚家走走看看的道理?老爺是想問問信大人今日得空不,方便的話,到府上聚聚?”
“原來是這樣。”秦姒略作思考,答應到,“確實是我失禮了,這就回去準備薄利賠罪。”
“信大人不必見外,不瞞你說,老爺腿腳不便,這一路走下去,實在難過,信大人不嫌棄的話,就陪着我家老爺走這一路,順便拉拉家常吧。”
“好。”
想着這也是自己的父親,秦姒欣然同意,立刻趕到涼亭外,與定國公一道慢慢散步回府。
定國公府離皇宮不遠,至少在水平距離上看,不過幾百米而已。(不過垂直距離也是百來米就對了。)兩人步入府中,早有準備好的茶水與暖帕端上前來。
定國公往前來迎接的婢女家僕中看了看,突然道:“人呢?”
那名伶俐懂事的家丁急忙上前,說,“老爺莫急,這就來,這就來了。”他再繞到花廳之外,不知正催促何人。
“不是叫你快去找的嘛?”隱隱的話音傳來。
另一人委屈分辯道:“唉呀,那****成天帶着他亂跑,這下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啊!”
兩人又靜了一會兒,齊道:“來了來了!可算找到了!”
秦姒望着門口,只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外,踩了門檻半跳着跑進來,左右看看。望見堂上坐的定國公時,那小孩嘴一癟,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身後的人攔住。
那個攔住孩子的****,秦姒有印象,是秦川的乳孃沒錯。
這麼說,****面前不肯再往裏走一步的小男孩,應該就是秦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