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爲了儘快完成手頭上的企劃案，何如澤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住在公司了，和幾個同事日夜趕工，就連三餐也都是隨便打發過去的。聶予恩得知兒子的情況後，連環急call讓他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一定要回家喫飯。
何如澤再怎麼忙也不敢忤逆母親的意思，送徐婕兒回家之後，他就趕緊完成手頭上的工作，然後吩咐邵哲今天在公司留守，等待意大利那裏的消息。邵哲的工作效率雖然不低，但本質上是個享樂主義，苦苦哀求未果之後，只得乖乖地泡在辦公室繼續工作。
眼見公司一切如常，何如澤這才安下了心，下班時間準時開車回家。
剛到家，何如澤就看到自己的媽媽和妹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聶予恩手裏抱着個小孩子，正是葉思漩的兒子小Martin。
“媽媽，你幫別人帶孩子幹什麼？”
聶予恩抬頭看向何如澤，對他使了個眼色，嘴裏教訓說，
“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小Martin是你的弟弟，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何如澤冷冷一笑，輕視地看向那個大頭大腦的小男孩。
“我沒有這麼好的福氣，二十多歲了才冒出個弟弟。”
正當聶予恩向何如澤窮使眼色的時候，樓上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誰準你這麼沒有規矩的，小Martin是你的弟弟。”
何嘉成臉色深沉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而站在旁邊挽着他手臂的人正是葉思漩。當他們走下樓梯時，葉思漩不着聲色地抽回了聲，語氣溫柔地勸道，
“一家人好好地喫頓飯，別生這麼大的氣了。”
何嘉成顯然是對葉思漩的知趣識禮相當滿意，對她報以安撫地一笑，轉頭看向何如澤時，卻仍是板着面孔。葉思漩也不再多說，走到聶予恩旁邊抱過自己的兒子，感激地道謝說，
“麻煩你了，姐，小Martin沒有太頑皮吧。”
聶予恩溫和地笑了笑，看向小Martin的目光裏滿是慈愛。
“小孩子哪有不頑皮的，阿澤小時候比他更調皮，整天纏着人。”
“媽。”
何如澤當然不想母親在葉思漩的面前說自己的糗事，卻不知道這樣的對話恰好緩解了剛纔的尷尬。
“哼，小時候惹事也就算了，長大還要人操心。”
何嘉成仍是板着臉，但語氣裏透着關切之色，何如澤頓時明白了母親的用意，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何嘉成陪着葉思漩坐在客廳裏照顧小Martin，而聶予恩藉着替兒子整理房間的名頭，拉着何如澤上了樓。
“哥，你真笨，媽媽都這樣給你使眼色了。”
何如寧頑皮地跟上去，調侃自己的哥哥。
何如澤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回你的房間去。”
何如寧不服氣地朝他做了個鬼臉，剛要反駁卻聽到母親吩咐說，
“阿寧，你先回房去，我跟你哥哥有事情講。”
何如寧撇撇嘴，嬌俏的臉上滿是不服氣的表情，她嘟囔說，
“好，好，好，我回去總行了吧，還誰我是小孩子，自己也不跟個大孩子一樣。”
何如澤剛要作勢打她屁股，何如寧已經伶俐地跑遠了，聶予恩看着自己這對兒女，無奈地笑着搖搖頭，既是感到滿足，又隱隱透着不安。
回到何如澤的房間後，何如澤便問聶予恩說，
“媽，那個女人怎麼會在這裏？”
一個星期沒有人睡過的牀鋪已經積了不少灰塵，聶予恩對自己的孩子向來是親歷親爲的，從櫃子裏拿了套新被褥，便替何如澤換了起來。
“Tracy這幾天都睡在這裏。”
聶予恩頓了頓，無奈一笑，又說道，
“以她和你爸爸的關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媽，她住在這裏就算了，你怎麼還幫她帶孩子？”
聶予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她回頭看向何如澤，笑着反問說，
“Tracy要上班，要和你爸爸討論公務，難道看着小Martin一天到晚被保姆抱着？”
何如澤剛要反駁，聶予恩嘆了口氣，又說道，
“阿澤，你難道還不明白你爸爸的意思嗎？家和萬事心，他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心平氣和地過日子。”
何如澤輕哼一聲，冷笑着說，
“家和萬事心？他搞個小老婆回來，還要我們忍氣吞聲，媽，我真的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忍那個女人。”
聽到這話，聶予恩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她直視着何如澤，訓斥道，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跟你爸爸離婚？還是逼他離開葉思漩？”
何如澤從未見過母親有這樣的氣勢，他愣在那裏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以爲我願意忍氣吞聲，先不要說我和你爸爸這麼多年的感情，還有你的將來，你妹妹的將來，都賭在了這一局上。你懂不懂，如果我跟你爸爸鬧翻了，我們一家就等於輸了，輸給了葉思漩。”
不可否認，何如澤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在他看來，就算是離婚，母親也能得到一大筆財產。但是，離婚之後，媽媽又要過什麼樣的日子呢？孃家的公司都是依託着爸爸的勢力，又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況且，以爸爸的勢力，他們真的可以得到那些財產嗎？
看着何如澤的表情慢慢僵硬起來，聶予恩明白，他已經把事情的厲害關係想明白了。她輕輕地握住了何如澤的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阿澤，人活在世上，是不可能一帆風順的。我們現在的生活已經比普通人要優越得多了，但是，有很多東西必須得到不可，如果可以得到最後的勝利，忍一忍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到這裏，聶予恩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我知道你討厭Tracy，但是，最好的報復不是嘴上嘲諷她幾句，而是狠狠地把她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
何如澤心裏一驚，看向自己的母親。此時，這個端莊的婦人仍是笑得溫柔優雅，但是，她眼底裏的狠意卻讓人隱隱發涼。
“是，我明白了。”
聽到何如澤的回答，聶予恩笑着點點頭，溫柔地撫摩着兒子的頭髮。
“但是，媽媽，你真的一點都不恨爸爸嗎？”
聶予恩淡淡一笑，平靜的表情裏看不出任何的起伏。
“傻孩子，會把愛和恨掛在嘴上，證明你還沒有長大。”
感受着母親溫柔的動作，何如澤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站在她的位置上，愛情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能夠真正握在手裏的也只有金錢，地位，和一雙兒女。
“對了，我昨天和邵太喝茶，聽她說你和邵哲準備和一個意大利的品牌合作。”
母子兩個人一起換着牀單和被套，動作嫺熟而又有默契。
“恩，還在洽談中。不過，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明川是他的學生，很懂他的風格，企劃書也交過去了，我們都很有信心。”
在看到聶予恩微微皺起了眉頭時，何如澤這才發現了不對。
“怎麼了？媽媽。”
聶予恩安撫地笑了笑，對他搖搖頭。
“沒事，只是前幾天給你爸爸送糖水的時候，聽到他和Tracy也在討論一個案子。”
何如澤心頭一驚，立馬問說，
“她跟爸爸說了？”
聶予恩搖搖頭，回答說，
“看你爸爸的樣子，應該不知道你們兩個公司在競爭。”
說到這裏，聶予恩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不過，他畢竟是Matina的股東，家裏的情況又剛剛明朗一些，要是知道你們兩家公司在競爭，可能會不太高興吧。”
聽到這話，何如澤卻不以爲然地說道，
“這是正當的商業競爭，爸爸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聶予恩微微嘆了一口氣，嘴裏喃喃道，
“怕就怕你爸爸不是往這方面想。”
未等何如澤聽清，聶予恩釋然地笑了笑，拉着他下樓喫飯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