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選擇。”
敦環視衆人。
“我們可以選擇從詠歌森林邊上,沿着洛基山脈前進,再取道詠歌森林北的卡羅鎮。那樣的話,能節省十幾天的行程,只是,這角獸就不能要了。”
“我們倒無所謂,可星風他們……”
“沒關係,我們正好想見識一下詠歌森林,雖說不能進去,在外面看一下也挺不錯。”
笑得燦爛的星風,沒哪個時候比現在看敦更順眼的了。
大家都是爽快的人,既然決定了,說走就走,更何況,也不由得他們不走了,據說瘟疫蔓延,連皮筒鎮也快被禁止入內了。
幾人出了小鎮,趁着沒人注意,轉過山崖踏上去詠歌森林的小路。
這路怕是多少年都沒人走了,灌木叢生,蛇蟻橫行。幸好有皮厚肉粗的蠻開路,幾斧下去,算是勉強能過人。
布洛迪還是要死不活的樣子,瘦瘦小小的身子被星雲背在背上,一雙大眼毫無神採,給喫就喫,給喝就喝,卻一句話也不說。
星雲和星風很有耐性的時不時找他聊會兒,也不指望他會回答,只是想讓他明白,還有人陪着他。
灌木叢裏的路,真不是人走的,鐵刺般的荊棘沒多會兒,就將衆人裸露的肌膚劃出道道血痕,電幾人無所謂的樣子,對於星風兄弟來說,則有些喫不消了。
崎嶇的山路,火熱的太陽,汗水跟小溪似的止不住往下流,在灌木叢中行走時,才深刻的感覺到什麼叫蒸籠。
翻過一座山坳,電指着前邊遙遠處的鬱郁蒼蒼。
“那就是詠歌森林了。看樣子,明天晚上能趕到邊界。”
稍稍修整了一下,繼續接着趕路,很久沒用腳這麼走過了,星風拄着柺棍,感覺這腿跟灌了鉛似的。可憐他,自打恢復行走能力,還沒這麼勞累過。
“星風,你的腿……”
星雲自是知道星風的腿才恢復了一兩年,這期間,也沒見他怎麼鍛鍊過,平時走走路,耍耍劍還可以,這樣高強度的行走,是第一次。
“沒事兒,習慣就好了。”
這也是他自己的疏忽,以往出門都有代步工具,就算在森林,用腿趕路的時候也少之又少,結果忘記自己的腿還是不太適應高強度的行走,現在算是喫到苦頭了。不過,他也不打算認輸,堅持就是勝利,走習慣了,也就對了。
到了下午,敦還是發現了星風的喫力,猶豫了一下,拉着電說了幾句,然後就找地方紮營休息了。
“現在紮營早了點吧。”
星風不願因爲自己而耽擱大家的行程。
“不早,這幾天本來就很累,加上明天過後就進入詠歌森林的範圍了,雖說是在外圍,但誰也不知道危險有多大,保持體力和精力,纔是最主要的。”
一席話,說得有理有據,就算星風想反對,也無話可說。
布洛迪在小鎮上,就被洗得乾乾淨淨了,柔軟的淡金色絨毛覆蓋在體表,小小的爪子鋥亮鋥亮的,打結的毛髮被小心翼翼的修剪整齊,這個一漂漂亮亮的小狼孩。只是毫無生氣的眼睛,實在讓人看了心疼。這幾天,不管白天黑夜的,星風和星雲都輪流抱着他,絕不放他一個人單獨待着。
北大陸夜晚的天空,暗藍深邃,空氣中沒有南大陸的溼潤,更顯得乾燥。星風突然就這樣想起瑾來了,去年的夏天,他常和瑾一起在小湖畔躺着看星空。瑾會靜靜的聽他說話,不管他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瑾都會帶着隱匿的溫柔和寵溺看着他,聽他亂侃。
一年了,分開整整一年了,不知道瑾現在怎樣了,吸收了世界樹果實力量的他,應該離衝破聖級不遠了吧,真想他啊!
思念這東西,就像一種毒,不經意間,不容拒絕的就侵襲進生命的每一處,想着,痛着,念着,愛着。
星雲抱着布洛迪,靠在巖壁上,也愣愣的望着天,從沒有離開過家的他,這一年來跟着星風東奔西跑,往日的高貴傲氣被磨得連渣都沒了,換在以前,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抱着一個小狼孩,就連人族,在他眼底也是有些不屑的。現在想來,他自己其實也很迷惘,處在精靈族和人族之間,連自己的定位,都快迷失了。
低下頭的星雲,不經意的,瞥見電直直看向自己的目光,很奇怪的感覺,讓他有種不自在,好似被什麼給盯上似的。再一瞥,電已經看向他處。電堅毅的臉龐,強健的身軀,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味道。星雲很羨慕,他一直不喜歡精靈族的纖細身材,爲了獲得強健的體魄,從小開始,他就有意識的鍛鍊自己,可先天的條件讓他的鍛鍊事倍功半,在精靈族裏算得上強壯了,可和人族的武士一比,總有種柔韌的感覺,他不喜歡,甚至稱得上討厭這種柔韌,他想像父親一樣,讓人一看就覺得可信賴可依靠。
“星雲,怎麼?想家了?”
低沉的男聲在身邊響起,錯愕抬頭,看見電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自己身邊不遠處。茶色的眸子裏,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情緒。
“嗯,有點。”
和弟弟星風不同,他從小跟在父母身邊長大,又是原原本本的這個世界的人,想家,對他來說,是絕對存在的情緒。
“我也想家了。”
淡淡而低沉的笑聲,帶着思鄉的味道。
“我家在草原上,一望無際的草原,角獸和扭角羊一羣羣的奔跑着。我們小時候最喜歡做的,就是去嚇那些膽子奇小的扭角羊,看着它們驚惶的奔跑,那種開心,現在怎麼也找不回來了。”
“呵呵,我記得有次,蠻惹着了角獸羣的首領,結果一羣角獸追他,那個悽慘,現在想起都好玩。”
敦的話讓蠻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連諳都忍不住笑出聲。
“草原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呢。”
幾個人不由自主的聚到一起,談論起小時候的糗事,開心的笑聲飄蕩在夜色中。
“星雲,你和星風呢?你們小時候怎麼玩的?”
“我們?……”
兄弟倆對視一眼,小時候嗎?爲什麼沒有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呢?獲得獎賞算不算?晉級算不算?爲什麼說起來,竟沒有一件事值得回憶?
對星雲來說,小時候除了修行就是參加各種宴會,驕傲而虛僞的顯擺着自己的天賦,可實際上……。對於星風,小時候除了寂寞還是寂寞,陪伴自己的,只有塞得滿滿的書籍而已。
“星雲?”
“啊?喔,我們小時候啊……很無聊啊,除了修行還是修行……”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不可聞。
“你們好可憐!”
蠻一臉的同情,他真不敢想象,那樣的日子也叫童年嗎?他們也修行來着,可大部分時間都是放敞着鬧騰,責任是在成年後才肩負起的,因爲長輩們說了,成年後的日子,是艱苦而漫長的,唯一能帶給他們快樂的,只有童年了,所以,在沒成年之前,所有的孩子都是被呵護着的。
“不說那麼沉悶的話了。電,你給我們講下草原的風光好不好?”
扭轉話題,星風依着哥哥,笑看電幾人。
夜色在電的講述和敦插科打諢中深濃,在異地他鄉,思念成爲一種共同的情感,踏上歸途,是每個遊子心深處最熱切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