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飛和阿金老闆約好了九點, 但他八點半就來了,且不是一人來的。
人他們也熟。
薩曼的作風在東星區算是高調,一多月前才和老東家割裂, 這會兒自己就搞出了虛擬遊戲,如今人人都知道他以前是韜光養晦。
就是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湊一塊兒的。
今天他們來早了,點金後期工作室還沒來及清場, 前頭的一客戶還在。阿金老闆擔心他要不高興, 但是任逸飛只是微笑着說:“我們可以在這轉轉麼?”
“當然。”阿金老闆還要親自作陪,帶他們認識一擴建過的工作室。
自從有了‘黑兔子’這金字招牌,點金後期工作室也算是打出自己的名號, 在衆多後期工作室有了立足之地。
尤其現在黑兔子風頭盛, 短短兩月闖入前三十, 大家都說他只要不死, 必然要在十大佔一席。
點金後期工作室也就間接了利,甚至東星城的門面都沒人敢收保護費了。
所以,不管是出於人情感,還是出於利益,阿金老闆都希望黑兔子能一直好好的, 長長久久活着。
她就是有一點奇怪,第一視頻(鄰)的時候他們還完全不認識,現在就在一起了麼?而且看着也不是種露水情緣、荷爾蒙發作。
其實任逸飛和薩曼表現並不特別親密,也沒有特別纏纏綿綿的舉, 甚至對話都少。只不過一人的視線總是黏附在另一人的身, 還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而另一人呢,雖然沒有時時關注身邊的人,但是兩人獨處的時候姿態會特別放鬆,沒有往日的疏離和客氣。
薩曼第一次逛這種地方。他對剪輯視頻不感興趣, 但是想到任逸飛是演員,以前一定經常和這類人接觸,這也算間接瞭解了他的職業。
一出了家門,原懶散冷淡的任逸飛就戴了精巧的‘面具’。戴着‘面具’的他溫文爾雅,談吐言充滿了成熟的魅力,是讓人覺很親切溫柔的人。
以前薩曼接觸到的也是這樣的任逸飛,但是他似乎更喜歡神色淡淡,對什麼都不是很感興趣的‘任逸飛’。
因是他的‘阿飛’,真實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阿飛,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限量版。
“很好奇我的以前?”任逸飛想了想,“雖然不能帶你到過,不過也有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
薩曼很快知道了‘別的辦法’是什麼。
“我可以試試嗎?”巧他們給一通關視頻配音,面需要一低沉有威嚴感的帝王音,任逸飛自告奮勇。
也就是六句臺詞,角色是一功敗垂成的梟雄。
“我以前一直想要試試這類角色,不過年紀不夠,最多也就是演這類梟雄的兒子、女婿、屬等等。”任逸飛笑着和薩曼說。
“因你優秀了,如果演反派,主角就沒有人看了。”薩曼中肯地說,要是反派是任逸飛這樣的,誰還看主角?
薩曼說認真,任逸飛差點就信了,他問阿金老闆:“怎麼樣?”
阿金老闆心說這客戶何德何能,低級副的通關視頻找前三十的大佬給配音,而且還是專業級別的配音。
“當然,您可以試試。”阿金老闆說。
錄音室外面是調音室,任逸飛讓薩曼坐在,他和阿金老闆說:“不用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讓一人看看。”
阿金老闆很自覺就看向了‘一人’。
“咳。”薩曼挺直胸膛:沒錯,是我。
羣星榜兩位大佬來訪,一還要進來過過癮,工作室的人都戰戰兢兢,姿態放極低。不過他們也沒有因此忘記自己的職工作,一羣人配合很好。
阿金老闆沙淘金,被她選來的工作人員全都實力強橫,在源世界都是業界大佬。
一戴耳機,任逸飛彷彿忘記周遭一切,僅僅是一六句臺詞的角色,還是配音,他卻很認真。他的表情,他的肢體作,他的發音方式,全都像是變了一人。
認真的人很美,認真的任逸飛光芒萬丈。
薩曼看着他,看不見其他任何人。
任逸飛的配音能力有口皆碑,只用聲音就能‘演戲’。但其他人也完全沒有被他壓制,他們各有特色,生生這視頻的可看度拉高了五百分點。
身在其中的任逸飛頗有暢快淋漓之感。
他越加好奇荒蕪之角選人的標準,這人背景不一、生活環境不一、性格不一、成長環境不一……他們究竟有什麼共同點?
“在想什麼。”等任逸飛從面出來,薩曼遞給他一一次性水杯,面是從系統買的礦泉水。
“薩……觀月是怎麼來的?”任逸飛說了一字就改口。新交的男朋友屬狼狗的,找遍理由親密接觸,喊錯名字一次‘懲罰’一次,難道這不是他自己取的代號?
“忘記了。”薩曼想幾年前自己在源世界的事情,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之前,幾乎記不,“只記喝了很多酒。”
“我在想,我們是因死亡才進入這,還是因進入這才死亡?”任逸飛喝着水,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如果是後者,荒蕪之角什麼偏偏選了我們?”
“間接或者直接促成他人死亡,而不受懲罰。”薩曼姿態親密地靠着他,聲音很低。
其他人離他們都遠遠的,阿金老闆可沒有這麼沒眼色。因此薩曼的聲音也就是任逸飛聽到了。
任逸飛表情微變:竟是如此麼?
“進入十大之後,有一次向官方挑戰的機會。通關後可以問一問題,有人問了這問題。”
“可是我聽說,通關後可以到一願望。”
“是破解了才。有人選擇離開這,還有人選擇復活一人……甚至有人選擇成荒蕪之角的工作者,很可惜,人被拒絕了。”薩曼沒有說自己是從哪兒到消息的,他在這待了麼久,消息來源比任逸飛多。
“其實慢慢的你會全部瞭解。這東在外面是機密,知道的人卻不少。身份地位增長,有東你就算不關心,也有人送過來讓你知道。”
和現實世界一樣,很多信息都是被層壟斷的。層玩家的淘汰率麼高,知道多也沒用,只會增加恐慌。
這時候前頭的客戶已經走了,他們便直接了剪輯室。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這就是成品了。”任逸飛一點點和薩曼說着細節,而薩曼專心看他柔和的眉眼。
建立了確定的關係後,任逸飛展露出的體貼和溫柔會讓人癮,他越陷越深。
阿金老闆給他們準備了新的更舒服的椅子,剪輯室暗,而屏幕亮起來。
黑暗中一隻手伸過來,悄悄在任逸飛的手心塞了一粒糖。看在糖的面子,他和薩曼說:“一會兒別喝水。”
薩曼:?
影片的開頭是一片黑暗,風吹過草叢的聲音,和遠處蟲鳴聲響起,世界更加安靜了。
隨着‘江’睜開眼,世界開始變亮,一‘巨大’的世界慢慢展開。這是一片荒原,無邊無際也沒有人煙的荒原。
小小的剪輯室沒有一人說話,薩曼看目不轉睛,他知道面的人就是阿飛,但還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他看着任逸飛在很短的時間內冷靜來,調整表情、作,和npc對話到線索,悄無聲息完成了身份的轉變。
江開始從身邊的環境尋找信息,然後分析信息。他還進入用餐的隊伍,並且認真聽着周圍人的談話。
這時,‘谷城’出現了。
薩曼坐直身體,他記這之後就是‘江’失蹤的事,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江又是如何獨自在外度過兩日的?
他對任逸飛的一切都好奇。
來工民住所找人的谷城囂張跋扈,看着就是一很典型的設置出來打臉的炮灰。他身看不到一絲絲後面種狡猾、冷靜、狂妄但不自大的痕跡。
薩曼突然有不對的感覺。他遇的谷城,是這樣的嗎?
果然,谷城將‘江’帶走之後就被反殺了,‘江’誘導他說出真相,確定了是一男性貴族要對付他,理由是他將覆滅蟻穴。
薩曼看着江自己僞裝成了‘谷城’。他穿着谷城的衣服,身抹着爛泥巴,神情自若地出現在兵民的住所。
沒有任何一人懷疑。
任逸飛託着巴,另一隻手的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有節奏的聲音充分說明了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而薩曼漸漸失了笑容,他木着臉,在想自己現在跪榴蓮還來不來及。
晚了,已經晚了。
江給自己糊一層紙,僞裝成了‘谷城’。他查探黑立方的祕密,送黑立方實驗室,天全方位瞭解了蟻穴生育的細節,晚開始‘夜探貴族層’。
他被一玩家發現,轉身就僞裝成臉頰燒傷的貴族。
薩曼捂住臉,並且深吸了一口氣。
當時的種種細節出現在薩曼腦海。天花板被炸開一洞,兩玩家跳來,一是原守衛,一是臉帶疤的。
這之後,他做了什麼?
他被阿飛的蔓藤捆綁,然後在權衡利弊後選擇暫時忍,自稱……‘僞裝流’。
他居然在阿飛面前自稱僞裝流?
薩曼直接就乾裂風化了,一吹就是一片飛沙。
接來完全就是薩曼的社死時間。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面的自己各種作死,一邊放着狠話,一邊被撩撥戲弄。
視頻他和阿飛相互攻擊,不留餘地。
“紅色和美人果然更配。”面的任逸飛對着傷口流血的薩曼吹口哨,而薩曼憤怒到表情扭曲。如果他手有一機槍,已經對着任逸飛突突了。
“不和你玩了,見,美人。”
不速之客留輕佻的笑跳入月色中。徒留被調戲的淨青年惱羞成怒。
多麼像古老電影中竊玉偷香的採花大盜和被調戲的大小姐的劇情?只是他不是大盜,他是小姐。
這一段小視頻就這麼在薩曼的腦海反覆播放反覆鞭屍。他一想到這東還要放出來讓很多人知道……
只想原地坐化。
一邊的任逸飛撐不住,身體都微微顫抖:不笑,是最後的溫柔。
看他忍着笑,忍椅子都顫抖。薩曼無奈,伸出手刮刮他的手心:還笑。
任逸飛一挑眉,眉梢含情眼波橫,無聲開口:美人。
薩曼的指尖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