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七章 各有各的煩
夏茉扯了老八一下。今天細看看老爺子,倒是讓夏茉放心了不少,覺得不能爲了幾年之後的事,而什麼也不敢做,她只關心包子是不是真的喜歡。
“回去好好想想,嫺芷不愁嫁,問題在你自己身上。”老八揮揮手,包子和糰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老八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靠在羅漢牀上,閉目不語。他知道他又讓孩子們心裏多了一層負擔,逼着他們倆迅速成長,不管做什麼決定,他們以後每一步都會小心翼翼,不會讓自己和夏茉再擔心了。只是這麼做,對現在的包子來說,有點殘酷了。老八心裏有一陣的後悔。
“嫺芷挺好的,咱們看着長大,家教什麼的都真是很好。你別擔心,你想,阿靈阿家已經出了一個皇後、一個貴妃了,怎麼可能再出一位。老爺子把他們家的女兒許到咱們家來,倒是給咱們撇清關係了。”夏茉把老八的頭移到自己膝上,輕輕的給他按摩着額頭,這些日子老八顯得更易怒了。
“我現在是不是驚弓之鳥了?”老八敲着頭,想想倒也是這麼個理,抬眼看着夏茉溫暖的笑容。
“你啊,想太多了,心思太重了。什麼都壓在心裏,小心老得快,將來我不要你了。”夏茉捏着老八的臉,笑着親了他一下,這一年,老八真的瘦得厲害,看來壓力真的很大。
“你不要我,要誰去?”老八枕着夏茉的大腿,斥笑了一下,但還是安心的閉目養神起來,也只有這時,他心裏纔會有覺得安寧些。
夏茉也不說話了,輕輕的用手指摸摩着老八光光的額頭,她自然知道老八的苦,可是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男人的世界她真的理解不了。她能做的,就只是給老八一個溫暖懷抱與笑容,讓他能放心的閉會眼睛,休息一下。
第二天,早餐時包子顯得懨懨的。夏茉也不理他,一邊吩咐小唐氏去把昨天她說的那些禮物收拾出來裝車,過會她要進宮見貴主兒。
包子打了一個激靈,坐直身子,嘴巴動了半天,卻始終也沒有出聲制止夏茉,糰子倒沒了昨天看戲的好心情了,低頭專心的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粥。
牛肉湯和芝麻已經能坐在一邊的夾椅上跟他們一起早飯了,已經兩歲的他們左看看,右看看,芝麻雖然困惑,可是老實的他決定不說話,等着老爹發話。
而牛肉湯是誰啊?家裏最大的還是夏茉,排名第二的早就變成她了,誰讓家裏除了老孃,就她是女的,用老八的話說,她比哥哥們金貴多了,讓她學着察言觀色那是不可能的。
“阿瑪,大哥沒喫東西,那嚼什麼?二哥。那又不是餅餅,你戳啥?”牛肉湯一個個的問着,大眼睛充滿了好奇。
“喫你的。”夏茉是家裏惟一不買牛肉湯帳的人,直接吼了她一聲,讓她閉嘴。
老八伸手拍拍寶貝女兒的小臉,‘噓’了一下,示意讓牛肉湯別說了。額娘不高興,別找不自在了。
“哦,額娘,你進宮帶我嗎?”牛肉湯跟夏茉這點倒是很像的,相對不買賬,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她早就習慣了額孃的兇惡,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把注意力轉到了夏茉要進宮這件事上了。
“不帶,額娘是有事,不是去請安的。”夏茉給老八挾了只蝦餃,看都不看包子他們,但還是回答了牛肉湯的話。
包子耷拉起腦袋,也不跟平時似的拿牛肉湯打趣,跟老孃要公平了,低着頭,勉強喫了兩口粥,就說喫好了,讓父母慢喫,自己就跑了出去,臉色極差。
糰子的臉色也顯得有些灰暗了,看包子跑了。也放下筷子,對父母說道,“真的要拒絕嗎?”
“包子又沒讓我們做主。”夏茉淡然的說道,包子不說,夏茉就一定不會爲他去爭取,至少不會讓他知道自己會爲他爭取。
“哥不想連累別人。”糰子昨天和包子談過了。包子最終的決定就是不想連累嫺芷。糰子覺得父母其實說得很清楚了,現在不是連累的問題,而且糰子還是不相信如果對手是四伯的話,自己家就能滅頂。
“不管什麼,他得告訴我他的決定,而不是別人來替他決定,最終成爲他推卸責任的藉口。”夏茉在教育孩子上倒是從來不肯手軟的,目光一掃,芝麻和牛肉湯也在她的視線之內,“你們也是,把自己的需要說出來,你不說,額娘怎麼知道?”
“芝麻要喫餃子。”芝麻忙指指離他很遠的蝦餃,他已經努力半天了,可就是沒人理他,他聽到老孃這麼說了,馬上指着蝦餃強調着。
夏茉露出了今天早上第一個笑容,親自給芝麻挾了一個。並親了寶貝兒子一下。
這讓牛肉湯很是喫味,從小她就覺得額娘對弟弟比對自己好,於是伸頭報復性的去親了老八下,憤憤然的說道,“額娘最偏心眼了,重男輕女,我要告太太去。”
夏茉和老八都大笑起來,老八側過頭,讓牛肉湯在另一邊再親一下,保證自己一定把她的訴求轉告給良妃,牛肉湯很給面子的在老八的另一邊的臉上又波了一下。示威的看着夏茉。夏茉不搭理她,這丫頭再慣下去真的要翻天了。
芝麻倒是無所謂,反正姐姐又不是針對他,有餃子了,他開始專心的喫着自己來之不易的餃子,表情淡定得不得了。
糰子真無奈了,父母看樣子,真的是下定決心要包子自己做主了,如果包子不開口,等會額娘進宮,就真的沒戲了,於是抹抹嘴,起身告退,去找包子了。
包子真的痛苦了,以前對嫺芷也就是親切,從小一起長大的,年歲相當,其它在宮裏的,不是姑姑就是姐妹,再就是宮女了,這些跟嫺芷都是不同的。
但這一切其實在夏茉沒說定親之前,對包子來說都是懵懂不覺的,當夏茉說可以娶回來時,包子突然明白,原來嫺芷是可以娶回來永遠跟自己在一塊的。
他的心境那一刻是極複雜的,有高興、有羞澀、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快樂的答應了,就是傻傻的行爲,這是會被十八叔他們取笑的。
種種的情緒之下,他激烈的反對,可是當父母說並不支持時,他才真的有一種痛的感覺了,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嫺芷不知不覺早就深紮在他的內心之中了。
正是這樣,包子也就更痛苦了。對他來說,他是長子,長子有長子的不得已,他不可以只爲自己考慮,父母,弟妹,如果真的再加上一個嫺芷,包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本來已經決定了,可是看到一早母親就開始做進宮拒絕的準備,他覺得,其實他們早就沒想着答應的,說是讓他考慮清楚,其實他們就像他們說的,阿靈阿家族不合適,包子的心情也就更回灰暗起來了。
一個人躲在莊子後頭的小樹林裏拍打着大樹,失望之情卻無處可發。糰子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後,等着包子發泄夠了,好再跟自己說話。
“你別理我,我過會就好了。”包子嗡聲說道,他不想讓糰子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
“額娘說,如果你不跟她說你要什麼,她怎麼知道。”糰子淡然的言道。
包子憤怒了,“什麼叫我不跟她說?她有想聽我怎麼說嗎?”
“可是你真的什麼也沒說過。”糰子就事論事,他發現自己錯了,從小他們兄弟一體,解釋的事自己出馬,包子只是在旁策應,現在包子已經養成了習慣,什麼事都讓自己出來解釋,而且他理所當然的覺得,糰子說的就是他說的,這次是不同的,這是他的終身大事,夏茉不會聽糰子的,必須得包子自己說出來。
包子還想申訴,可是看糰子的樣子,也明白了糰子的意思,他們兄弟一體,很多事早就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心意了,包子沉靜下來,仰望着大對。
“阿瑪其實說得對,舅公家太顯赫了,會惹禍的。”包子有點黯然神傷的意味了。
“再顯赫能顯赫過咱們?額娘和貴太太,咱們與十八叔早就是一體了,你以爲你不娶,他們就不站在咱們這邊?所以阿瑪昨兒說的,在我看來是故意嚇你的。額娘說的纔是實話,皇瑪法現在一時半會走不了,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對咱們有利,你早娶比晚娶要好得多。”糰子保持着一貫的冷靜。
包子並不比糰子笨,但此時他是關心則亂罷了,聽到糰子一分析,馬上眼睛一亮,但還是遲疑了一下,“現在去說,額娘會不會笑我?”
“你是怕額娘笑呢,還是願意眼睜睜的看着嫺芷嫁弘昀?德太太可是跟皇瑪法提過了,如果你不要,皇瑪法一定會給德太太這個面子的。”糰子跟四爺家的關係是衆所周知的,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沒告訴包子罷了。
糰子說完了,包子已經沒影了,糰子搖搖頭,仰望了一下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