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節 君不知，君不知
東宮定定地望着掌櫃的老臉，好像要從人家臉上看出四姑孃的“歸期”一般。
過了半晌，看得人家都尷尬了，他才低頭，吱了一聲：“……借掌櫃你吉言罷。”
店家倒覺得過意不去了，摸摸鼻子道：“這位客官，要不你再仔細說說，那姑娘長啥樣，愛穿哪家的衣裳，咱讓夥計上街送飯的時候多留意留意？”
“不方便講。”東宮沮喪地搖頭。
店家也沒法了，只好再寬慰他幾句：“客官你別急，多等等，等久了就是你的。啊？”說完，自己算自己的賬去。
東宮也不多講話。他站在門檻內向外張望片刻，眼巴巴地盼着四姑娘出現，然而終於還是更擔心被人認出，遂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屋內。
等人，十分難熬的事，更痛苦.的是在等待的過程中無事可做。
約定的時間不是東宮定的，地點.也不是，他只是等而已，但是四姑娘沒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過了幾天十幾天，還是沒出現。
東宮硬着脖子，攪着難喫的湯.面，硬生生地等過了跟元啓帝約好的回宮日子，他不管那麼多了。但是，前途無光，這是最難磨的。
“啊啊！憑什麼呀，連太史淵都有人領走了，本宮還呆.在這裏！”
他整日整日撓着席子混日子，總不是個辦法。
於是想請客棧的小二買幾本小冊子來讀讀，打發.時日，卻在抖落錢袋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四姑娘沒給他多少銀子，現在剩下的那點，連買一匹孱弱老馬配副鞍子，都得拼命砍價纔行。
東宮的表情嚴肅了。
他經歷過隻身前往墨河找四姑孃的慘景，知道.旅途中沒錢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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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上，宮觀內。
孟章的聲音從.帛陽的書閣裏傳出來，沒有意外的話，以他的音調而言，再傳出半裏地也不成問題。
他搖着羽扇，在帛陽面前口若懸河。
“……此人在當地算是有學識的了，又通道法懂醫術，方仙法典之類也是不在話下。他到跟前來一說，我就想起陛下提過，錫師缺幾名道官來着。”
“此人名喚太史淵？”
帛陽半倚着龍案，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
太史淵這名字他有印象，可是，在哪裏聽過，他就沒那麼好記性了。對人事過目不忘那是四姑孃的本事，跟他沒多大關係。
“孟章，你將人帶去道錄司就是了。”
帛陽對宗教興趣缺缺，不想見孟章力薦之人。
其實孟章並不打算勸說帛陽見見太史淵，一旦見了，覺得那人沒啥靈氣，心裏厭惡，也不是沒可能。帛陽有這樣的壞毛病，既看不慣傻子，又容不下聰明人，此謂自作孽不可活。
在孟章眼中，太史淵即使算不上傻蛋一枚，也在平凡的水平線之下了。
所以他才放心舉薦，相信對方會知曉利害，對自己言聽計從。
他爲數不多的生命意義之一，就是折騰自己的舊相識，包括秦姒、包括江近海等等，要不要算帛陽在內，這個他自己也還說不清。
反正一同穿越的，比他過得好，他就記恨。
對他不好，他更記恨，恨得好像天都要撕碎了喫掉一樣。
不然他真地沒別的事可做了。
孟章覺得自己的額角有根筋，一直在突突地跳着，跳得都有些痛了。他定神，繼續說到：“這位太史先生既非在籍的學子，也不是錄過牒子的道生，直接領去道錄司，恐怕不太方便。”
“那隨你了。”
帛陽掩住嘴，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反正孟章在錫師也翻不了天，總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自己，實在是無趣。
……
“孟章，你別忙着打理別人的事。”帛陽悠悠地說，“跟着朕也有段時日了，你就不想給自己謀個一官半職？”
喝，他這口氣，讓孟章聽起來覺着自己面對的不像皇帝，倒像個暴發戶。
於是孟章決定也連同帛陽一起討厭算了。
推拒一番，他像喫了蒼蠅般迅速撤離，留下帛陽一人在書閣裏笑得開心。
樂夠了，帛陽把安小璃叫進去，問怎麼最近沒看見四姑娘，安小璃就說四姑娘一直呆在偏雲閣裏，除了來時第一天去看望秦川之外，沒見再怎麼走動了。
“嗯，往後太學府的遞稿，都來朕這裏放一放，不可直接交給四姑娘。”
安小璃點頭：“是，陛下。”
帛陽隨手拿了本裱過的奏疏，把裏面的紙頁拆出來，拎着外殼撥弄：“午後還有誰候見無？”
“回陛下，沒了。”
暫時來說是沒有人在宮門口等着了，所以帛陽應該抓緊時間，趕快把該處理的文書辦一辦。
現在他把內閣票擬的權力都收了回來，所以閣臣能做的也就是徹底的文祕，分門別類啊排序啊瞅瞅有沒有誰說自己小話等等，沒一兩個時辰就能處理完要務，開始嘮嗑。
而帛陽自己則開足馬力，每天，利用會見臣子的空隙，經手所有重要事務，就算是他完全插不上嘴的水利、國防工事等，也要過目一遍，心中留下點印象。你說，一個人整天把自己的腦子當做電腦用，還帶不停儲存新內容的，他哪裏還有秦姒那樣好的精力去記人來着？
能不得頭痛症，那也是前半生休養得宜，一時半刻還撐得住而已。
像他這樣逼着自己勞心費神，皇帝命都不如乞丐命來得有福了。
安小璃腹誹着，看帛陽又有回頭翻奏疏的趨勢，急忙勸到：“陛下，難得清閒，不妨到四姑娘那兒走走？”
“去做什麼？”帛陽懶洋洋地繼續折騰手裏的那紙殼。
師出無名啊，四姑娘只是一名臣子，家中遭了祝融，他接來住幾日而已，只有他召人議事，沒有他親自去探望的說法。
真要去了，一定惹人閒話，從而導致四姑娘更處處避着他。
現在四姑孃的心思比海底針還難尋，若要讓他覺得她是向着錫師這邊的，那可真需要好大的一個誤會纔行。可是，她似乎又確實在認真地盡着自己的職責，沒有暗中破壞的意思。
該給她升遷麼？
這樣會不會比胭脂水粉更討四姑娘歡心？
在學官這樣的位置上耽擱着，絕對是浪費了她斡旋籠絡的才能，雖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但誰知當時她是不是想故意選差，令帛陽不要對她再生戒備之心呢？
“如今考覈期也該過了罷？”
帛陽喃喃說着，將奏疏的墊紙從中心處完好地撕作了兩層。
安小璃聽他沒頭沒尾地說這句，納悶地咦了一聲，不知該接怎樣的話好。離帛陽最近的是她，閒聊也罷，交涉時候需要插言也罷，都是安小璃會意着來的，這會兒突然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她頗有些惶恐起來。
“陛下？”
“四姑娘近來在何處沐浴？”
帛陽突然爆出了這樣一截問話，驚住安小璃，後者惴惴地答說：“就在偏雲閣裏。”
後宮的浴館是宮女去的地方，四姑娘是皇後命，不能同去。她自然應該有自己的浴池，但這宮觀是道觀改的，各殿閣功能還沒那樣齊全，只能先湊合用着……
這番解釋囉嗦了些，安小璃考慮着該不該補充在自己的答案之後，又覺着那樣未免有些心虛之嫌，於是就等着帛陽有一搭沒一搭的下文。
誰知帛陽呵呵地笑了起來。
今天他心情蠻好的，氣走了孟章，下午又暫時沒人等着找他麻煩，所以他格外開心，看什麼都亮堂氣派。
“天水軒借給四姑娘幾個時辰，也未嘗不可啊。”他說。
“可那處是陛下****……”
帛陽笑眯眯地展開另一本奏疏，說：“所以是借，要還的、要還的。”
安小璃深覺不妥，觀察帛陽臉色，雖然輕鬆但卻不像說笑，何況拿這個說笑，一點喜感也沒有。別說四姑娘好養活，那木桶又是精緻得跟茶杯似地沒啥好挑，就算她真的撒嬌說要用浴池洗浴，後宮裏可借用的殿閣，也有那麼八九處的，犯得着帛陽御賜這麼一回麼？
她無奈地提醒：“陛下，你剛氣走了孟公子……”現在又想找四姑孃的樂子？
“若她情急來爭辯，那就是與朕取樂。”帛陽悠哉遊哉地點頭，也不否認自己的玩心，“若她不肯來，朕就藉機去見她啊！”
“若四姑娘欣然領命呢？”安小璃促狹地輕聲問，偷偷瞄帛陽的臉色。
帛陽一怔，遂厚着顏面道：“喔？那正是好景色、好*光……”
安小璃抿脣笑。
“那我這就去傳話試試，若四姑娘不高興了，也好替陛下圓場。”她說着，轉身就去偏雲閣。一路上，安小璃板着臉，任誰看了，都以爲是捱了帛陽帝的責罵，也跟着膽戰心驚。
到閣外，她又窺見秦姒坐在窗邊，向外張望。
不知在看什麼，整日看也不會膩？
“四姑娘，我這就進來啦？”
熱情的笑意比聲音更快釋出，兩者都不像是她自己做出來的。她說：“今兒天子有好賞賜，四姑娘，你可要謝恩了……”
沒多會兒，她回到帛陽的書閣。
彼時帛陽正認真批閱着前線傳來的例常旬報，對四姑孃的反應，看似絲毫沒放在心上。
——除了那筆尖蘸的並非硃紅之外，倒都挺像那麼回事。
安小璃笑說：“陛下，四姑娘允了，還說謝恩呢。”
帛陽喔了一聲。
“陛下要移駕天水軒了麼？”
帛陽正色訓斥：“朕爲人君子，怎可做令人不恥之事？”末了，他又道：“既然四姑娘點頭，那朕明日去看望秦川，她大概也會答應同去罷。”
安小璃說：“那是一定的。”
一滴冷汗滑入衣襟內。
其實，秦姒根本就沒挪半步，只閒閒地答了句：“小安嬤嬤，真是不巧，我今天月事初訪，這份隆恩恐怕享受不了。”如此，將安小璃給堵了回去。
原本這樣跟帛陽回覆也就行了，不知爲何，安小璃在回報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就說出“四姑娘允了”，還把自己給嚇得不輕。
幸好帛陽沒真去風雅一番，否則這個欺君之罪，她一定喫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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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問題：原本的東宮殿，如今叫什麼名字？
（奇怪，爲什麼我覺得這題好像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