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瞬時靜了下來。
遲麗欣狠狠地看着這個儀表堂堂的男人,心底冷笑,什麼碧城最風清如玉的中年企業家,什麼家庭美滿闔家幸福,什麼全國最傑出的古董鑑定專家之一,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濫情濫性,自私自利。
遲瑞恆被那眼光瞪得有些不安,喝聲斥罵,"麗欣,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居然幫着外人來害自己家族,你瘋了嗎?"
"你們才瘋了!你們居然想拿我的胳膊去換你們的利益,憑什麼就要讓我犧牲,憑什麼!我就不幹。要命一條,要胳膊,除非我死。向予城親口跟我保證過,只要我去自守,還蕭可藍一個面子,就放過我。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做牢也比斷手臂好!"
衆人都是一愣,似乎都未想到會有這一說。
遲盧氏只是一想,便明白了什麼,拿了手邊的茶盞,砸了出去,"說你沒腦子,你還真是把腦子長別人頭上去了。這分明就是向予城挑唆我們內鬥,你就乖乖聽他話屢次三番要去坐牢!如果我們要犧牲你,早就送你去了,還會把你放在大宅子裏養傷給你治病供你喫好穿好睡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拿家法來!"
話一出,遲裏行看了遲麗欣一眼,走到神翕前,取下了那柄烏漆黑亮約摸三尺來長的戒尺。
遲瑞恆拿過戒尺,江媛媛立即撲了上去,又哭又求地要代爲受過。
"別打欣欣,她傷纔好啊,怎麼受得住。這事都是我這做母親的沒有教導好她,你們要打就打我好了,姨婆,求求你了,大表哥..."
"媛媛,欣欣已經長大了,她必須爲自己做的事負責。你讓開,今天只要她好好認錯,受了戒,以後還是我們遲家的人。"
他拉過遲麗欣,用力將人按在了地上。
遲盧氏撫着胸口,大口吸氣,卻被遲麗欣抬起頭的一個冷笑懾住。
"如果向予城把老家的命收了,你真不會把我繳出去?誰不知道你討厭那個野種,誰不知道你恨他媽把你的寶貝小孫子害死了,你早就想借題發揮了可惜一直找不着藉口。現在終於可以利用我,收拾帝尚集團的商業版圖。這七年來,那個野種可把您老的心折磨得夠嗆吧?別以爲我不知道,家裏的那個老祖業被他們撬掉了多少個窩點兒,最近股票跌得您心疼吧!我這件小事兒,不過就是你手上的一顆棋子罷了!等到..."
"你給我閉嘴!"遲盧氏伸手又去抓桌上的東西,茶盞和老杖卻早被她扔了,氣急之下,她撥開蘇氏,衝上前就是一腳,狠狠踢在遲麗欣的胸口上。
"混帳東西,遲家養你教你三十年,居然養出條白眼狼,我真是...真是..."左右人想上前拉,都被老太太一手揮開,她猛吸了口氣,力圖鎮定。
自打她守寡以來,除了兒子和小孫子去逝,她情緒失控過,這麼幾十年再沒有什麼能振動得了她。沒想到臨到頭來,一個什麼也不是小丫頭能牽起她的心火。
"早知道當年,我就不應該收留你們母女倆!一個蠢也就罷了,教出個小的沒心沒肝,喫裏扒外,比豬還蠢。我問你,向予城當着你的面兒,叫曉靜回來給老家下話。揹着我們又叫你去自首,你就沒想過他是什麼心思?你居然不相信生養你幾十年的自家人,相信一個外人,還死拼了命地要往人家的陷阱裏鑽,你到底長的什麼腦子?就算你不是我遲家親生的,也是在大宅裏我看着一點點長大的小疙瘩。我們遲家要爭權爭利,幾時拿兒女的命去拼過?你說,你給說出來。要是有一件實打實的事兒,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去自首。"
遲麗欣怔然無語,看着遲盧氏老軀一閃,差點跌倒在地,驚呼聲中,老淚縱橫,一臉悽色。
江媛媛跪着爬過來,拉着遲麗欣的手,一個勁地勸她,"欣欣,算媽媽求你了,你跟姨婆婆認個錯兒,快認個錯兒啊!姨婆都說了,絕對不會犧牲你,你怎麼就是不開竅,你這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你都鑽到哪裏去了,快給我回來啊!"
江媛媛見女兒不來氣,眼底仍是那股子倔將死拗的神色,一急之下,揚手就是一巴掌。
"媽?"
遲麗欣捂着臉,不敢置信,從小到大母親從未動手打過自己一下,就是心疼她沒有父親疼愛,把所有的愛都給她了。
眼下,這一巴掌,把她心裏那一點兒殘存的母女情都打散了。
"欣欣,媽媽...對不..."似乎立即意識到什麼,江媛媛再伸手,遲麗欣身子一縮,回頭看向還拿着戒尺站在一邊的遲裏行,說,"行家法吧!"
啪啪啪,冰冷的拍打聲,無助的哭泣聲,在富貴華麗的大宅裏,漸漸隱沒。
遲盧氏由遲瑞恆和蘇氏扶着,一步步走上樓,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遲暮之色,已經無法掩飾。
進屋時,遲盧氏拍了拍大孫的手,說,"你去忙你的,梁家的合作跟緊點兒。"
"奶奶,您放心,別想太多,那丫...您好好休息,我去了。"
遲瑞恆一走,老太太眼底脆弱的碎光倏然消失,開門時,口裏冷冷地哼出一聲,"沒用的東西。兜上的貨色沒一個省心有用,都是些人頭豬腦的賠錢貨。"
蘇氏沉默不語,一下明白了遲盧氏的心思,不由得也是一陣發涼。努力平了平心頭浪,躬眉順眼地將老太太扶進了屋,關上門。
遲盧氏坐進自己慣坐的那張搖椅裏,臉色已經恢復,眸中凌利如舊,絲毫不見適才失態痛哭流涕的絲毫餘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