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他看到里奧蓬亂着頭髮,埋在一堆圖紙中,雙眼泛着紅血絲,在一個個像磚頭那麼厚的原文書裏,找資料,查信息...那樣認真得一絲不苟,執着得頑固執拗的模樣,心頭的那些小九九酸泡泡,就一天隨着一天消化掉。
經常,晚上走時,里奧的辦公室還亮着燈,而早上來時,那裏仍看得到人影晃動。當然,那些黑社會的傢伙們,也偶有出現,但都很守禮貌,不敢鬧事喧譁,很快就離開了。
一個月後,州政府的美麗祕書長突然到訪,說是要談州政府大樓重新改建和一處政府收購的爛尾樓的重新設計方案。
當時他還有些懵懂,伊麗莎似乎毫不驚奇,提醒他趕緊和副總商量,便帶着重要的客人進會客室去了。
他有些受寵若驚地衝進里奧辦公室說了這事兒,哪知道里奧彷彿早就料到一般,"哦?她這麼快就來了,我還以爲得再等幾天。"
那傢伙一邊扒着幾天沒洗卻依然亂得有款有型的黑髮,打着哈欠喝了一口隔夜黑咖啡,攀上他的肩頭,裂嘴笑,"貝哥,走嘍,上戰場,泡美人兒。"
這臭流氓!
恰時,可藍聽到比特的抱怨暗暗偷笑,想見自己和比特的心情有時候完全一樣啊,那個"香與橙"有時候真的自大得很想扁他吶!
這場討論下來,比特時隔兩年之後,又一次感受到了初入行時的熱血激情。
爲政府修建辦公大樓,這絕對是提升事務所業界名望的金子大道。同時,他們還撞上個爛尾樓的設計,跟着開發商一起全程參與大樓的整合營銷,撈錢是必然的結果,更重要的這在政府的手筆下將成爲當地的地標型建築,若能成功打造這麼有名的一塊cbd商務地產,未來他們事務所的牌子在開發商們的眼裏,就是鑲金嵌寶,金光閃閃排第一了。
原本對於大賽毫無信心,他突然之間也燃起了洶洶鬥志,一發不可收拾。
這單大生意,絕對是公司的一大裏程碑。若是能趁機得上個尾獎什麼的,錦上添花一筆更妙。就算得不了獎,也能在全美亮亮相,那是百般有利而無一害穩賺不賠的好事。
名利當頭,他暫時就摒棄前嫌,跟臭小子合作一把吧!
初時,他們的摩擦仍然不少,甚至好幾次都大吵大鬧,甩門離開。
當然,一般都是他無奈被裏奧的一本正經說服,惱羞成怒不甘屈服地回家。有好幾次,跑到酒吧裏喝悶酒還被裏奧給扛回家,那段時間也是里奧跟他家人頻率往來深入認識建立起特殊情誼的時候。
"貝哥,你的構思非常棒,若是再添上..."
基本上每一次,里奧用這種諄諄善誘的調子跟他說話時,他就知道不管之前自己多麼固執堅持自己的意見,終究會投降。
而事實上,和那位美麗的祕書長再次在州政府的大會議室裏見面,在州議員們的眼光下,第一次做現場講演,他緊張得差點昏過去,里奧幫他進行了第一階段的講解說明,那侃侃而談的風彩和自信迷人的氣度,讓少數持有民族偏見的議員們都爲之着迷信服了。
可是,第二階段的主場開始時,里奧很果斷地將棒子交給了他。
那是他有史以來經歷過的最神奇的現場背書,居然一次性全票通過,掌聲讚美聲不斷。
祕書小姐說,之前請了兩家更有名的公司,都沒有得到這樣的全票,更讓他受寵若驚。他卻很清楚,這樣完美得令人驚豔的方案,自己其實只是一個打下手的,可方案名上只寫着他和助理的名字。
事後他問起里奧,里奧解釋說,"這裏的種族歧視仍然非常重,雖說美國最重視人權,可是歷史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決的。他們並不喜歡東方人,爲了成功,必須由貝哥你來主導一切。這樣,官員們會覺得如此出色的設計是由你們白人引領,我們有色人種只是打個下手,更突顯他們的優越感。這樣,他們纔會更公正地看待咱們的作品,並不輸於那些大公司,甚至更完美。"
顯然,這傢伙跟大家玩了場心理小遊戲,幫公司撈到了兩年來最大最輝煌的單子。
可是人前的風光、名聲、掌聲,都讓他獨享了。
包括參賽送交的作品上,總設計師及助理設計師的名字,都沒有里奧的名字,被他發現後,他開始爲此憤憤不平了。
於是他們又大吵了一架,這一次,原因完全相反,他是爲他好,他卻不領情。
虛僞的東方人!
爲此,他們冷戰了很久,直到大賽前的準備階段。
里奧找他說,由於離開太久,幫會里出現了緊要問題必須回去處理,公司和大賽的事必須拜託他全權處理了。
"該死的,你又想丟下一切拍拍屁股走人,你這人有沒有責任心哪!你以爲我們這裏是兒戲嗎?你高興了想來就來,不高興了說走就走,你到底有沒有把公司當回事,有沒有把大家同事的努力看在眼裏,有沒有把大家的心血放在心上,有沒有..."
他又急又氣,罵得面紅耳赤,門口一堆腦袋掛着往裏窺。
里奧還是那張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表情,雙手搭上他的肩,很慎重很認真地截斷他的話,說,"貝哥,因爲公司有你在,我很放心將一切都交給你。謝謝你,辛苦了。"
"去你媽的,誰希罕你的謝謝。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你做爲副總設計師怎麼可以不在場?難道那些小混混比起你自己的前程還重要嗎?你不是爲了你母親的遺願,努力到今天的嗎?你有沒有想過,未來要是你有了家人和孩子,他們會希望你走那條有今天就可能沒明天的黑道嗎?既然你都已經跨出這麼大一步,你明明就有那麼好的才華,爲什麼你不脫離..."(未完待續)