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師傅額頭上有些急出了汗, 從他緊張的神情看得出來是個老實人, 一路上一個勁地衝着後座上的凌瀟瀟和夏念笙道歉,可是道歉沒有什麼用啊,出租車圍着山頭兜了一圈後就熄火了, 下午三四點正是出租車司機要去加油的時候,那師傅臉更紅了, 又不知該怎麼辦,倒是夏念笙和凌瀟瀟下了車。
凌瀟瀟望瞭望四周的環境, 確信是在半山腰那個分岔口的時候拐錯了道, 望了那師傅一眼,確實已經沒有油了,才摸出手機讓柏家的司機來接, 只是, 從昨晚貿然出去,她並沒有把手機充電器隨身攜帶的好習慣, 手機屏幕閃了閃算是向她打了個招呼後就沒電關機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望向夏念笙, 夏念笙搖了搖頭,本該她今天下午的班但是誰也沒想到會碰上席慎之和凌瀟瀟,索性也就關了機,這個時候開機豈不是自己削尖了腦袋直接遞給楊潔砍嗎?
“這個時候開機會被奪命call回去的。”
一想到開機,夏念笙就能想到楊潔那張經常湊到她鼻子上的大餅臉, 什麼是大餅臉?坊間的名詞解釋叫做能輕輕一碰就掛斷電話的就叫大餅臉,想起楊潔,夏念笙胃裏有一陣陣反胃, 在那個女人身上,她體會到了什麼是從一而終的恨,什麼是沒有底限的恨,要說楊潔將她設立爲假想敵這件事她確實很無奈,被一個小肚雞腸的上司設置爲假想情敵,夏念笙的職場路和她的情場一樣需要披荊斬棘。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和楊潔和解,在她很遲鈍地意識到那個女人總會想着辦法的給她小鞋穿的時候,她曾一夜未眠地說服自己,爲了前程,爲了養活自己,爲了那個所謂的夢想,她請楊潔喫飯,可是那個女人不只拉了她的閨蜜,她的閨蜜的男人,她閨蜜男人的兄弟,她閨蜜男人兄弟的女友,她閨蜜男人兄弟女友的女友,活脫脫差點給她拖個加強連來,她也忍了,那天十幾個人,喫掉了她一個月的工資,還讓她回到家裏吐了一夜,直吐到黃膽水都出來了,從此再碰上楊潔她再也不用正眼瞧她,她也曾向臺長請示換部門,臺長曾暗示她今年年底她有一次升職機會,憑這次機會她可以不用再呆在楊潔手下。
就這樣,望穿秋水地等着這個年底,靠,夏念笙猛拍了下大腿,她就說今天這樣的環境她怎麼會想起楊潔,今下午的會就是年前人事變動的會,她被這兩個姑奶奶給晃得把這事給耽誤了。
果斷開機。
在漫長的手機開機進程中,夏念笙第一次有一種要給手機裝個360安全衛士的衝動,手機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卻像靜如呼吸般的沉默,她看了看信號,是滿格的,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什麼都沒有,就連導播小靜都沒有發來短信問夏姐你又去哪了,夏念笙頓時有一種被人無視的失落感,雖然很小,很快,但是她知道那個感覺是叫失落。
她捏了捏手機,重又將手機放回了兜裏,眼神飄到很遠,直到凌瀟瀟湊到她眼前也沒有在意。
“怎麼了?你好像有心事。”凌瀟瀟也望着遠方。
遠方是蔥林疊翠下籠罩的南城啊,鋼筋水泥,冰冷建築,有什麼可看的呢?
“我們怎麼辦呢?”
“你是問現在還是將來?”夏念笙微微抬頭望向她。
“現在”凌瀟瀟提醒她現在的處境。
可惜的是,就算夏念笙的手機可以開機,凌瀟瀟除了能記得她的手機號碼外,其他任何人的手機號都記不住,所以柏家的司機是沒辦法召喚來了,先別說她記不住柏文初的手機號碼,總不能讓柏文初開上來接她,還有,夏念笙.......
“喂?夏念文?你幫我找個車來,在哪?南山,對,不是,沒在柏家,上南山不是有一條分岔路嗎?一條往柏家,你讓司機往另一條路開上去就對了,走下來?都在山頂了,走下來得凍死,而且天黑前不一定能走得到啊,好了啦,我自己出打車錢,對了,你讓司機加好油上來,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別又弄一輛車在這山上吹西北風。”
也不知最後一句話那師傅多了心,那臉愈發地紅了,說話也更加的結巴。
“不好意思啊,姑娘。”
“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不識路要早說。”夏念笙將凌瀟瀟重新拉回車裏,山頂較之山腳更冷了些,兩人的手都凍僵了些,出租車師傅看起來三十幾歲的樣子,手上有厚厚的繭,想和她們說話又有些不敢,只是低着頭,不吭聲,見夏念笙和凌瀟瀟也不吭聲,轟的一聲拉開車門,“我去看看有沒有車來?你們慢慢聊。”
“喂.......”夏念笙想叫住他,那人只給她留了一抹背影,算了,老實人都有一種固執的堅持。
此時出租車內就剩她們兩個人,車內有暖氣,吹在人身上暖和和的,夏念笙不由地想起自己竟然在有另一個陌生人在的情況下撓凌瀟瀟的腳心,又想着現在都沒有人給她打電話,是不是她真的升職了?想着心裏也就豁然了些,算命的都說她是五行缺心眼的人,可是到底有哪個算命瞎子會說出這麼不專業的話來。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或許今天是個歷史紀念日呢,我想着也許倒黴日子快頭了。”
“你還是這麼迷信。”
“是啊,我信命,我信命中註定”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不鹹不淡的話,四周都靜極了,能聽到山風穿過身體的聲音,夏念笙微微側過頭,靜靜地看着身旁的那個女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着要和她一起走過以後的日子?以前她從未想過,她是個沒有信仰的人,沒有信仰包括不相信任何的誓言,她遇到過很多很多的人,也走過很多很多的路,她沒有那麼輕易就去相信那些山盟海誓,包括那些曾經她說給凌瀟瀟聽的,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這個人的一切都像注入了血脈,是在那麼多個有家而不能歸的除夕夜裏電話聽筒裏傳過來的柔細的女聲,還是她總是站在她宿舍樓下望着那些來來去去的人羣中等待着,等待着那張她所熟悉的面龐出現時朝她的莞爾一笑,有時抑或是俏皮的眨眼,又或者是這之後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她提出分手時面無表情的眼神,還是她自殺後恍如紙片般單薄的身體,夏念笙不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少對情侶會像她一樣走過八年的歷程,分手了又可以回去?她想這個世間,情侶之間的分手都可以找到好多千奇百怪的理由。
你臉上太多痘痘了,我不想接下來的50年每天醒來看到的都是這樣一張醜陋的臉。
對不起,我想我們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性格不合適。
。。。。。。。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給我想要的。
我可以創造。
可是我不能等了。
。。。。。。。。
是誰說的,當不愛的時候,你抬手,你說話,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要結婚了。
。。。。。。。。。
我要結婚了,像一個咒語,這是同□□人之間的咒語,當這句話出現的時候,沉默,深呼吸,轉身,醉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所以,當夏念笙接到這個咒語的時候,她也以爲她和身邊好多好多同病相憐的人一樣了,也終於一樣了,不同的是她撐了八年,她們,或者她們,撐了三年,四年,她總是需要些時日去平復的,後來的後來,她知道真相,她怎會不欣喜若狂,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樣的勇氣,就算你那樣愛一個人,你也不能強迫別人和你自己有那樣的勇氣,所以,念笙,從來沒有恨過瀟瀟,那些氣話充其量是有怨的,不可能沒有怨,她不是聖母,怎麼會沒有怨呢?
可是,不管她們要經歷些什麼?她知道瀟瀟結婚有她的苦衷,她願意等,給瀟瀟機會,給自己機會,給她們八年感情的機會,給每一場不易的同性戀情的機會。
她輕輕握過瀟瀟的手,她的手很涼,她想她可能給不了瀟瀟的什麼東西,或許只是在這樣的冬天,能讓她的手暖起來,她低下頭,手掌覆在她的手掌上,像雙手合十的姿勢,朝那掌心呵出氣,又拿兩手搓了搓,慢慢的有了溫度,瀟瀟長長的睫毛閃動着。
有人敲窗,夏念文的臉近距離地貼在了車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